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怎么?不是睡觉?”
顾迟愈发气结,“我要打你了。”
“喔,那你和姬洛泱也没分别,只是装模作样地给我捏捏身子安慰我一下,实则还是想把自己的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到我身上……哼,我不怕你,你打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便你折腾。”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姬洛水。”
“我不知道。”姬洛水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想睡觉,也不想醒着,我不想清醒地活下去,也不想浑浑噩噩地逃避,我不想喜欢你,也不想不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双修……又想和你双修……我不想当姬洛泱,可我也不是纯粹的姬洛水……我的一切全部都乱掉了,这些东西早就混乱无序,从前我还可以克制……但认识你以后……我再也没法克制这一切了。”
“我知道你不想碰我……是因为不想担负我的这些坏情绪……我都知道的……所以今晚来找你的人是姬洛水,姬洛水是很坏很坏,很不知廉耻,很下贱的坏女人。”
“你别忽然说这么多真心话啊……”
“我就要说。”
“我不想听。”
“那你把我嘴堵上就是了。”
姬洛水微张嘴唇,发出“啊”的声音,她乖乖压着舌头,等待着顾迟再一次把她当做玩具使用,可顾迟缓缓转过身来,只是轻轻搂住了她的脊背。
他还是迟疑了一秒,但语调倒是轻松了不少。
“亲亲你好了。”
如此说着,他凑近轻轻吻住姬洛水的嘴唇。
287 我不想
亲吻是蜗牛从厚重的壳里探出脑袋,触碰触角。
百息以后,姬洛水的眸子迷离地望着他,她用舌尖将唇角勾连的丝线舔舐干净,迷离地眸子半睁不睁,望着顾迟的脸,“想好了吗?是睡觉呢?还是与我一夜欢好?”
“睡觉。”
“好哦。”姬洛水的脸颊贴伏在了顾迟胸口,微蜷着身子,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
被抱着亲吻了好一阵以后,她心底的那些不安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尽管她不知道那些不安会在何时卷土重来,但此刻她却只觉得身体充盈,身躯不再那般轻飘飘的。
如蜜糖般的喜悦似乎在心底悄悄融化开来,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受。世界仿佛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她的心跳声,一拍一拍,沉重急促,像是密集的鼓点。
那些鼓点让她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被抱着……好舒服。”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姬洛泱也想被抱着。”
“你让她来吧。”
“好呀。”姬洛水乖巧地用脸颊贴着他胸前蹭了蹭,好一会儿以后,顾迟的房间门被打开,一袭纤薄白裙的姬洛泱走进来。
好在房间里昏暗,顾迟看不清姬洛泱的神情,他只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姬洛泱已然爬上了床,睡在了他的另一边。
此刻他身旁一左一右,两具一模一样的软糯完美躯体,像是藤蔓一般贴伏在他身边,暖融融的,透出好闻的香气来。
此刻她们俩都侧睡在他身旁,抱住了他的手臂,他无力挣扎也无法动弹。
两人的呼吸都落在了他的脖颈,稍稍有些痒,可却也算得安心。
好暖和。
顾迟闭上眼睛,只希望今夜不要再做噩梦。
………………………………
清晨。
顾迟醒来时,窗外传来的沙沙雨声落入他耳朵。
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可却忽然发觉身躯有些沉重,当他缓缓僵硬地转头左顾右盼,这时候才回忆起,昨夜姬洛泱与姬洛水都睡在他的身边,就好似暖床丫鬟那般。
姬洛泱还好些,她身上还有一袭纤薄白裙,虽说吊带已然滑落到了手臂,使得胸前倒扣的瓷白玉碗露出小半,可好歹还未透出那粉嫩玉珠,可身旁的姬洛水却是不着片缕,更为过分的是,她正抬着腿扣着他的腰身,缠绕的紧紧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脑袋里冒出好些旖旎的邪念,大抵在清晨时分欲念总是如此难以克制。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以后才轻声开口,“醒醒,醒醒,起床了。”
先醒来的是姬洛水。
她撑着顾迟的胸口缓缓坐起来,随后伸出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漆黑发丝落在她胸前,将她身躯遮掩几分。
姬洛泱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清冷,盯着此刻闭眼的顾迟,淡淡开口,“你闭眼做什么?”
