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伪人真的一点都不可怕 第24章

作者:十割狂魔

  但这关我什么事呢?

  我本想视而不见,但我看周围人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对。

  于是我为了保险,偷偷去咨询了一下节目导演,说我如果对那个人完全撒手不管的话,是不是显得“不太正常”。

  导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但他同时又找补说这只是道德上的问题,造成他困境的人又不是我们,我们本身对那个男人并没有任何义务。

  他说节目组的天职是维护比赛正常进行,以及取悦观众;参赛选手的天职则是全力求生,并且追逐胜利。超出这以外的东西我们都不需要为此负责,因为那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如此“物竞天择”的说法让我回想起了曾经上过的社会课,于是我问导演他是不是共和党的支持者,结果他回答说是。

  他让我不用担心,还说如果我们不管的话,最多也就是会被一些圣母心泛滥的观众骂冷血,并且说我们不是人而已。

  我本来已经打算不再管这事了,但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后,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也就是说,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人类还是会有“入神”或者叫“同情”的现象存在。如果想要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的话,那最好还是不要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没办法,为了保险,为了假装自己是个人,在领完奖后我还是当众宣布,为我那个对手患病的儿子捐款10万美元。

  我还特意强调,这是为了他的毅力和意志,也是为了人性的光辉。

  这为我赢来了一些掌声,以及来自于对手的感激。

  从结果上看,我貌似有点亏,不过往长期看的话,一个好名声也很重要。

  就好像我小学和初中期间在尤马县所积攒的名声,后来都为我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回报。

  领完奖后,趁着离休假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回了一趟家。

  如果我不管的话,我寄回家的仪器是不会有人为我操心的,所以我得回去看一看,确保它们存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结果我一下飞机,让自己重新暴露在亚利桑那的高温下后,我就悲哀地发现,我的杀戮冲动又回来了。

  虽然我并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问题,但我不能容忍自己被本能所操控。

  我当时就暗自发誓,有机会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而我后来也确实花了很多精力去解决它。

  这也是我成为“十二圣徒”的功绩之一。

  【解决了?他们居然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然的话,难道以后我们的新生儿到15岁时,都要送到北极或者南极去生活吗?

  现在可不是一百多年前的时候,那时候人类社会中可没有网络,街头小巷也没有那么多的监控摄像头,我们的前辈们随便找个穷乡僻壤就可以大开杀戒。

  回到家中,我发现我的人类父亲正愁眉不展。

  他很惊讶于我为什么会突然回家,因为这时候离圣诞假期还有一段时间。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的父亲并不清楚我去参加节目的事,甚至也不知道我休假了。

  可我记得我告诉了母体来着。

  于是我告诉他,我差不多已经可以结业了,所以学校提前给我放了冬假。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他为我骄傲,我果然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看出了父亲状态的不对,于是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不肯告诉我。

  我去问母体,母体歪着头想了一下,才说我的父亲可能“要破产了”。

  我有些惊讶,因为我记得我上学前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还不错,怎么突然就要破产了呢?

  我问母体具体情况,结果她说她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因为接受了两年多的精英教育,所以我当时也明白了“个人信用破产”对人类来说是多大的事。

  只要破产,这就意味着他/她将不再拥有任何融资的能力,不配再拥有任何资产,社会地位也将光速下滑到底层的存在,极大可能会就此穷困潦倒、蹉跎一生。

  我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在乎。

  结果我母体的回答令我难忘。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在哪不是过日子呢?”

