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她凝眸望向坐在湖边的顾迟。
湖边不远处的树上有一颗流萤石,微弱的光线落下来,他坐在树的阴影下,侧脸有些模糊。凤汐芷揉了揉眼睛,接着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声音娇软甜腻,“不是说没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吗?”
“是我自己想看焰火。”
“真傲慢呢。”凤汐芷的脸颊浮现出梨涡浅浅,风将她的发丝微微吹乱,她将发丝拨到耳后,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宴席上喝酒?”
“我不喜欢热闹。”顾迟摇头。
“我知道。”凤汐芷微微仰起下巴,“但今天琼玉酿可以敞开了喝,只要你不想,我就不给你介绍那些人,你只要静坐在那就好。”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顾迟缓缓从阴影里起身,他的身材很高大,一眼望去却又略有些瘦削。待他站在光线下,凤汐芷才终于看清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小小的阴沉,没有一点笑意。
她感到有些陌生,但下一刹便意识到,只是因为她在宴席上见到的人脸上都堆满了笑,此刻才感到有些不习惯。顾迟来到了她的身边,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凤汐芷的手背和他的手背碰了碰,然后被顾迟拍开。
“就现在牵一会儿,等到了就松开,我又不傻。”凤汐芷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满。
“为什么要牵手?”
“因为我有点热,你的手很冷,恰好。”凤汐芷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手,这一次顾迟没再将其甩开。她的手真的温热柔软,小小的,嫩滑的像是涂抹了一层膏脂,被他轻轻握在了手心里。
石阶上落满了桃花与李花的花瓣,凤汐芷的脚步蹦蹦跳跳,“你在哪买的焰火?好漂亮。”
“东域某个很擅长做焰火的城池。”
这其实是顾迟先前在系统抽奖抽到的超豪华焰火大礼包,今晚他只放了十分之一都不到,从前他和裴宁雪在法华山的时候,无聊时两人就坐在山顶,抱着酒坛依偎着彼此一起看焰火。
那些在夜空中噼里啪啦的烟火又让他想到了裴宁雪,所以此刻他有些恍惚。他本以为他真的可以没心没肺到不想不念,可原来他还是能隐隐约约在焰火的光芒下,仿佛又看见那张如月下精灵般的脸。
她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南域了吧?会是在静心修行?还是做些别的什么?
“这是我今天收到最喜欢的生辰礼物。”凤汐芷的眸子闪闪发亮。
顾迟淡然看了她一眼,眼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亦或是还略带一点点讥诮。
这一点讥诮被凤汐芷尽收眼底,她感到心脏仿佛被微微刺了一下一般,片刻后也笑起来,“伪装的久了,难得说两句真心话的时候,你却不信我。”
顾迟没说话。
又走出几步,凤汐芷又轻哼一声,“但也不怪你,有时候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
“但现在很开心是真的。”凤汐芷松开牵着他的手,两人已经来到了凤栖谷脚下。
山谷上灯火通明,顾迟与她一同登上台阶,他顺着凤汐芷指向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座位。座位上摆满了瓜果酒水,一旁的侍者时刻准备为宾客添酒。
长桌边坐满了人,此刻众人纷纷注视着山谷中的那一场打斗,是火凰宗附近两个宗门的弟子,正在进行比试。他们一个使刀,一个使剑,刀剑碰撞时传来轰鸣声,真吵。
席上传来阵阵喝彩,顾迟顾自走到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为自己斟满了一整杯酒,凑近嘴边一饮而尽。
火凰宗的琼玉酿在东域是出了名的,一般用于招待客人,不对外售卖。
他的眼眸并未乱瞟,只是平静地望向在草地上打斗的那两人,两人的刀术剑术在他看来都宛若小孩子过家家,笨拙且愚钝,可观众席上却传来阵阵喝彩。
很快他便为自己添上了新的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凤汐芷回到了她的座位上,一边的方溪雨因为凤汐芷刚才的出现,将眸光落到了顾迟的身上。
刹那间,她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
其实不止是她,许多此刻坐在席上的女修眸光都落到了顾迟身上。原因倒也无它,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过俊俏妖冶,即便他只穿了一身修身黑袍,可那张脸却仿佛天上明月般,顷刻间便吸引了所有注意。
分明他只是静坐在那一人饮酒,那略显冷冰的神情让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有些疏离,仿佛天边的月光都尽数凝聚在了他一人身上,使得他在人群中那般显眼夺目。
可方溪雨身躯微颤的原因,却是因为她总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好在恍惚一瞬后,她便很快回过神来,这位既然是凤汐芷的朋友,那自然不会与青面牵扯上关系,方溪雨迟疑片刻后,主动开口,“那位便是你的朋友?”