“看不得看不得,你们快些起来,穿好衣裳。”
在顾迟闭眼的时刻,姬洛泱与姬洛泱一并缓缓起身,开始穿起衣裙,好一会儿以后,直到听到姬洛泱淡淡说了一声好了,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他才发觉两个女子都站在床上,一黑一白的宫裙倒是穿戴整齐,只是裙下纤柔雪白的小脚还没穿上袜子,此刻皆抬起一只纤巧粉嫩的玉足,随后……不约而同地踩在了他的小腹。
顾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俩,“做什么?”
“给你一点奖励。”姬洛水玩味道。
“给你一点惩罚。”姬洛泱淡淡道。
“什么奖励什么惩罚的……”
“她用纤足惩罚你,我睡在你身边陪你亲亲……”
“滚!都滚!”
顾迟坐起来,只觉有些恍然。
他随手把自己的衣裳找来,一件件穿好后起身,随意地将发丝绑起,随后回眸看向此刻也已然坐在床上,正近乎完全同步一般穿着白袜的两人,“你父皇现在在哪?”
“也不知是在哪个妃子那过夜了……”
姬洛泱淡淡回答。
………………………………
一炷香时间后,顾迟再度见到了这位中州皇帝姬烈空。
他独自一人走进大殿,姬洛泱与姬洛水都在门外等候。面前的中州皇帝慵懒坐在椅上,桌前摆满各种灵果吃食,还有一壶琼浆玉酿,壶口开着,整个大殿内酒香四溢。
“陛下唤我前来,何事?”顾迟抬眸看他。
即便是靠着剑势险胜了姬烈空,顾迟倒是没觉得有多少值得骄傲的地方,毕竟那剑势其实也算不得他自己的领悟,那是他娘亲的重雪,只是因为幼年时他见过太多次,所以记在了心底。
“难得见到像你这般的剑道天才,所以想指点你一二。”
顾迟一愣,“指点?”
“怎么,你觉得我没有资格指点你?”姬烈空站起身来。
“那倒不是……只是多少有些受宠若惊。”顾迟回答的倒是坦诚。
姬烈空并未起身,只是刹那间,他身边再凝聚出一柄青色气剑,那柄气剑飞落到顾迟身前,剑锋嗡鸣,顾迟刹那便凝聚气剑,与那柄气剑缠斗在一起。
姬烈空使的岚切剑法,他便也使岚切剑法。
“你的剑太重。”
“太重?”顾迟一愣。
“你的思剑里背负了太多昨日恩怨,明日生死,重的厉害。”
顾迟品味着他话语里的含义,最终却只得无奈地笑笑,“陛下的道理固然说的好,可有些道理,不是听了就懂,学了就会,晚辈也无能为力。”
“并非无能,只是无力。”姬烈空的语调温和平静,“出剑的是你,剑在你手中,是轻是重,全凭你自己。”
“岚切剑法还余下两重。”姬烈空的气剑在顾迟面前盘旋,“我只教一遍,学到多少,凭你自己体会。”
顾迟站定在那里,看面前那柄气剑顷刻间消弭于无,可在他的感知之中,整个大殿此刻都落满了风声。
那些剑气如浮光掠影般在他面前一一闪过,轻盈如白雪,可落下的刹那间,却又重如雷霆。
一炷香时间后。
姬烈空的气剑消弭于无痕,而顾迟则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朝向面前的中州皇帝鞠躬行礼。
“倒也不必。”姬烈空摆了摆手,“老祖宗当年创下剑法时,也从未打算吝啬藏私,学去了便学去了,也许学的久了,悟的深了,这剑法还能有些新的变化。”
顾迟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既有后面两重,为何姬洛泱的剑谱上不写?”
“这后两重,归根究底还是心意剑,执念太重学去了,不过也空有其形。不到合适的时候,也没有传给他们的必要,你执念也重,可天赋太好,影响不了什么。”
眼见顾迟眼底还有困惑,姬烈空笑了笑,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顾迟也坐过来。
姬烈空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淡淡开口,“要喝自己倒便是。”
于是顾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敬了面前的姬烈空一杯酒。
“姬衡执着于中州皇位,那剑法后两重对他而言只是器,而非道。姬洛泱心中的恨太多,难自洽,学了也是白瞎。”
顾迟一怔,“恨?”
“她没和你说起过她的身世吗?”
