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第208章

作者:合雪丶

  “我不是她的归宿。”顾迟轻声回答,“我自己都是无根浮萍,在月轮宗未必能待的长长久久,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究竟在哪……所以,您不该想把她托付给我,这是当甩手掌柜,不负责任。”

  “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那剑势来自于谁?”姬烈空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剑势的主人与我隔了一代,我没有与其交手的机会与必要,但我是见过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那些皇子们把嘴闭严?他们倒是看不出好坏,可我看得出。月轮宗不是你的归宿,但你若是身在中州,只要我在中州一天,就算你身世暴露……我也能护你周全。”

  顾迟面无表情,“我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姬烈空随意地笑了笑,“随你吧,我向来不喜勉强别人。”

  他倒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淡然开口,“你说的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但有些结,它就是永远解不开的,最终所能找到的,无非只是一种相对宽容的解法。”

  “不如陛下直接把皇位归属说出来,让姬洛泱死心了。”

  “从前她那般努力,我怕她误解我偏心,到时更为气结,便迟迟未曾开口。但现在她有了另一种选择,若是你愿意,你可以对她说。”

  顾迟沉默了下,“您要是想,我可以帮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全部转述。”

  “不,是否转述给她的权力,我将其交给了你。这就是我教你岚切剑法后两重所收取的报酬。”

  顾迟愕然地望向姬烈空,他感觉他对面此刻像是坐着一只卑鄙的老狐狸。

  顾迟一声轻叹,拎起酒壶给自己续了一杯,一杯酒下肚以后,顾迟认真想了想,“陛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哦?”

  “您这么多后宫嫔妃,是怎么做到一碗水端平的?”

  “不找疯子。”姬烈空坦然回答,“不找疯子,就端的平,多自私一些,也端的平。”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娶姬洛泱了吧?”

  姬烈空一声轻叹,“那是你道行不够。”

  “您当年道行似乎也不够。”

  “你还是滚吧,小东西。”姬烈空指尖轻弹,下一刹顾迟的身体便飞出百米远,滚落到大殿之外。

  …………………………

  顾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此刻大殿重重关上的门。

  这时他才发觉大殿外下雨了,姬洛泱撑着伞站在雨中,姬洛水在他伞下,两人此刻站在一柄伞下,一眼望去,宛若雨中摇曳的清冷荷花。

  “你惹恼父皇了?”姬洛泱不解。

  “没事,和他聊了些事,先回院子,和你说点事。”

  “好。”姬洛泱轻轻点头。

  顾迟也撑起一柄伞,跟在她们两人的身后。待到回到院落以后,院落凉亭中,雨珠一颗颗从屋檐滚落下来,像是被剪断的晶莹珠链,在青石的地面乱跳。

  姬洛泱与姬洛水并排而坐,姬洛泱倒是坐的端正,反倒是姬洛水把白嫩小脚从绣鞋里解脱出来,穿着冰丝白袜的雪白小脚搁在顾迟腿上,等待他伸出手来细细把玩。

  她趴在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姿态像极了一只乖巧的猫。而姬洛泱则望着雨幕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这一幕很有趣。

  尽管顾迟很清楚,姬洛泱与姬洛水就是同一个人,但她们之间似乎其实并没有主次,并非姬洛泱是姬洛水的主人,这两个都是她。

  此刻这个望着雨幕,眼眸里透出点点疏离冷漠,单单是坐在那便仿佛有些破碎的是她。

  此刻这个乖巧趴在桌上,任由顾迟把她晶莹粉白的足趾掰来掰去,还主动把白嫩小脚朝向他手心里钻的姬洛水也是她。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望向姬洛泱的侧脸,看着她清冷眼瞳,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太过残忍,可他又觉得他似乎应当说出来……等等,为何他会为这种事纠结呢?

  因为怜惜?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顾迟忽然开口。

  “说什么呀?”姬洛水反倒回答。

  “和姬洛泱说。”

  姬洛泱缓缓回过神,转头望向顾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话到嘴边,顾迟却又有些卡壳。

  姬洛泱的眸子就这么淡然地望着他,过去好几秒以后,反倒是她先开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那个又哭又闹的孩子是姬洛水,不是姬洛泱。”

  “也是。”

  于是顾迟认真地将姬烈空说的有关于当年与她母亲的旧事,以及他心中对于中州未来皇位的打算,还有他提出的要姬洛泱与他结为道侣被他拒绝这三件事,一并说了出来。

  说出口以后,顾迟心中轻松了很多。

  “是父皇要你转告给我的?”

