我们伪人真的一点都不可怕 第77章

作者:十割狂魔

  当然,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角色,所以没把思路说出来,而是回到大学后才进行的验证。

  实习期结束时,癌症中心的人给我发了一份Offer,说是欢迎我毕业后来他们那里研究和工作。

  为了礼貌,我收下了这份Offer,不过我估计这辈子是没什么戏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事与愿违

  回到学校后,我先是去参加了期末考试。

  考试很顺利,没有一点超纲的内容。

  不过在人类同学们看来,考试难度显然是上升了不少。

  他们说阐述题中弯弯绕绕的地方变多了,应用题中要拐着弯计算的地方也变多了,基础概念题则是几乎没有。

  所有的考生都在哀叹这学期的考试难度,甚至还有人冲到教授那去想要讨个说法。

  但教授们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都说自己出题并未超纲,也并未刁难大家,他们只不过是换了自己的题库而已,所以学生们的抱怨是毫无道理的。

  他们都提到了“过目不忘”这款药物,说是既然大家记忆力上升了那么多,那么再出和往年题库里的题目就纯粹是送分,出概念题也毫无意义。

  而且考虑到很多家境不太好的同学买不起“过目不忘”,所以还是出理解、应用和计算题比较公平一些。

  教授们的回应有理有据,大家都无话可说,只能一起哀叹起了这个该死的内卷社会。

  唯一成绩普遍提高的只有那些文科专业,尤其是法律专业。

  他们要考的东西并不会因为记忆力上升而多考多少,法律条文也不会因为人类记忆力上升就特意往复杂里写,所以除了分析和判例题有些难度外,法律专业的人几乎人人都及格了。

  为此,我没有少被同学们寄“恐吓信”,要求我们再将药物价格降个50%,不然就让我去捡肥皂什么的。

  但默沙克已经把我和比安奇的定价权拿回去了,只允许我们按照公司统一零售价售卖,我也爱莫能助。

  后来的事...唉,让我很痛心.

  因为自从“过目不忘”的价格上涨到150美元一片后,能够经常用这药的就只剩下了那些比较有钱的学生,家境比较贫寒的学生则很少用得起,只能期末或者重大考试前买一点。

  数学方面还好,单纯地提高记忆力并不能够弥补学生在逻辑思维和发散思维上的不足,也不能让一个方法论不成体系的人成为学术精英,所以变化不是太大。

  但本来就是由“社会精英”阶层把控的一些东西,比如法学、经济、商学、医学之类,在“过目不忘”出现后,居然隐隐有被精英阶层掌控的趋势。

  你可以看到,很多富家子弟平时根本不怎么学,快到期末考试了就买上个十几片药物,然后高强度地学上个半个月,结果考得比那些平时经常去上课、去图书馆的同学还要好。

  《纽约时报》甚至就这一现象写过 一篇社论,说我们的公务员、议员、律师和医生阶层,以后很有可能会彻底对平民彻底关上大门,就因为一种昂贵而药效非凡的记忆辅助药品。

  说实话,这太令我感到难受了。

  我发明“过目不忘”的本意是为了促进科学进步,让人类减少花在死记硬背上的时间,从而将真正的天赋用在搞科研、用在探索真理方面。

  但默沙克这么一提价之后,我的愿景瞬间告吹。

  从结果上来看,“过目不忘”反而变成了社会精英阶层对后代进行社会地位传承的帮凶,这可和我最初的设想大相径庭。

  哪怕我在其中也赚到了一大笔钱,但这笔钱我拿得并不好受,因为这简直就是为了捡芝麻而丢掉了西瓜。

  我不是没有试图和默沙克公司交涉过,但他们说,他们的定价是精算师计算出的“利润最大化”策略。

  因为药物的受众问题,市场对于这款药品有极其硬的需求,所以保持药物适当的稀缺性并且提高价格,利润将是薄利多销策略的很多倍。

  他还反问我说,150美元一片真的很贵吗?

  我说当然很贵,因为我就是这款药物的研发者,我很清楚这药的有效成分。

  这些成分虽然杂,但我已经简化了很多有效成分的制备流程,使用大规模生产的化合物或者中间体就能在三步之内完成合成。所以药物平均一片成本不会超过3美元,如果大规模生产的话,价格压在1美元以内都是可能的,他们卖40美元都是暴利。

  对方一时语塞,但他马上又转进到了别的方面,说这不是制作成本的问题,而是效用价值问题。

  他说美国的大学教材每本平均价格是97美元,专业一点的教材都要180美元以上,用一片150美元的药物帮助他们快速背下一本150美元的教材,那也不过是相当于买了两本教材而已,压根不贵。