  我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反正对我们来说,再大的波折和漫长的生命相比也只是短短一瞬,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即便是对人类来说,生命的容错率也高得惊人,更别说我们。

  耽误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此前实在是太心急了。

  于是我掏出了节目奖金,交到了我父亲的手上。

  我父亲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我去做了什么非法的买卖。

  直到我把荒野独居的节目录像也给他看了,告诉他等着在电视上看到我后,他才喜极而泣。

  不过他好像不准备接受这笔钱。

  “我不能用你的钱,阿尔瓦,你得用它去读书,不能像我一样当个蠢驴,被人从头耍到尾都不知道。”

  我的父亲并不打算用这钱来缓解他的经济危机,他说他原本担心的就是自己破产后,没人能为我付大学学费。

  但现在我的学费有了,他也就可以放心地宣布个人破产了。

  他甚至和我坦白说,他打算和我母体离婚来着,说什么“不拖累你们”,吓得我的触须都竖起来了。

  天知道母体听说自己“被离婚”后,会不会当场暴起杀人,因为这可是对她魅力的极端否定。

  她拳力可是有两吨,我这两年虽然力量有所增长,但刚参加完节目的我特别虚弱,恐怕连1500磅的力量都没有。

  她要是发难,我是绝对拦不住的,说不定还会被她扯成八块,分别塞进绞肉机和化粪池里。

  不是我多虑,这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你可给我闭嘴吧。”

  我连忙止住了父亲这个危险的想法,甚至忘了用尊重的口气。

  就在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

  “这钱你尽管拿去用,爸爸,因为我打算去参军来着,军队会为我支付大学学费的。”

  既然杀戮冲动暂时没法压下去,那就让它尽情释放吧。

  父亲真好,用自己来为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不然老师和同学们恐怕会真以为我疯了。

第四十一章 前辈们的触须,我感觉到了

  和那些社会精英们不一样,我的父亲倒是不反对我去参军,只觉得就这样拿我的钱会非常亏心。

  我对他说这奖金权当我的投资了,等他以后有钱再还我就是。

  趁着他还在抹眼泪,我终于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父亲农场的负债率一直都不算低,但因为每年都在滚动的关系,所以倒也一直维持在比较安全的位置上。

  但自从他领了一笔休耕费用后,他突然想要跳出这个负债循环,想办法向上跳一跳,于是便开始“多样化经营”。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回想起他送我去学校时的场景,我琢磨着是不是因为他当时受到了刺激。

  无非就是见车就让让道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开劳斯莱斯的人本来就比开别克的人要高贵。

  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人总要先认清自己有几磅重,再决定自己能抗几蒲式耳的麦子。

  父亲他先是搞了个生产玉米糖浆的机器,然后又扩大了播种面积,最后还搞了个便携式鸡笼,用自家的玉米养鸡。

  不过他显然不太懂法律,如果养的鸡只是和邻居们换着吃也就罢了,但他居然想要卖掉自己的劳动果实而没有经过某些人的同意,这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被罚了一笔钱后,他卖的玉米糖浆也被认定为没有标注出转基因成分,赔了人家一大笔。

  尽管我父亲说种子公司都没有通知过他种的是什么转基因,而且他也不知道玉米都变成糖了,基因什么的还有没有用。

  但对方出示了那份46页的合同文件,说是已经确认告知过他,他只能自认倒霉。

  当然,如果只是这点小事还损伤不到我们家的根基,最关键的还是农机公司那边出了幺蛾子。

  在买新农机时,我父亲只听销售员说得天花乱坠,说是新农机有多少种神奇的功能,能提高多少效率来着,就彻底昏了头。

  当农机公司提出“以旧换新”的方案时,他觉得淘汰掉一批老农机不说,还能便宜得到新设备,挺划算的,于是就答应了。

  结果当农机到手后,他才发现了坑爹。

  诚然,新设备的新功能确实多,各种现代化的信息触屏、传感器,以及电子开关,都让操作农机变得容易了不少。

  但进入农忙季节后,这些农机开始莫名其妙地经常熄火,或者出现一些“待升级”的小问题。

  他想要检查一下这些农机,结果发现新农机的关键结构都被集成到了一个模块上,一旦他私自打开,那么农机立刻就变成了“违约”和“不保修”状态;

  因为是农忙时节,所以他迅速打电话给农机公司,让对方派人来修。哪怕对方开出了很高的维修费用,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先认了。

  农机公司磨磨蹭蹭地派来了人,那个维修员只是简单查了一下,就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农机里的系统连上网,用公司总部的系统来检查农机的故障代码。

