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真恶心。”顾迟随口说道。
“真恶心。”姬洛水举起酒杯,算是敬他。
雨渐渐越下越大,顾迟低头望向地面,姬洛泱的血都快流到他的脚边了,顾迟想了想,“我给你上点药吧。”
“疼点好,疼点清醒。”
“你这血淋淋的样子太影响我喝酒的心情了。”
“你想摸我腿。”
“你又来了。”顾迟无奈地看着她,姬洛水倒是没再躲,而是起身将裙摆拎起。顾迟蹲伏下来,取来透明药液,在她的腿上一点点抹匀,药液很快便发挥功效,她的肌肤再度变得光洁雪白,宛若新剥开的荔枝。
姬洛水只觉得伤痕处传来一阵清凉,还有轻微的痒,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就是还有些血污未散。
“我去沐浴,你清扫下凉亭。”
“好。”
顾迟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着体内涌现出的奇怪欲望。
姬洛泱的血……很好闻。
准确来说是魔龙蛊觉得很好闻,这大概是因为她的血里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对魔龙蛊而言是大补之物,魔龙蛊现在尤其想尝尝那地面血液的滋味,以至于他脑袋里竟生出趴伏在地,对着这滩血液狠狠舔舐的欲望。下一秒顾迟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用灵气托起那些血渍,一并融进院落那流动的池塘里。
这才是顾迟想给她上药的原因,她的血一直在撩拨顾迟的心弦,让顾迟感到有些燥热不安。
没一会儿以后,姬洛水走了回来,她换了一身丝织的灰裙,漆黑发丝简单地用一根灰色发带系起,淡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宛若宝石一般闪亮,只是神情黯淡,像是摇曳的烛火。
晚风吹动她的裙边,裙边下的足踝纤细雪白,她的纤足就这般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她学着顾迟的样子未曾屏蔽雨珠,于是那些雨在她的身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她走回凉亭边坐下,又饮下一大口酒,随后抬眸,“我的故事你听了,你最近有什么好故事吗?”
“我没什么好故事。”
“你那两个红颜知己如何了?”
“相处的倒也还算融洽。”
“嗯?你怎么做到的?”
“大概只是因为我被偏爱吧。”顾迟随口回答,可姬洛水却慵懒地靠在椅背,裙下双腿交叠,雪白晶莹的小脚微翘,还刻意将粉嫩纤细的足趾舒展又蜷缩,明晃晃又赤裸裸地引诱着顾迟。
“我看未必。”姬洛水慵懒地调笑道,“我猜她们是因为不安。”
“不安?”
“因为你看上去就像是那种……随时会因为被折腾的烦了就把她们全都丢掉的人。”
顾迟不解,“我还不至于如此薄情吧。”
“是吗?起码在我眼中看到的你……是这样。”姬洛水笑的神神秘秘,顾迟只觉她的话语有些讨厌,但当他意识到他为何而讨厌的时候……恍然间明白,因为他自己也相信了几分。
否则他也不会讨厌。
他开始继续喝酒,姬洛水也是,两人偶尔随意地闲聊几句,大多都是些废话,说着说着便都有些醉了,姬洛水缓缓趴伏在了桌上,“今晚想不想抱着我睡?”
顾迟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姬洛泱可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都在干什么……要是她睡醒看见我在你怀里,肯定会气疯掉的。”
“那她要是把我脑袋砍下来怎么办?”
“那你就受着呗。”
顾迟笑笑,摇头。
姬洛水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眸子玩味地望着他,“两个时辰快到了……还有一炷香时间,你觉得你在姬洛泱足下能撑过一炷香时间吗?”
顾迟不解,“又干嘛?”
“你从刚才到现在起码偷看我的足踝……有六回。”
“不是你非要明晃晃地引诱我吗?”
“所以……时间够吗?”
顾迟摇头,“就看看而已,你想太多。”
“到底要怎么引诱你你才会上钩呢?”
“我想要是把你强行绑起来,在你不情不愿受尽屈辱的情况下拽着你的足踝狠狠欺负你的白嫩小脚,我倒是挺乐意的。”
姬洛水先是一怔,随后朝着他眨了下眼睛,“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绑?”
顾迟一声长叹,“逗逗你的呀。”
………………………………
第三日。
清晨,顾迟在凉亭里见到了姬洛泱,她仍旧是夜里那一袭灰裙,静坐在那里,在翻看着岚切剑谱,顾迟来到她对面坐下,看到姬洛泱抬眸,“昨夜……姬洛水都和你做了些什么?”
“只是喝酒。”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姬洛泱迟疑片刻,清冷的眸子透出几分拷问般的严肃,“那……我的亵裤怎么不见了?”
“姬洛水恶作剧逗逗你呗。”顾迟无奈轻叹,“清清白白的喝了顿酒而已。”
“你应该拒绝她的。”姬洛泱的语调透出几分不悦,可下一秒顾迟淡淡望她一眼,“我拒绝她了,她又不想学剑,然后呢?”
