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方溪雨微抬眼睫,没说话,可那一缕嫌弃的表情却又好像把一切都已说的清楚明白。都可以归都可以,可你脑袋里要是想入非非,那就是不可以了。
“其实我喝完茶就还得再睡会儿……”顾迟打了个哈欠,“真的好累。”
“你睡就是。”
顾迟朝向她伸出手,方溪雨歪头。
“怎么?”
“摸摸小脚睡的好好。”
方溪雨抬起小腿,她还没穿鞋子呢,白袜被浅淡到近乎不可察觉的灵气包裹,不染纤尘。顾迟眼睁睁看着她将小腿抬起,白嫩小脚凑近,心想她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好说话了?下一秒方溪雨的足尖就踩在了他的掌心,然后啪嗒一下把他的手掌打开。
她缩回小腿,双手抱胸,顷刻间又变成防御姿态。
但她这么抱着胸脯,倒是把道袍下胸脯的弧线勾勒的愈发清晰。皎皎月光倾落在她瓷白锁骨,仿佛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般微微泛着光泽。
“你总想依靠摸足来测试我对你的服从亦或是亲密。”方溪雨的语气略带嘲弄,“我心情好的时候……让你占点便宜没什么,但你不能主动索求。”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那就不好玩了。”顾迟耸了耸肩,“还是看你不情不愿被我欺负比较好玩。”
顾迟端起桌上的茶水又抿了一口,再望向方溪雨的茶碗,“我怎么觉得我的茶汤颜色比你更深些?”
“你上回不是说你更偏爱浓茶?”方溪雨微抬眼睫。
“师姐真贴心。”顾迟忍不住笑起来,“都说越是沉默寡言的人,实则心思越是纤细敏感,原来果真如此。”
“顺手而已。” 方溪雨并未因为他的挑逗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羞恼。
“所以师姐今晚还是劳驾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睡会儿。”
“好。”方溪雨望向桌上残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还余了那么一小部分,大概还能饮两口。
顾迟则已经喝光光了,他倒是没急着回房,陪方溪雨再坐一会儿当然也没什么。反正方溪雨生的好看,他趴伏在桌上,眸子望向方溪雨的锁骨,毫不掩饰自己的眸光。
好在方溪雨被他用这种邪恶的眼神视奸习惯了,已然难有什么反应。月夜微微有些泛着凉意,她就这般与顾迟对视着,似乎此刻即便什么都不说,气氛倒也不算冷冰尴尬。
正如顾迟已经开始一点点了解她一样,她也开始一点点了解顾迟。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好一阵,方溪雨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将茶水饮尽,刚站起身,却见顾迟神情微变。
但这倒并非因为她要走了,而是顾迟怪异地看向了门外。
“怎么?”方溪雨顺着他眸光看去。
“有人来了。”顾迟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先避一避?”
方溪雨语调清冷,“我为何要避?”
“大晚上的,要是让人知道你在我院子里,若是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会不会有点不好?”
“怕是你做贼心虚。”方溪雨冷哼一声,反倒站起起身走向门边。门前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可那敲门声只响了一声后,便又没了动静。
但方溪雨的灵觉分明感知到门外就站着个人。
她伸出手打开门。
门外的季凝一袭裹身长袍,将身躯遮掩的严严实实。当看到门打开的那一刹,她的眸光亮起来,似乎暗藏了某种期待,可当看到开门之人是方溪雨时,那些期待又尽数化作了错愕。
“怎么是你?”她忍不住惊呼。
方溪雨的眉目淡然冷冰,“倒是我要来问你,你深夜不睡,来他院落里做什么,怎么,提前约好的?”
或许是方溪雨此刻这神情太过居高临下,从容不迫,反倒让季凝本能地透出一缕心虚。
白天她在桌上趴了一整天,做什么都没精神,糕点一口没动,茶水也一口没喝,指尖在桌上敲了不知多少次,数着桃树上的那三百七十二朵桃花,看着它们一瓣瓣随风落下来。
她开始想,既然顾迟要休养,那她为什么不能去探望探望他呢?