  一本教材成本才多少钱?几百张A5纸加上油墨印刷,成本也不过就几美元,但因为它凝结了专家的知识和劳动,所以才能卖150美元一本,他们的药物也是如此。

  我看出来了,再说下去也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对方已经在讲立场而不是讲理了。

  之所以对方还能够跟我聊这么久,一方面是看在我是此药的发明人,另一方面也是看在我买了他们公司股票的份上。如果是别人的话,他们甚至压根不会搭理我。

  如果我想要继续普及这药,我只能改变其中有效成分的配比,或者给原本化合物加上一些新的官能团,绕过自己的专利了。

  但我随即发现默沙克公司在我没注意的情况下,将药物中所有有效成分连带着它们的衍生物都申请了专利,就算是我想绕过去都很难。

  看这些专利的申请日期,就是在FDA通过审批、我和比安奇在外面联络兄弟会那段时间。

  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人类的粮食很早就够全世界人吃,可世界依然还会有饥荒;人类的科技本来也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但总有人上不起学。

  或许阻碍人类科技、文化、健康、幸福等事业持续发展的,并不是人类的无能。恰恰相反,是人类当中有那么一批人实在是太“有能”了。

  过去,我一直视人类中的高学历人才为我探索真理之路上的“战友”。

  但人类自己却不是这么看的,他们似乎将“高学历人才”视为了一种服务性的商品。

  如果人才本身也是商品的一部分,那么人才自然也可以用金钱来衡量,是有“成本”、有“价格”的东西。

  比如现在,东大、印度等亚裔人才在进入麻省理工,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但在把人才视作商品的人看来,美国人毫无疑问正在接受东大和印度的“人才倾销”。

  在冷战前,像我人类父亲那样的“红脖子”怎么也是个工人贵族或者富农,有的还是受人尊敬的工程师或者大农场主。

  但冷战结束后,他们也就不被需要了,于是国内产业外移到更能产生利润的地方去,他们的阶层也迅速随之滑落,以至于到像我堂兄那样上不起大学的地步。

  精英私立学校真的需要那么高的学费吗?还是说和我的药品一样,成本低廉,却被人为制造稀缺了?

  这答案很明显。

  想到这里,我进一步开始发散思维。

  或许在现有的人类社会秩序下,人类很快就会迎来科技的停滞,就因为资本主义很有可能玩不了无人自动化大生产,无法解放人类到创造性的领域去。

  如果一切都以利润为先,那么人类生产方式很有可能会从“按需生产”转为“制造稀缺”,就好像默沙克公司这样。

  届时一定会有人试图垄断水资源、能源,以及高科技芯片、干细胞药物等东西,锁死人才向上的渠道。

  想到这里,我终于可以开始理解一部分“她”的想法了。

  权力果然是好东西,只有拥有权力,你才能够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创意

  兰格教授听完我的抱怨后,说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产品应用是这样的,我们科研人员只用全身心投入科研中,琢磨原理、实验开发就可以,而那帮资本家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随后他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我准备将研发“过目不忘”时弃用的那些复杂化合物拿出来,研发一款新药,和现有药物进行竞争。

  兰格教授表示他欣赏我的想法,但不看好这么做的未来前景。

  他问我是否知道目前抗癌最有效的药物——紫杉醇。

  我说我当然知道,我环游美国大学时还特意去了一趟佛罗里达大学,就是为了参观紫杉醇的发现、原理和制备。

  然后兰格教授就说,那我一定也知道紫杉醇目前的商业主流是使用天然原料——红豆杉树皮提取物进行半合成的。

  我不是笨蛋,他一提这个,我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的确,紫杉醇是用红豆杉的树皮提取物进行半合成的,但因为红豆杉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植物“活化石”,而目前天然红豆杉数量极其稀少,所以价格极其昂贵。

  那么,紫杉醇有没有办法用人工方法进行“全合成”,而不是用天然植物提取物进行半合成呢?

  也有,但问题也很大。

  和“过目不忘”中那些我用三步合成法就做出来的简单化合物不同,目前紫杉醇即便是最简单的全合成法也需要至少27步才能合成。

  这是因为紫杉醇中的八元环结构比较复杂,需要特别而繁琐的策略。而且其中很多步骤的反应收率还很低,需要反复提纯产物才能使用。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那就是工业合成的医药中间体比天然提取物还要贵,这阻碍了紫杉醇全合成的工业路线。

  如果我想要绕过自己的专利,那么且不说我能不能找到这样一条廉价的合成路线,就是找到了也不会有人愿意投资,除非原本的药专利期快到了。

  在这点上即便是“债权人”也帮不了我,因为他最多只是一个董事会成员,不是默沙克的决策者,他也没有办法背离其余股东的意见独断专权。

  兰格教授见我懂了,便拍了下我的肩膀,让我另外再找个课题研究下去。

  他说,想要和资本同流合污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但想要和它作对的话又要难于登月。

