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那倒没有。”顾迟耸了耸肩,语调漫不经心,“就是感觉一看见你就很烦啊……”
顾迟回答的毫无心理负担,他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些什么。上一任月轮宗主季轻尘有好几位道侣,季二和季凝虽是一个生父,可却并非一个生母。
季二的生母还活着,季凝的生母却早已死去。
而杀死季凝生母的那个男人叫做林疏。
那是他的父亲。
他要是真与季凝有了什么牵连,他倒是完全无所谓,因为他没心没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他没法去恨,但想来并非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可往后季凝得知了真相,恐怕崩溃的要比现在厉害些。
108 这样你满意了吗?(加更14)
“哭?”顾迟冷笑一声,“哪来那么多眼泪?旁人不肯与你做朋友你便要哭?干嘛?难道这世上你想和谁做朋友,谁就一定要和你做朋友?”
“没……不是……我只是……我……呜呜……我控制不住……”季凝不断拿手背慌乱地擦着眼泪,她的肩膀耸动个不停,可即便如此,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迟以为他挺爱看女人哭的,可看着季凝慌乱小心地擦拭眼泪,可却又仍旧难以遏制的样子,他忽然又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做的有点过分。
迟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大道无情,我修无情道,所以不想与旁人有太多牵连,请你尊重并理解我。”
“你骗人呜呜……你经常和我二哥一起在院子里喝酒……”
“我不近女色。”
“你天天还和方溪雨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呢……”
“喔,差点忘了这茬。”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反正我们不能做朋友。”
“为什么……呜呜……”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顾迟一脸正色地看着她,“我真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当真情流露被当做表演,所带来的屈辱感近乎一瞬间将季凝的心脏满溢。她似乎在那一刹那间感到她的心再度变得坚硬如铁,就连哭泣都被她遏制住了。
“你……”
她愤愤地望向顾迟的脸,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所谓与漫不经心。她说不出话,可那些愤怒最终还是渐渐消融了,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却再说不出咒骂的话,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你走吧,对不起……又惹你心烦了。”
“倒也没事。”顾迟转身走出门外,并顺手为季凝带上了门。
“下次我……肯定不会这样了……”
她抬起头时,顾迟已经离开了。
庭院月光倾落,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已。
………………………………
回山路上。
顾迟还是觉得一阵说不清的莫名奇妙。
女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呢?分明他对季凝从未有过刻意引诱,甚至两人的见面也不过就这么几面之缘而已?她何须闹的哭哭啼啼,那么悲伤,好像在演什么烂俗戏本子一样。
回山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可脑袋里却又总浮现出季凝那沾染泪珠的脸颊。果然女人都是可怕生物,就算她脑子犯蠢,傻的不行,可只要生的好看,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会让人一瞬间良心有愧。
好在他良心早就被魔龙蛊吃光光了。
但这次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下次再见面季凝也该清醒过来了。想到这顾迟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回到院落后,他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明天正午还有一场论剑在等他。
……………………………………
次日。
顾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后他随意地穿了身衣服,便朝向方梓月的院落赶去,来到院落时,院落大门紧闭,他伸出手敲了门。
庭院里,此刻方梓月与方溪雨坐在一块,而从中州赶来的姬荣与姬林此刻坐在一块,方梓月一袭墨色道袍,姿态端庄傲然,方溪雨神情平静。
姬荣脸上似笑非笑,而姬林的眸子则恭恭敬敬。
方梓月微抬眼睫,“才来?”
“刚睡醒……”顾迟打了个哈欠。
“你再来晚些,我便已经将溪雨的婚事敲定了。”
“哈?”顾迟随意瞥了一眼坐在那的两人,“把师姐许配给一个中州连继承皇位资格都没有的废物皇子,和许配给我,师尊你应当知道该怎么选。”
此言一出,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落叶飘落。
方梓月看似微怒,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方溪雨习惯了顾迟的喜怒无常,泼皮无赖,反倒平平淡淡地坐在那,她仍旧是一袭白色道袍,姿态端庄,纤细腰肢挺的笔直。
二皇子姬荣微微一怔,随后也只是有些无奈地笑笑。
见惯了客套虚伪,像顾迟这般故意装傻充楞,口无遮拦的倒是少见。
三皇子姬林皱起眉梢,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顾迟,“你就是顾迟?”
“是啊。”顾迟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什么三皇子是吧……叫什么来着?”
