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他懒得刮自己最近新长出来的胡须,看上去多少沾点不修边幅。山上的清晨晨雾弥漫,顾迟动身去往隔壁两座山头上季凝的洞府。
分明他是去治病救人的,可却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或许还是因为上次治病的过程有些微妙,可分明也不是他恶意引导的,是季凝发疯。
他倒是完全能尊重理解一个人发疯,人活在世上,偶尔发疯是正常的。
抵达季凝院落门前以后,顾迟伸出手轻轻敲了门,片刻以后,门打开。
院内的季凝一袭白蓝交织的宫裙,发丝挽起,露出雪白脖颈,脖颈下的锁骨晶莹。她今日的打扮倒是要比先前端庄得体太多了,宫裙的裙摆一直落到足踝,露出晶莹粉嫩的玉足,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
顾迟的眸子落到她脸上,顷刻间却有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倒也不是陌生,就是此刻季凝脸上的神情,微微冷淡中透出一点点疏离,又仿佛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傲慢。其实她真的面容极美,此刻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让她不再像是那个敏感病弱又疯狂自恋的奇怪少女,此刻如同画中走出的翩翩仙子,清冷皎洁。
“你来了。”季凝主动开口。
顾迟的神情还是略有些怪异,大概是因为此刻她的声线也是那般的淡然温和,颇有大家闺秀的从容端庄之风,顾迟愣是把眸子从上到下对着她再看了一遍,确认面前这人就是季凝。
季凝似乎被他的眸光这般注视着有些不舒服,微抬眼睫,却也不恼,只是淡淡问,“看我做什么?”
“没事。”
顾迟回过味来了,她这是否算是终于清醒过来了?人在经历大喜大悲的时刻难得情绪不稳定,先前或许她就是沉浸在这些情绪里难以自拔,现在那些伤痕被时间抚平,她自然再度变得明艳皎洁。
眼见他脸上的怪异,季凝心底似乎生出一缕极轻的得意。
先前我对你百般讨好时你爱搭不理,现在见到我这副样子,就知道后悔了?
“我这一身衣裙……”不自觉的话语从她的喉咙里流淌而出。
“停。”下一秒顾迟便伸出手竖在嘴唇前,“别说跟治病无关的废话。”
下一刹季凝脸上所有端庄温润傲慢冷淡全都消失,刹那间眸子就又只剩下恨了。
顾迟看向她眼睛,语气甚至还略带不耐烦,“赶紧的,回房,脱衣服,治完我还要去练剑呢。”
季凝脸颊又是一阵涨红。
“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又不是第一次了。”顾迟朝向她的房间走去,季凝跟在他身边,听见他碎碎念道,“难道还要我哄着你说仙子请快点把裙裳褪下?”
季凝在他身后恶狠狠瞪他一眼,“那倒也不必!”
回到房里,房门被季凝关上。
季凝没有点灯,而是打开了窗户,窗户外倒是透着些依稀的光,窗外的天空还未完全变得明亮,透出雾霾般的蓝。
她缓缓解开裙裳腰间的系带,将其缓慢轻柔地褪下以后,她将裙裳的披肩褪下。
顾迟心想看着她脱衣裳有些不礼貌,于是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眼时,季凝的身子已经到了床上。她背对着顾迟跪坐在床,粉嫩雪白的足底正对着顾迟,纤细后背如玉般莹润,如奶般丝滑。
顾迟排出银针,开始给她认真施针,许久以后又开始指挥她抬手,转身,不许躲,别叫唤。
直到季凝的肌肤上浮现出些许晶莹汗珠,雪白的肌肤也爬满玫瑰红的颜色,顾迟拽过被子,将她的身子轻轻盖住,“好了,只剩最后三次了吧?一个月内就能结束。”
“嗯。”季凝很轻很轻地答应了一声,但此刻望向顾迟的眼神变得尤其迷离。
可惜顾迟的眼神里只有冷冰冰。
顾迟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取下的银针擦洗干净,再将其一一收好。整个过程里,盖着被子的季凝就这般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她被褥下的双腿忍不住并拢在一块,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分明她已然清晰地知晓这是一场幻觉,或许是因为他的脸,他的眼睛,于是她闭上眼睛,竭力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可越是这么想着,脑袋里那些纷杂的念头便越是翻涌。
顾迟不经意间抬眸,看到微微颤动的被褥,看到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半睁着的迷离眼眸,斜睨她一眼,“干嘛呢?”