  他说他教过很多学生,他从来都不怪那么多学生都选择了普通人的道路,因为圣人真的不好当,当圣人是反人性和市场规律的。

  我觉得兰格教授误解了我——我可没有想要当圣人。

  我只是想要人类都听我的话,并且按照我的意思来构建社会,只是当时的我稍微天真了一点,没现在这么脚踏实地。

  不知怎么着,我当时还想起了我小时候养的那条叫“萝拉”的狗。

  我的日记上写着——“如果人类都和狗一样就好了,一天三顿饭一张床,一年再发个两次情就可以满足,剩下的时候就可以不带任何目的地去探索世界、思考哲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哈哈哈,当时的我真是...是吧?居然对人类这种生物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不过我很快就从这样的幻想中跳了出来,因为这一点用都没有。我们还是得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毕竟我们的寿命还很长。

  接下来就是我读本科的最后一个学期,还是老规矩,把该选的课都选了,甚至一些滥竽充数的课程我也选了,如果没什么意外,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能顺利毕业。

  在申请研究生这方面我没有花太多心思,因为我的GPA分数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推荐信和个人评述的审核都是兰格教授在做,而他是不可能把我刷下去的。

  反倒是兰格教授在拼命催我去交申请材料,话里话外充满了对一个高质量科研牛马的期待。

  我知道,他的研究快要到关键期了,所以现在特别缺科研牛马用,尤其是专业素养和精力充沛的。

  我好像说过,他的研究方向是抑制血管生成。

  不管是单靶点还是多靶点血管生成抑制剂,依靠的通常都是VEGF相关通路,也就是血管内皮生长因子。

  我之所以愿意帮兰格教授,就是因为他研究针对的就是VEGF的受体——一种酪氨酸激酶的跨膜糖蛋白。

  这项研究不仅对人类有用,对我们实体同胞同样有极大的作用,因为我们血肉——【按停】

  【“真该死,诺亚,怎么只有你一个是清醒的?”

  “因为我也是生物学相关专业的,探长。”

  “凯明,醒醒!这段也要记下来,很重要。”

  “哈啊~~抱歉,探长,不过我开了录音文字识别软件,不会错过什么内容的。”

  “是吗?那你不妨自己看看这些录音转化的文字。”

  “我看看...噢,狗屎!怎么乱七八糟的?但为什么我们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伪人肯定有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技术...好了,别偷懒了,继续记。”

  “唉...”】

  ——血肉生成的机理和这个几乎相同,但我们可以利用的能量汲取方式比较多。

  不像人类,只有有氧呼吸作用和无氧糖酵解作用可以利用,而且糖酵解作用的能量利用效率还特别低——

  嘿,别总是盯着那边的冰柜,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算了,我们长话短说吧,我估计你们对细胞膜具体的微观结构也不怎么感兴趣。

  兰格教授的研究方向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他破译了好几个跨细胞膜糖蛋白的“密码通行证”。

  只有拥有了这些“密码通行证”,细胞才会允许你从细胞外往内运营养物质。

  我们实体的细胞可以进行准确的高速增殖,就是因为我们的细胞运送能量的“通道”远远比人类要多,而且“密码”比人类的也要准确。

  所以,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们实体同胞之所以能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吃到人,就是因为我们伪装成了他们的模样,让他们放松了戒备,以为我们是“自己人”;

  我的母体和我说过,在几十年以前,我们很多同胞都喜欢去入侵人类的公寓,用自己的伪装去挑战人类公寓保安的识别能力。

  唯有伪装能力高超的同胞才能完美化作目标人类的模样,从而顺利地吃到人。

  现在,如果我们想要“狩猎”癌细胞的话,我觉得可以用相同的思路。

  人类癌细胞和普通细胞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们的代谢方式,即便是在有氧环境下,它们也会优先选择能量效率低下的糖酵解方式作为能量供应源。

  如果我们可以让人类吸氧,让他们血液氧气含量保持在较高的状态,然后将一部分用来“标记”癌细胞的化合物嵌入细胞识别葡萄糖的“密码”里,让癌细胞当成葡萄糖进行代谢,这不就可以将“标记”送进癌细胞内了吗?

  等到癌细胞都被“标记”出来后,我们再用带上了有毒物质的“标靶”去和“标记”结合,或者让人类自己的免疫细胞去识别这个“标记”,这样不就可以精准地杀死癌细胞了吗?

  我把我的想法思路,以及我筛选出的几种化合物和兰格教授说了。

  这位老先生拿着东西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思考和比对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数据后,这才出来和我说“值得一试”。

  还没等我高兴,他就又问了我一句。

  他问我的研究生申请材料怎么还没交,再不交的话,我的毕业论文答辩就不让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