“姬林。”
“喔,姬林。”顾迟点了点头,“师尊的安排应当都与你说了吧?”
“说了。”姬林望向顾迟眼睛,淡然开口,“你我二人论剑一场,谁胜……”
他的眸子望了一眼坐在那的方溪雨,“便有与溪雨仙子结为道侣的机会。”
“我还是建议你现在放弃这个念头,夹着尾巴早点回你的中州皇城好一点。”顾迟顺手伸了个懒腰。
姬林并未因为他这傲慢无礼的话语而流露出恼怒神色,身为中州皇城的三皇子,他的养气功夫自然也不一般,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顾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阁下修为应当是结丹中期圆满吧?”
“修为不重要。”顾迟随口回答,“我结丹初期的时候就够十拳之内把你打死了。”
“是吗?”姬林缓缓走向他,“我愿意领教一下。”
“准备好了?”顾迟抬眸,眸光懒散。
“好了。”姬林拔剑。
顷刻间他身旁涌起一道雾气,由他手腕之中顷刻间涌现出大片虚幻的红色灵气,那些红色灵气化作一条似蛟似蟒的凶兽,此刻盘踞在他身旁,而他也拔剑于手中,抬起手腕,剑锋直指顾迟咽喉。
顾迟没有拔剑,他只是捏紧了拳头。
他在山下的时候,在秘境里与人争夺宝贝,三言两句便直接动手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上一秒还在庆祝这次合作的收成,下一秒便悄然拔剑直指对方咽喉。所以他反倒并不喜欢那么繁琐的礼节过程,能直接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面前的姬林气息很强,甚至于要比如今已经同样结丹后期的季二还强上一个档次。
顾迟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来到月轮宗以后,在修行上确实有了极大的收获。他有了资源修行先前一直想修行的魔阴身,且终于搞明白了他的剑道天赋属于什么程度,某种角度上来说,最大的收获反倒是那天他从季凝那里借阅了十分钟的那本先天剑体修行小册子。
接着他忽然又想起昨夜季凝脸上梨花带雨的模样。
真烦。
他是个一向讨厌麻烦的人,能直接斩断的事情就绝不想再拖泥带水。这其实也是他与人对阵时一贯的风格,所以前段时间他即便领悟了月轮剑法第九重,也总在琢磨着能不能将其尽可能地精简,越快越好。
幼年时他曾经见过他娘亲的剑,快的仿佛可以斩断时间。
姬林脸上浮现出一缕困惑。
因为此刻顾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除了握紧拳头以外,既没有拔剑,也没有要施展什么功法的架势。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等同于先手的机会给了他,一般来说,论剑总归还是先手之人占据优势。他修为本就高于顾迟,其实并不想主动出手,主动出手反倒少了几分君子之风。
他不止要赢,自然还要赢的出彩,漂亮,不能丢了中州皇族的颜面。
但这一次方梓月的招婿本就匪夷所思,是她主动去了一趟中州皇城,并说了最近想要为方溪雨安排一门婚事,大皇子推脱后,这个职责便落到了他的身上,反正他就站在大皇子那一边,他与大皇子不管是谁和月轮宗联姻都没分别。
大皇子虽然拒绝了,但为了诚意,这一次他还是带来了两缕储存着天道灵气的灵珠,作为定亲的聘礼。
毕竟方梓月不可能让季姓一脉的季一来与他论剑,方梓月只是说,只要胜过她的亲传弟子,她便绝对同意这门亲事。
而顾迟不过是一个结丹中期的散修。
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只当方梓月想让这场定亲更为名正言顺一点,毕竟那是她亲女儿,要招婿自然也优先是在宗门里,或许面前这顾迟,便已是月轮宗里除却季姓一脉最为出色的天才,选择他来进行这场招婿的争夺,也更好堵住悠悠众口。
“你不出手?也不拔剑?”姬林终究忍不住开口,“我修为高于你,予你先手的机会。”
“啊……”顾迟甩了甩手,“行吧。”
他的身影消失了。