凤汐芷却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倒狡黠笑道,“难得见你主动开口说话。”
方溪雨一阵无言,沉默着望了她几秒,凤汐芷才笑着回答,“嗯,他是顾迟,上次我去天行秘境的时刻,他救了我一命,所以结缘。这一次让他来火凰宗,也是有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方溪雨不解。
“他想去月轮宗修行,对月轮宗的剑法神往已久,但月轮宗的核心剑法要做内门弟子才能习得,从外门到内门耗时太久,我想引荐他直接加入你们内门,这件事……你自己应该就能决定吧?”
“是。”
“我极少求人,你知道的。”凤汐芷抱住方溪雨手臂,“所以……帮我这个忙,我就等于还了他人情,往后我欠你个人情,如何?”
“不必。”方溪雨迟疑片刻,“月轮宗本就对散修敞开大门,但若是要直接进入内门,需要考核,且他起码要有参加考核的实力。”
“嗯?”
“若是他的实力过关,我可以带他去月轮宗参加考核。”方溪雨轻声回答。
“就不能走个后门嘛。”凤汐芷有些懊恼,拍了拍脑袋,此刻才忽然意识到,方溪雨也是个轴的不行的家伙。
“即便我推荐他加入内门,他修为低微,实力孱弱,届时在内门除却浪费资源以外,也会遭人妒恨,对其并无益处。”方溪雨淡然回答。
凤汐芷心想你前段时间才在他手下被人用鞭子抽的像陀螺一样旋转呢,可这话她当然说不出口,只是眼眸转了转,“他很强的,否则也不会救我的命了,但他应该不喜欢出风头,这次凤血宝丹的争夺他应该不屑参与,要不……明日你来我院子里,我喊上他,你亲自试试他?”
“好。”方溪雨点头答应下来。
她的朋友本就不多,凤汐芷也向来极少求她做什么,她自然没有要拒绝的理由。
凤汐芷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当她的眸子再望向顾迟的时刻,却忽然发觉……顾迟身边坐了个女子。
那个女子正在与顾迟攀谈,且两人竟开始一同饮起了酒。
等等。
凤汐芷揉了揉眼睛。
他才刚坐下三分钟的时间不到吧?!
那个来自清显宗的小贱人!
……………………………………
顾迟鼻尖传来一阵浅淡的脂粉香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要莫名其妙的坐到他身边来与他攀谈,但一个人喝酒有些寂寞,于是他便粗浅回应了两句,他的眼眸仍旧略带傲慢,爱搭不理。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眼对方。
“顾道友,你觉得他们谁会赢?”女子的手肘撑在桌上,望着面前正在争斗的两人。
“喝一杯酒,我就告诉你。”顾迟淡然回答。
“那你若是猜错了呢?”女人的眼眸玩味妩媚。
“我喝十杯。”顾迟的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女人饮下一杯酒,顾迟指向那个拿剑的修士,“六十息以内,他会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两个人都是三脚猫功夫,他的剑法略微出色一点,仅此而已。”
“若是台上的南岳宗圣子和青空宗圣女听到你的话,恐怕要下来找你搏命了。”
“实话总是讨人嫌。”顾迟耸了耸肩,端起酒水抿了一口。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那位持刀的南岳宗圣子,在六十息以后败下阵来。
这次赌斗本就只是为了切磋,故此登台之人也未将灵气全部消耗,很快便又有下一人登台,顾迟淡然看了一分钟,望向一旁脸颊已然因为酒醉而微红的女修,“还赌吗?”