  “他先挖了个坑,最后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他让我自己选择是否要告诉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姬洛泱淡淡说道。

  “我猜……他也是想,如果我心疼你的话,大概告诉你以后,总要想办法哄哄你的,如果我对你漠不关心的话,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许就不会说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姬洛泱转过脸去,“我不需要你哄,这与你无关。”

  顾迟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那……知道了这些以后……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姬洛泱摇了摇头,“我的脑袋有些乱,请你让我安静一下。”

  顾迟只好不说话,等待了约莫百息时间,姬洛泱才低垂眼睫,“走吧,我带你去中州药园里采药。”

  “你……还好吗?”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姬洛泱淡淡开口,语调冷冰。

  顾迟再看向一旁的姬洛水,此刻的姬洛水却红着眼眶,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是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的身躯似乎变得愈来愈透明,愈来愈透明,他有些愣神,开口,“你怎么了?”

  “好轻……”姬洛水轻声呢喃,她的身躯变得愈来愈透明,直到化作青烟,消失在顾迟面前。

  顾迟看向姬洛泱,姬洛泱只是淡淡回答,“她觉得自己变得太轻了,回去休息了。”

  “她这样……真的没事吗?”

  “你也没有在她消失前抱住她,不是吗?既然没有这么做,就不要再假惺惺的关心。”姬洛泱起身走进这片雨幕里,顾迟跟了上去,眼见她没有用灵气屏蔽雨露,便撑开伞将她的头顶。

  姬洛泱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一旁的顾迟,“不要离我那么近。”

  这句话愣是把顾迟羞辱的体无完肤。

  他忽然发觉他真有点贱骨头。

  当姬洛水对他百般讨好,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时候,他反倒觉得好烦,只想把她推的远一点,但此刻看着姬洛泱这般冷冰破碎的模样,他却又自己凑上去想关心一下她……真是的,你又没打算对她伸出手,又没打算把她抱在怀里,何必如此假惺惺呢?

  “你好像怨气很大啊。”

  “是吗?”姬洛泱抬眸看他,“或许是有一点。”

  “说出来。”

  “没必要。”姬洛泱淡淡开口,“我只是怨恨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选择,却又没有选择我。但我知道这也怨不得你……这些本就是我自己的事,理应由我自己承担,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姬洛泱认真和顾迟对视着,渐渐她的语调却柔和下来几分,“我也没有想让你承载我的不安,只是偶尔难免有些脆弱,如果这让你产生了某种我需要你来心疼的误会,我很抱歉。”

  顾迟愣是觉得脸有点烫。

  这算是什么?被羞辱了?还是被原谅了?被赦免了?还是……被放弃了?

  他忽然觉得骨头有点痒。

289 拥抱

  顾迟很快便清楚认知到他感到骨头发痒的原因。

  他看到了姬洛泱的脆弱,却不愿意承载她的悲伤。他看到了姬洛泱的退缩,同时心中开始厌恶损失。他害怕的并不是被姬洛泱讨厌,而是这种被姬洛泱瞧不起的感觉。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做错了事家伙一样。

  这股不自在的感觉让顾迟的眼皮开始跳跃,他试图说点什么来让意识保持清醒,可脑袋却有些混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带入到姬洛水那胡搅蛮缠的逻辑里,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呢?

  分明是姬洛水先来招惹他的,现在她却又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嘴里说着不怨恨他的话语,可分明上上下下都充斥着怨。

  他收起伞,走在姬洛泱身后,等待雨从天上落下,落在他的眼眶,鼻尖,下巴,顺着锁骨缓缓流淌。冷冰的雨水并不黏腻,朝向身体透进几分秋凉。

  姬洛泱也没有撑伞。

  她喜欢下雨天,平日里她总在房间里静修,下雨天时她会从房门里走出,伸出手使得雨珠落在掌心,这微妙的触感让她能够更清晰确认她的存在,那个幼稚的姬洛水偶尔还会在水坑前蹦来蹦去,踩出大片大片的水花。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这片雨中。

  约莫过去一炷香时间,姬洛泱才带领着顾迟来到药园,此刻两人身上的衣袍都被水珠浸润,姬洛泱取出她的身份玉牌,带领着顾迟进入到那片药园秘境。

  姬家药园以中州姬武皇的精血灌慨,他那血脉里蕴含的恐怖生命力,使得这些灵药以几十倍的速度生长,催化出了这一批绝阶药材。这些药材本就是为中州的小辈们准备的,姬洛泱身为长公主,自然有取走部分药材的权利。

  顾迟给了她玲珑心脉,取走两株灵药自然心安理得。

  最终他挑选了一株木属性的绝阶灵药,名为木晶花,可用于入药炼制洗涤灵脉的丹药。另外一株灵药他挑选了与神魂相关的刺梨灵果,吞食以后对神魂大有裨益,可以为季凝往后踏入化神的修行铺路,挑选好这两株灵药以后,顾迟便跟随着姬洛泱的脚步又回了院落。