即便他的身躯快如残影,但早在他动起来的一瞬,姬林便以神魂锁定了他的位置,可当他的神魂投射到顾迟身上时,他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如针扎般的剧痛。仿佛他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看着一把剑,一把锋锐幽寒,森冷寂灭的剑。
顾迟的身影此刻就站定在他身前,他身旁的血灵蛟已经朝向他扑去,张开血盆大口,身躯也做好了将其紧紧缠绕的准备。
可顾迟只是挥出了一拳。
如他昨日在院落里试验的那般
这一拳挥出,仿佛风雷涌动,顷刻间那头与姬林身形相近的巨蟒,被拳风裹挟着的剑意撕裂成近百道碎片,顷刻间满地红色灵气由实质再度溃散为了红2雾。
而面对姬林挥出的剑,在顾迟眼中却慢的可怜,他只是微微侧身,随后朝向姬林的心脏挥出一拳。
数百道剑意顷刻便撕裂姬林身边的护身灵气,刹那间便使得他血肉绽开,整个人身上的经脉被裹挟的剑意切断,如瀑布般的血珠从他身上那上百道伤痕中迸发,顷刻间便让他成了一个血人。他的眼眶都被自己的血浸润,眸子死死地,不可置信地,愕然地凝视着面前的顾迟。
可顾迟早已后退到十米开外,避免他的血弄脏他今日这一身白衣。
坐在椅子上的姬荣瞪大双眸,如见鬼神。
方溪雨绷紧了身躯,脸色苍白。
方梓月微张嘴唇。
她确信顾迟刚才所爆发出的所有灵气,修为都稳稳当当停在结丹中期,可他那一拳里……上百道剑意如百鬼夜行。
一个天赋绝佳的修士,领悟一道剑意起码要五到十年时间。
方梓月清楚地看清了那些剑意,那是剑碑林里的一位位前辈所留下的痕迹,是他们的毕生悟道所得,可如今都在顾迟这一拳下,被轻而易举地完美复刻了出来。
顾迟微抬眼睫,甚至懒得看一眼已然软倒下去,身边都快化为血泊的姬林。他将眸子淡然望向方梓月,眼眸里带有几分讥讽,又透出几分自嘲,像是在说。
这样你满意了吗?方梓月。
109 嘿嘿
有风吹来,庭院里的槐树枝叶摇晃不止。
除却这风声,庭院里如一潭死水,连半点波纹都不曾泛起。
血泊之中,姬林好几次试图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可刚要成功站稳身形,便又顷刻间因为撕裂般的痛楚而倒下,噗通一声。
姬荣已然站起身,却并未着急上前。
顾迟仍旧只是淡淡站在那,他没有再嘲弄的笑,只是望着面前的姬林,似乎稍稍有些不满。
他还未真正施展拳脚,难道就要这么潦草结束?
约莫三十息的时间过去,都无一人开口。
直到姬林再一次站起身,先前那被顾迟一拳撕裂的红蛟化身,此刻已经重新化作雾气回到他的身体。大量灵气入体以后,他的伤痕开始修补,可顾迟那一拳带来的百道剑意,如今还如透骨钢钉一般留在他的身躯,让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颤。
他刚要开口,却又吐出一大片鲜血来。
他的眸子死死望向面前的顾迟,靠着剑勉强稳定身形,此刻眼眸里透出恐惧与怨毒,再没了先前的云淡风轻。
顾迟只是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如果连站都站不稳了,倒不如继续躺着好些。”
“你在找死!”
回应顾迟的却是这么一声怒吼。
顾迟见他眼泛红光,顷刻间浑身经络都被血色灵气充斥,看上去像是燃烧了本命精血,而在这一刹,姬林的气息再度变得汹涌爆裂,手中剑刃也泛起血色纹路,灵气在剑刃之上流淌,炽热如火。
空气中响起一阵嗡嗡鸣响,在一旁注视着这场论剑的姬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伴随着一声怒吼,姬林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红色灵光,手中剑刃如血色雷霆,仿佛天际都在一瞬间变得绯红耀眼,他挥出的剑气带着蛟龙的嘶吼,在他身形即将抵达顾迟身前时,他松开手,剑刃脱手而出,宛若离弦之箭。
一旁的方溪雨攥紧了道袍,原先冷冰淡然的脸颊,此刻因为不安而变得苍白。
一切都只在电光石火间,可她清楚地知晓,此刻若是她站定在那里,必然会被姬林这一剑废去气海,顷刻间便气决当场。
这便是姬姓皇族的飞剑式,那剑刃上的虚影裹挟着玄妙的神魂手段,顷刻间仿佛有无数道剑气将顾迟包裹,锁定,不论他逃向何处,那柄剑都必然将他穿胸而过,无处可躲。
可顾迟本来也没打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