她只是许久未曾出门,并不是不能出门,可若是她冒冒失失的去到他院子里,又会让他怎么看?那家伙好像对女人很冷淡的样子,她有点害怕惹人厌烦,又想着若是这般主动上门,未免也显得她太过热切,反倒更为唐突尴尬。
于是她就在院子里这么纠结到月亮爬上树梢。
她看了两个时辰月亮,心想哪怕是来敲一下门呢?万一他在休息,那也算不得打扰,她轻些敲就是了。如此想着,她便披上御寒的裹身长袍,将裙下娇柔身段尽数遮掩,小心翼翼地摸黑来到了顾迟院落前。
她都许久没出过门了,这一路上的花香是那般好闻,山间的溪流声也变得那般动听,路上她还看到了飞舞的萤火,越是凑近她越是不安,直到敲门的那一刻心中才终于如大石落下,可怎么……在这三更半夜的夜里,方溪雨却在他的庭院里?
“我听顾迟说他需要休息一阵,便想着来慰问一下,毕竟他帮了我那么多。”季凝努力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可方溪雨却微抬眼睫,“既然是慰问,白天不能来,要挑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
“我……”季凝一时间答不上来。
好在她不傻。
近乎是过去几秒以后,她微抬下巴,她的身材本就窈窕修长,如今足下还踩着高跟鞋呢,甚至于还要比方溪雨高些,她的眸子透出淡淡狐疑,“你怎么深夜在他院子里?”
方溪雨冷淡看她一眼,“不关你事。”
“那我深夜来慰问他关你什么事?”刹那间季凝的语调就从心虚变成傲慢了,她同样回敬方溪雨一个冷淡的眼神,“顾迟人呢?”
“他准备休息了,你回去吧。”方溪雨淡然开口。
“那我见见他就走。”
“不准。”方溪雨站在门边,一步不退。
季凝微微瞪大眼睛,“莫非你是他的道侣?”
方溪雨先是迟疑一阵,随后摇头,“不是。”
“那你凭什么不准我见他?”
“他身体抱恙,你一身病气,别沾染到他身上。”方溪雨双手抱胸,刚展开她的防御姿态,下一秒她的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手。
顾迟走路轻飘飘的,跟个鬼魂似的。
“我说师姐……”顾迟恶作剧般的微微凑近了些,微微贴着她耳朵,“既然我们不是道侣,你怎么能阻拦别的女人来看我?”
或许是因为他嘴唇呼出的热气,或许是因为他凑的太近,方溪雨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但下一秒她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眸子冷冰冰看他一眼,“还不滚回房里睡觉?”
“我这不是刚好有东西交给她嘛……”顾迟无奈叹息一声,却对方溪雨的咒骂丝毫不恼。
在季凝看来,甚至还有些唯唯诺诺似的。
顾迟来到方溪雨身边,眸光看向面前的季凝,他竭力收敛脸上的怪异。
毕竟确实很奇怪,哪有她这样的怪女人,深夜托着病躯翻两座山,来一个还不熟的男人院落前探望的……好在不管她这么做究竟是因为想着什么,但总归也算是一份心意。
望向季凝时,顾迟脸上的神情顷刻间变得正经了不少,方溪雨看他一眼,望着他这满脸淡然平静的样子,任谁来都想不到这家伙私底下是有多卑鄙无耻,臭不要脸。
倒是很擅长在别的女人面前装模作样,方溪雨如此想着。
“你一身伤病未愈,最好还是在院子里静养好些,夜里寒气重,不要跑来跑去的,到时候万一引动了蛊毒发作,只会给我的治病环节添麻烦。”
顾迟的语气其实略带不耐烦,这倒是他故意的。
他不知道季凝该算是犯花痴,还是少女懵懂心事,反正还是尽早掐灭她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幻想好一点。
季凝看着他脸上神情,她又不傻,顷刻间回答的语调便透出几分委屈,“你怎么这么凶……”
“哈?”顾迟取出一个玉色瓷瓶,“你管我凶不凶的。”
他将那个瓷瓶抛给季凝,“一天一颗,对你现在身体恢复有很大好处,快回去吧,我要和师姐睡觉了。”
顾迟说罢便牵住方溪雨的手,另一只手则开始关门,季凝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又关上,门后隐约传来方溪雨娇嗔般的冷冰声音,“谁要和你睡觉?”