  仍旧是一前一后,雨没有停。

  院落大门紧缩,姬洛泱走向浴池,顾迟并未跟去,只是在凉亭外静静等候,直到姬洛泱再走出来时,他才去往浴池里,两人就这般擦肩而过,眉眼或许有一瞬间的交触,但顷刻间,反倒是顾迟先挪开。

  沐浴完后,顾迟回到凉亭里坐下。

  明夜独属于中州的秘境就会开启,探索结束以后,他这一趟中州之行便算是彻底结束了。关于凤汐芷的婚事已然妥善完成,而他手中那一份原先不好变现的玲珑心脉,如今也算是卖了一个好价钱,到时候全部拿来交给季凝。

  把从季凝身上获得的先天剑体交给方溪雨,已然让顾迟心中感到有些小小心虚,这份玲珑心脉获得的一切,他自然是没打算藏私半点。

  如此一想,此行倒也算是圆满。

  可他还是隐隐约约觉得骨头有些痒,他开始试图追根溯源,找到这份怪异的真实原因,究竟是因为他对姬洛泱产生了某种贪念?贪恋她瓷白美好的躯体?还是他对她的处境产生了怜悯?不,或许这种怜悯来自于同病相怜……他和她一样曾经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迫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曾经一想到他的存在本身所要背负的东西,就会让他感到一阵苦痛煎熬。

  如果既不是贪恋也不是怜悯,那应该是什么?愧疚?愧疚着自己他选择将姬烈空的那些话转述给她?可此刻即便是回到那时候,他还是会说的。

  与其不明不白地茫然承受着痛苦,倒不如清醒的确认这份痛苦的重量,彻彻底底地承认自己存在这件事……就是荒谬可笑的。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存在,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那此刻为什么他没有获得幸灾乐祸的乐趣呢?

  真是奇怪……顾迟发觉此刻他想的竟是把姬洛泱掐死这种事。

  原先他在为自己成功战胜了欲念而沾沾自喜,但此刻这骨头发痒的怪异感觉却让他愈发坐立不安,他的眸光望向了姬洛泱房间的方向。

  此刻她会在做些什么呢?

  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他现在站起身,再度来到她面前,算不算是再度强行侵入了她的世界之中?分明她先前那段话的意思就是划清界限,此刻要是他再度上前,那接下来要是再被她混沌的痛苦影响,可就都是自找折磨了。

  顾迟忽然脑袋里又想到姬烈空那句充满了痛苦的自嘲调侃,“别找疯子。”

  其实他当初感到的并不是恐惧,而是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奇妙悲凉。

  其实如果抛开姬洛泱来说。他在方溪雨,季凝,亦或是裴宁雪,凤汐芷面前……他才是那个更像“疯子”的人,但他被包容了,被偏爱了,即便他在她们面前发狂,也仍旧被温柔地拥入怀中。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而姬洛泱是不幸的,她这个疯子遇到了另一个疯子。

  想到这里,顾迟忽然间明白他为什么会骨头发痒了。

  因为他总怀疑近段时日那些虚幻的幸福,那些虚幻的幸福在让他感到像是暖融融的,成功变成了一条只会晒太阳啃骨头的狗以外,还总让他有些说不清的不安,就好像……他失去了一些曾经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曾经他靠着那些冷冰与对世界的疏离戏谑而活着,现在却开始学会了依赖他人,学会了袒露真心与脆弱,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或许是不幸久了的缘故,他对这些虚幻的幸福总掺着不详的预感。

  就好像此刻他脑袋里想的竟是……好烦啊,好想现在就回到月轮宗,现在就把脑袋埋到溪雨妈妈胸前开始蹭啊蹭的,诉说他的委屈和不满,亦或是抓来季凝宝宝,把她抱到怀里狠狠亲亲,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短暂的不安和痛苦肯定都会消失掉的。

  可把这些坏情绪寄托给别人,是不对的。

  顾迟深吸了一口气,他发觉他还是被恶心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当他对姬洛泱说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再也不能逃避”的时刻,姬洛泱的存在,也无可避免地让顾迟开始无法逃避这些完全无意义的事情。

  而这,就是他的报应。

  ……………………………………

  顾迟一脚踹开了姬洛泱的房间门。

  姬洛泱缓缓抬眸,眸光望向此刻眼眸阴沉的顾迟。此刻她正轻柔地擦拭着手中一柄纤细的银刀,而面前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架子,小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刑具,就好像……专门用来惩罚某人的。

  但姬洛水此刻并不在这里,她已经无法再呼唤姬洛水来承载这些痛苦了,所以……她决定自己试一试。

  当顾迟望见这一幕的刹那,他的脸上透出冷淡的,嘲讽的轻蔑笑容,“这是准备亲自上阵了?”

  姬洛泱微抬眼睫,神情傲慢,“不关你事,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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