“我喝的有些多了呢。”
“真没用。”
“赌!”女子一拍桌子,“这次谁会赢?”
“她。”顾迟指向了登台的人,“赌错的话,我喝一百杯。”
一旁的女子先是一怔,随后笑的合不拢嘴。
“你就这么自信?”
“我看人很准。”
野兽都会分辨猎物的实力,来决定是否狩猎,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32 打一拳
小半时辰以后。
顾迟与身边的女修赌了七次,七次全胜。
可从始至终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眼身边的女修,只是一个人默默饮酒,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他喝酒时候的某种趣味调剂。
如今还站在台上的,是最靠近火凰宗的清显宗圣子,但此刻众人掂量掂量后,已无人上前挑战。
一边的女修此刻已经趴伏在了桌上,声音也变得缱绻,“你回回赢我,那我问你,若是你和他打上一场,谁会赢?”
“我。”
“哼……那你上去打?”
“不去。”顾迟摇头。
“你既然一定会赢,又为何不去?”趴伏在桌上的女修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找回面子的角度,缓缓坐起来,用微微醺醉的眸子挑衅般的看着他。
“那颗凤血宝丹,是火凰宗主拿来拉拢其它宗门的,不管是谁拿到,往后都会对其感激涕零。但我不会,既然不会,就没必要,再说……他太弱了,打伤了好麻烦。”
“空口无凭,叫人如何信你?我弟弟今年十八岁,就已是筑基后期,且已修成后天剑体,在东域年轻一辈里,也是能排进前五十的存在,你喝了多少酒,敢让你放出如此狂言?”
“不需要你信。”顾迟摇了摇头,此刻才终于看她一眼,“你可以滚了。”
此刻坐在那的女子忽然一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后诧异的看着他,“我?滚?”
“嗯。”顾迟点头,“你变得有点吵了,快滚。”
“你这人!”
顾迟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酒,对于她那突然出现的愤怒无动于衷,仿佛把她当成空气一般。
他身边的女子憋了半天,却又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句来,最终气冲冲的跑开了,顾迟得以顺便把她那壶没喝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看来这场比试要结束了,结束后也要散场了,他得喝快点,还能再多喝两杯。
如此想着,当他开始试图数面前的酒壶时,却发觉他有些数不清,似乎他已经喝了十几壶酒,此刻就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意识倒是还算清醒,就是有点困。
他想就这么回去休息了,但现在就走似乎又有些驳了凤汐芷的面子,故此他只好再熬一小会儿,趴在桌上,耳边还是那么喧嚣吵闹,果然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如此想着,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敲桌的声音。
顾迟缓缓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对方。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位清显宗圣子,也是今晚这场比试的最后赢家。他看上去还要比顾迟小一些,脸上写满了少年的倨傲。
“我听我姐姐说,你讥笑我练的都是三脚猫剑术?”
顾迟一怔,微微皱眉,“啊?”
“敢说不敢认是吗?”
“啊?”顾迟缓缓坐起来一些。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此刻才看清人群都把他围拢了,而人群中有个女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他!他说你们全都是弱鸡!动起手来像是小孩子玩闹,滑稽可笑。”
她的声音有些醉意。
顾迟挠了挠头。
“我说过吗?”他试探性地问道,他记得他只是说他们好弱。
“反正是这个意思!”那女修微微仰起下巴,“怎么,那么喜欢口出狂言,要不现在给大家证明一下?”
“懒。”顾迟摇了摇头,“是不是已经散场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真的很困了。
“不把话说清楚,你今天恐怕走不了。”那位清显宗圣子此刻就站在顾迟桌前,眸子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看。
“你谁啊……”顾迟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羞辱我姐姐,你问我是谁?!”
“你姐姐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