  他说那就干吧,于是维修员为他更新了农机的系统,并且向他收取了几百美元的“升级费用”。

  他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但没想到后来农机不仅没有停止出故障,反而越来越频繁了。

  他有些恼火,就找镇子上的农机专家来帮忙检查了一下。

  专家说问题不大,只是一个筛杂草的转芯被堵住了而已,换一个就好。

  果然换上后,农机就恢复了正常。

  但还没等他用多久,农机便又出了新问题。

  因为农机的系统识别到他换的新滤芯不是自家公司的型号,所以直接“罢工”了。

  等到公司再派人来修时,对方的语气瞬间便从“服务上帝”变成了“惩戒撒旦”。

  对方很严肃地告诉他,说他违反了合同中的哪项哪项规则,现在公司有正当理由不再为他提供服务。

  我父亲大为光火,说那是他买的农机,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但对方却对他置之不理,说要么用他们公司全套的东西,并且支付违约金,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机器趴窝,反正他们是没有违反合同的。

  我父亲只能找稍微懂一点法的朋友来看了一下那份合同,结果那位朋友说,农机公司的合同从法律上说压根就不是“买卖合同”,而是一份“提供耕耘、农业咨询、以及系统的维护和维修服务”的合同。

  换句话说,他们卖给我父亲的压根不是农机,而是服务。

  既然是服务,那升级以及后续补丁的费用自然要由客户来承担,从法律上说是没有问题的。

  但我父亲因为储蓄不够,而且因为官司的原因,手头上已经没有现金流了,无力支付农机公司的“升级服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东西迟迟无法收割。

  这种事向来是拔起萝卜带着泥,无法收割农作物后,他和市场那边的合同自然也连带着违了约,不得不支付人家大笔违约金。

  就这样,负债循环被打破,他破产了。

  听完后我只能说...嗯,不出意料之外吧。

  正如我先前怀疑的那样,从私立学校出来的那些精英们想要坑一个不学无术的人,那真是要多容易有多容易,而且全程都合理合法,让外人挑不出毛病来。

  反观另一边,我父亲都被人坑成这个样子了,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去找谁报复。

  (窃笑声)

  你们也别忙着笑他,虽然我也觉得我父亲脑子很单纯,但这次的事还真不完全怪他。

  这种事谁都有可能遇上,包括我们实体,在缺乏足够经验和常识的情况下,我们也很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坑。

  就像各位手里的手机——明明能用十几年的东西,就因为人类把电池做成了一体式的,以“降低成本”,你们就没办法自己更换电池。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我父亲用的诺基亚都是可以拆卸手机电池的,那时候就算电池衰竭了,我们也只要换个电池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不像现在,你连想要换电池都要通过手机厂商提供的服务,如果你不用他们的服务,私自拆机换电池,那手机就不再享受保修,而且很容易出兼容性的问题。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隔三岔五就会给你们更新系统,加快你们手机报废的速度,每次系统升级都要淘汰一批还能正常使用的设备。

  数据显示,全球每年要产生5000万吨电子垃圾,其中光是智能手机就贡献了10%以上。

  另外我依然还记得,当初某款手机强行搞出“锁区”服务时,消费者们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可多久之后,人类消费者们就对此视而不见了呢?

  【会议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明明是消费者买来的东西,但买到之后,东西依然不属于使用者,就因为公司说他们卖出的不是货物,而是他们宣称的“卖的是服务”。

  手机是如此,农机也是如此,还有许多公司正在用的打印机或者软件也是如此,甚至连虚拟的电子游戏都在往这上面靠。消费者只是设备或者账号的“租用者”,不管他在账号上花了多少钱,游戏公司都有权收回。

  这么一来,你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卖出的东西会被底层当成生产资料,最后脱离你的控制了。

  设计出这些制度的前辈们果然都是天才,我深感佩服。

  顺便一说,当时我就觉得设计出这套东西的家伙必不是人,后来这猜测果然得到了验证。

  是人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一样,思维模式中完全容不下廉耻和道德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