“怎么一有外人还害羞上了?”
“谁害羞了?!”
“痛啊啊啊啊!”
名为打情骂俏的气息近乎要溢散到院落门外来了。
88 睡不好
季凝在镜前把裙裳全都脱到了地上。
她坐在床上,望向镜中那具雪白娇嫩的身躯,再看着镜中人脸上那一副委屈,郁闷,不安,愤怒的表情,她又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以后,直到她的神情如常,她才终于彻底爬上床,拽过被子把身体盖住。
她到底为什么要深夜跑去探望别人然后自取其辱?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顾迟产生那些朦胧的幻想,一定是疯了……不行,要清醒过来,必须立刻清醒过来。她才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她分明是身段容貌天赋身世都万一挑一的季家大小姐。
季凝裹紧被子,翻来覆去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耳边却仿佛还回荡着顾迟先前那凶到不行,略带嫌弃的声音。
他的嫌弃使得此刻她心底的羞恼快要满溢出来,总觉得身上哪哪都在发烫,脑袋里像是有蜜蜂在嗡嗡鸣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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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怎么还不走?”顾迟诧异地看向跟在他身边的方溪雨。
方溪雨脚步停下,起初错愕了一瞬,下一秒脸上便浮现出恼怒的神情,随后又顷刻间变得极度清冷,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大晚上的,像是追魂索命的女鬼,让顾迟心底发毛。
但片刻后他忽然想到方溪雨为什么要这么盯着他看了。
是他刚才还在说要方溪雨和他一起睡的。
“没没没,这次真不是故意恶心师姐。”顾迟挠了挠头,“我恶心一下那位季家大小姐而已,总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方溪雨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装作不知道呢。”
“那哪能啊……”顾迟无奈叹气,“我的道侣教会了我不少有关于女人的事情。”
顾迟掌握着通过裴宁雪的微表情来分辨她此刻心情的能力,以至于后来两人很多时候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底在想些什么了。
“你的道侣不是变成仙子飞走了?”
“那往后说不定也还能见到呢。”
“她是谁?”
“不告诉你。”顾迟朝着她扮了个鬼脸,方溪雨冷淡望着他,“你既然不想和季凝扯上关系,还为她炼药献殷勤?”
“因为我给她开的药方里,其实有好多药被我拿来淬炼我的魔阴身,白白薅了季二不少灵石,总要还个人情。”
“你还有这良心?”
“偶尔有。”顾迟无奈笑笑,“但也仅限偶尔,主要还是为了气你娘亲”
下一秒顾迟又话锋一转,“师姐啊……”
“怎么?”
“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吃醋了两个字啊……”
“看到我的狗舔别人,我也是会生气的。”
“我还没变成狗吧……”顾迟凑近她身边朝向她吐舌头,“那师姐让我舔舔你吧?呲溜呲溜……”
方溪雨一脸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还不去睡?”
“所以师姐是走是留?”
“我留下你睡的好吗?”
“说实话……有点睡不好。”
“我抱着你让你不舒服?”
“那倒也不是……”顾迟想了想,“我怕我养成坏习惯。”
“坏习惯?”
“师姐身子那么软,身上又那么香,声音又那么好听,哪怕是骂人都让我骨头一软,万一我渐渐习惯和师姐一起睡了,直到哪天师姐修心完成了不和我睡,那我又要再重新习惯一个人。这种事感觉想想就很烦,所以……师姐还是请回吧。”
方溪雨没有多言,转身便走,顾迟就在她身后目送她,直到她走到院门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回过半个头来看他一眼,“刚才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顾迟朝向她微笑,“有些话你信是真,它就是真。”
“早睡,好好休息,明日我不来叨扰你。”
“好。”
方溪雨为顾迟带上了门。
……………………………………
一天以后。
顾迟终于醒了。
虽然还是有点累,但这些年他的精神也从来没有多么饱满过,幼年时他时常被魔龙蛊折磨的神志不清,此刻这种微微疲惫的状态,对他而言反倒已经算是舒服了。
他起床望向镜中自己,随意地套上衣裳,简单洗漱过后,便收拾着东西去往季凝的院落,该施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