可他这么一声平静淡然的拷问,下一刹却让季凝如触电般绷紧了身子,她微微咬着嘴唇,被褥下雪腻酥香的身子仿佛因为不安而微微发颤,亦或是因为别的些什么。
她慌乱地拽过被子把脑袋盖住。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掀开一点被子,眸子湿濡地看向顾迟。
“都怪你……”
97 先天剑体
“都怪你……”季凝那微微透着哭腔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来。
“我还以为这七天不见你终于清醒了。”顾迟无奈摇头,“现在看来还是毫无长进。”
“谁让你……那么过分的?”
顾迟一愣,“我干嘛了?”
“谁让你……使唤我……抬腿……脱衣服……不许喊……谁让你……”
“停。”顾迟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额头来了个脑瓜崩。
“别闹,我在正经治病,你脑子里哪想那么多不正经的东西?”顾迟的银针收拾完了,“走了。”
“别……”
“有事就说。”
“没什么事……但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有的是灵石……”
“没空嘞,我要去剑碑林练剑。”
顾迟随口回答,直接躲掉季凝伸过来,试图抓住他衣角的手,还顺手在她的手心又打了一下。他快步离开,只留季凝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满是怨念地望向窗外雾霾蓝的天空。
许久以后,她才想起来,掀开被褥,轻轻咬唇,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姿态。
刹那间她又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住,不敢面对,双手捂脸,脸颊的滚烫尽数传递到她掌心,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抓狂烦闷。
………………………………
剑碑林。
顾迟开始了今天的数星星。
整个剑碑林的剑意他都已经快全部给凝练成星星了,此刻他就在排列着这些星星,把那些相对较为契合的剑意划分到一个区域,看它们成为星河的一部分。
但幽默的地方在于,此刻其实他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这么做是对的。
不知不觉又是大半天时间过去,修行似乎总是如此枯燥。这五天里方溪雨夜里来看过他一次,两人一起饮了一壶茶,方溪雨给他捏了捏肩,顾迟捏了捏她的白嫩小脚,然后她就没再来过。
顾迟对此倒是没有丝毫怨言,他觉得方溪雨少来真挺好的。
胡思乱想的刹那间,顾迟睁开眼睛,望向面前微微弯腰,看向正盘坐在树下的他的少女,他眉梢微皱,“你?”
“不要见到我就露出那么讨嫌的神情好不好?”季凝发觉她在看到顾迟那嫌弃的眼神一刹那,花费了几个时辰冷却下来的情绪在一瞬间再度沸腾。
季凝还是穿着清晨时分顾迟见到时的那一袭宫裙,裙摆优雅的落下,只是区别于足下此刻还踩了一双尖嘴的杏色漆皮高跟鞋,鞋面微微发亮,透出满是光泽的质感。
“你大病初愈,到这来真的好吗?”顾迟不解。
剑碑林里的许多剑意,如果没有足够的灵气护身,亦或是能够完全感知清楚,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的。
“我可是先天剑体。”季凝仍旧微微弯着腰,和他就这般对视着,顾迟的眸光透过她锁骨又往下瞥了一眼,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点点的白嫩。
顾迟多瞄了一眼。
“我的锁骨好看吗?”季凝的声调冷淡,似乎终于抢回了几分主动权似的。
“不是你自己故意要这么露给我看的吗?光天化日的……你有点廉耻心好吗?”顾迟随口回答。
下一刹季凝的脸再度急的粉红,但她还未来得及发作,顾迟却先打断了她,“先天剑体是什么?”
季凝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你不知道先天剑体?”
“了解过,但不算特别清楚。”
“先天剑体就是先天剑体。”季凝想了想,“先天剑体便是天生最适合修剑的体质,拥有绝佳的剑道悟性,对神魂御剑的独特感知,以及对剑意的敏锐洞察……我能感知到这剑碑林里所有的剑意位置,它们自然伤不到我,倒是你,在这做什么?”
“这里灵气比较充足,然后比较清净。”顾迟想了想,“先天剑体很厉害吗?”
季凝眸子嗔怪地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啊?”
“整个东域一共就三个先天剑体,我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你说它厉害不厉害?”
“厉害在哪?”
“先天剑体拥有对剑意的独特感知,便可将他人剑意感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再将其点点熔炼出自己的剑势,这是它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你练出剑势了吗?”
“没。”
“那你搞得跟真的一样的……”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下一刹季凝却又被他气的近乎发狂,“先天剑体就意味着只要能够顺利修行下去,未来近乎必然会领悟剑势!”
“噢……还有呢?”