“说起过。”
姬烈空想了想,“我当时劝过她娘亲。”
顾迟一愣,“这些事为何要和我提起?”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她开口,或许由你转述会好一些。”姬烈空认真想了想,“倒是确实如世人口中所说,我就是个贪酒好色的偷懒皇帝。”
“她娘亲是当年洛家那一代的三小姐,尤其漂亮,自愿入了皇宫做我的宠妃,我挺喜欢她娘亲的,像只小猫似的可爱,几日不见便抓心挠肝的。”
“那两年我宠她宠的厉害,可我这后宫里几十位妃子,自然颇有怨言,便联合起来暗里挤兑她。她待的苦闷,便越是想从我身上得到更多偏爱。”
“我倒也想过放她离开,她却又抱着我哭,说离了我便活不下去。”
“可终究我没法也不愿独宠她一人,当我不再似先前那般热切疼爱她的时刻,她心中便开始反复自我折磨。”
“我从未想过要让她给我怀个孩子,也从未想过要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可她却以死相逼,说那是她和我的骨肉,怎么都要这个孩子活下来。”
姬烈空迟疑了下,“我说过的,这样的话……她会死的。她却全然不惧,只是骄傲地朝着我笑,说她死了以后……每当我再见到这个孩子,便会想起她……她说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因为她为了我……连死都不怕。”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姬烈空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她真的爱我,我宁愿她为了我活下去……或许她只是恨我,恨我起初对她那般热切殷勤,又渐渐对她疏离冷淡了……所以她要报复我……她要我看到这个孩子,便想起过去关于她的一切……她要用她的命让我悔恨……悔恨我为何不能从一而终地那般爱她?”
“可从她一开始踏入我这皇宫里就应当明白。”姬烈空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是个无赖皇帝,既主动搭建了这住满漂亮鸟儿的水晶宫,自然都要悉心喂养,一碗水端平。”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姬烈空喝下一大口酒,“但我确实有些怕了,自从洛泱生下来以后,我总是躲着她,不想与她太过亲昵。她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但我不想见到她,见到她我就会想起那个疯女人……那些情绪复杂又混乱,偶尔想起来,就好似火舌在我的心口撩一下。”
顾迟迟疑了一下,“但……陛下还是挺关心她的吧?”
“我就这么几个孩子,虽说平日里看着不管不顾,私底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还是会有耳目一一告知我的。”姬烈空淡然看他一眼,“你想娶走我的女儿吗?”
“我不想。”刹那间顾迟便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288 有点痒
姬烈空在原地愣了一瞬间,随后抬眸,玩味笑道,“你早知道我要这么说?”
“我听陛下说不想见到她,便想到,陛下莫不是想把她嫁出去?”
“我看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姬烈空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迟一眼,“我女儿洛泱寻常最讨厌男人,平日里不想被男人目光注视,都是以面纱示人,可她却愿意领着你住进她的院子里……着实是件稀奇事。”
“只是练剑。”顾迟也如此回答道。
姬烈空倒是不再深究,只是淡然开口,“你若是愿意娶她,我可以给你丰厚的嫁妆,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我有道侣了。”
“有几个道侣无伤大雅,只要我女儿洛泱做大就好。”
“不要。”顾迟拒绝的斩钉截铁。
姬烈空先是一怔,随后无奈笑起来,“你这小子很有趣。”
顾迟无言。
“说实在的。”姬烈空此刻倒是稍稍认真了几分,“我并不想把皇位传给洛泱。”
顾迟一愣,“这话对我这个外人说,真的没关系吗?”
“你知道了就知道了,至于是否要告知洛泱,你自己取舍。“姬烈空一声轻叹,“当个昏庸皇帝倒是轻松,可若是想当个好皇帝,那必然琐事缠身。再说了……洛泱也不像是真的想当皇帝,她只是太恨了,她越是恨……就越是想得到我的认可,想要这中州皇位……来证明她的存在不是个荒诞的笑话,可这条路太苦了。即便我真的将皇位传给了她,她还是会恨,那些恨无法消解,迟早会把她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简直跟她娘亲一个性子。”
姬烈空认真凝视着面前的顾迟,“所以我希望她跟你走,中州该给她的资源一样不会少,姬衡想要皇位,我相信他也能做个好皇帝,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好。”顾迟摇头。
“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