“学剑也很快!我只花了八个月时间便完全掌握了月轮剑法一到九重!学剑第一年我便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喔。”顾迟心想月轮剑法真的需要这么久吗?到底是她的先天剑体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他先前在藏经阁看过了,似乎他的所有特征都符合那传说中的先天剑体。
“感觉听起来也就那样啊……”
“绝大多数修行者,连入门后天剑体修行的天赋都不曾有,一不小心便卡死在了引导剑意入体这一步,但先天剑体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引导剑意入体,将自身淬炼为剑,抬手间便成剑光。”
“这个听起来还不错,有修行心法吗?”
“给你你又看不懂。”
“我只是有点好奇,总在各种剑修故事里听说先天剑体,借我看看?”
季凝开始翻找那本名为先天剑体铸剑法的绝学,顾迟看着她取出一个单薄的孤本,略带怀疑,“这功法怎么看上去这么简陋?”
“先天剑体的淬剑功法只有先天剑体能练,这世上出过的先天剑体至今不超过百人,这是其中一位自行钻研出的功法,遗留了下来。”
顾迟接过季凝手上那本功法,开始翻阅,总共也就寥寥几十页,无非讲解了一些引导剑意入体淬炼己身的方法,注意事项,以及如何使得自己每一道灵气都落满剑意,变得锋锐幽寒。
顾迟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这本功法的撰写着,似乎脑袋里想的和他差不多。但这位剑修大能是将那些感知到的剑意变成种子,埋在他的神魂之海里,最终那些种子融汇在一起,凝聚出了独属于他的剑果。
顾迟对此倒是没怎么感兴趣,于是便随意翻过,直到翻到后面,那引导剑意融入灵气之中,再以灵气内练筋骨皮的手段,倒是深深吸引了顾迟。他看的入神,季凝倒是没催促他,只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就这般坐了下来。
那本剑经孤本总共就十几页,即便顾迟看的尤其耐心细致,但还是很快就看完了。他合上书页,回眸望向身边的季凝,“你成功将多少剑意融入灵气里了?”
“五道。”季凝认真回答,“这位前辈的设想很天才,但实在太难,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这是只有先天剑体才能做到的事情,你不要试图尝试,寻常修士控制不了那些剑意,一个不好就经脉尽断,灵气尽失。”
“还你。”顾迟将这本剑经还给身边的季凝,看向季凝的脸颊。
季凝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慵懒地靠在树下,裙下的双腿伸直,裙摆与雪白足背间露出一小截纤细小腿,顾迟嗅到她身上的好闻香气,淡淡道,“你凑的太近了。”
“那怎么了?”季凝非但不躲,还朝向他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都挨着肩膀,她压低声音,“你都看光过我身子了,我贴你近点怎么了?”
“其实你只要不提,我们就都可以默契的遗忘这件事,你就不会为此感到羞耻。”
季凝闻言后又是一怔,下一刹她双手捂脸,“为什么一在你面前我就总变得这么奇怪呢?”
顾迟耸了耸肩,“可能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的时候看了太多歪书了,我记得你书架上那些可都……”
下一刹季凝便凑近过来,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脸颊涨红,“不许说!”
“喔。”
顾迟指的是她书架上那些艳俗戏本子,大多都是些艳.情故事,剧情又黄又暴力,因为尤其解压的缘故,在许多修士里传阅的还挺广的。以前裴宁雪就很爱看,她最爱的事情大概就是缩在顾迟怀里要他陪她一起,顾迟可以搂着她的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听她缓缓将书页翻动的声音。
曾经她一个人孤单地躺在院落里,于是涉猎的书籍也越来越暴力极端,以此来缓解她心底的压抑。
顾迟低头看身边的季凝一眼,此刻她脸上又羞又急,纤纤玉手堵着他的嘴唇,身子又贴的那般近,胸脯的娇软都抵在他的手臂了。顾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回过神的季凝如触电一般收回手。她将眸子别到一旁,不让顾迟看到她此刻脸颊涨红的样子,可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忍不住嘟囔,“说正经事。”
“什么算正经事?”
“月轮剑法一到九重我都完全懂了,你需要我教你吗?”
“干嘛?”
“我想还你人情,我觉得……只要把欠你的人情还清,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行。”顾迟摇头,“万一你又教着教着莫名其妙发.情怎么办?”
顾迟这句话说完,季凝忽然就没了动静,顾迟愣是等了好一会儿,季凝都没回答他。他愣了一下,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挪到别过脸的季凝面前,才发觉此刻她紧紧咬着嘴唇,晶莹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委屈极了。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嘴贱是习惯,不爽你可以直接骂回来,倒也不用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