姬洛泱一时间答不上来。
“你还是没搞清楚,不是我有求于你,是你有求于我,长公主殿下。”顾迟冷冷淡淡地望着她。
他并不喜欢姬洛泱脸上的傲慢,他发觉这要比姬洛水的小聪明讨厌的多。
姬洛泱丝毫没有示弱,只是眸子仍旧冷冰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却还是缓缓别过脸去,声音稍稍轻缓下来几分,“也是……但你……这种淫.虫……让人感到不安……也不能只怪我。”
“我好像还没拿鞭子抽过姬洛泱。”顾迟站起身来,望向面前的姬洛泱,“你再嘴贱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也亲自试试。”
姬洛泱的眸子在下一刹便仿佛要喷出火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要开口,却见顾迟已然将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动,发出一阵爆裂的声响。她忽然回忆起曾经与姬洛水共享过的感知,姬洛水那个傻子被抽打的满地打滚,求饶连连……她忽然感到身子一阵酥麻,可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最终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我不与你争执,练剑。”
“你应该说,请我教你练剑。”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傲慢是傲慢,傲骨是傲骨,求人办事没一点求人办事的态度,就是愚蠢的傲慢自大。”顾迟淡然望着她。
“你一样有求于我。”
“但姬衡直接能替我把想求你的事做到,你不可以,你还要我悉心帮助,我是来帮你的,不是你的敌人,所以你的傲慢不应该对着我,如果你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说明你的脑袋比姬洛水还笨,倒不如让她来做长公主。”
“我倒是想。”姬洛泱冷哼一声,最终还是别过脸去,没看着顾迟的眼睛,声音尽管不情不愿,但还是说了出口,“请你……教我练剑。”
她抬起手臂,伸出鲜嫩宛若青葱的食指。
顾迟伸出指尖与她相触,再度进入灵台之中与姬洛水相会。
…………………………
灵台里,姬洛水盘坐在地,正偷笑着。
“你笑什么?”顾迟不解。
“难得看到姬洛泱吃瘪……嘿嘿,很有趣啊,她其实很讨厌很讨厌男人的,她觉得男人都比狗还下贱。”
顾迟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一声,“怪不得你先前要在我面前演的这般下贱……原来也是解压方式的一种。”
姬洛水顷刻间收敛笑容,“虽然你猜的挺对,但你说出来很讨人厌。”
“原来你知道说真话讨人厌啊。”顾迟淡然看他一眼,“好了,练剑了。”
两个时辰后,顾迟退出灵台,望向坐在那的姬洛泱,片刻后他开口道,“光是在灵台我替你练,效果虽然好,但总归也要实践,来吧,还有四天,以后每天你再与我论剑一个时辰,巩固精进。”
这一回姬洛泱倒是没有拒绝,站起身来,手腕上灵剑成剑,下一瞬顾迟便没再过多废话,剑锋直直刺向她脖颈。
一个时辰后,姬洛泱低头,望向身上那些剑锋留下的些许红痕,顾迟连力道都控制的妙至巅毫,并未让她的身躯有任何见血的地方,但此刻她只感受到心底满是说不清的屈辱与挫败。她甚至说不清她到底是愤怒还是无力,只觉得此刻脸颊一阵发麻,仿佛浑身的血都在朝着脑袋上涌。
她半步化神修为,在元婴初期的顾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本以为她会做的要比姬衡好一些,毕竟她先前的战力一直都略强于姬衡,但现在看来……没有分别。
如果说先前与顾迟那一次收敛的论剑,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但刚才的论剑里,她已然是全力以赴,甚至于抱着将顾迟脑袋砍下来的想法在出剑,仍旧毫无意义。
她站在这片雨中,呆望着顾迟那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还是缓缓低垂下高傲的头颅。
272 我拒绝
“只是输了一场论剑而已。”
雨中,顾迟淡淡望着她的眼睫,她的眼睫沾染雨珠,清透雨珠落在她那灰色单裙上。
他的语气并非宽慰,反倒只是嘲笑,嘲笑她这输了一场论剑就如丧考妣般的神情。
姬洛泱微微咬唇,抬起头来,可许久却又欲言又止,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走回到了凉亭里。
她的身子趴在了桌上,闭上眼,像是想休息一会儿。
顾迟倒是没再打扰她,默默回了房间,午睡后再度醒来,姬洛泱似乎在凉亭里睡着了,他靠近时发出的轻微响动使得姬洛泱再度醒来,顾迟就站定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姬洛泱缓缓抬手,再度与他指尖相触。
………………………………
灵台之中,姬洛水盘着双腿,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试图在于他相连的感知里,来理解他的剑,这样的事先前已然做了许多回。不知为何,姬洛水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在两人灵台交融的时刻,她似乎也能隐约感知到顾迟的情绪。
空空荡荡,像是看见了一片荒原。
这和她所见到的顾迟完全不一样,她所见到的顾迟分明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败类,滥情贪财,有些小小的傲慢,在有时候却又可以变得尤其没有底线,无论如何都绝对和正人君子挂不上钩。
练剑时的他倒是一丝不苟,试图将所有东西都拆解掰碎了喂给姬洛水,他教的很认真,而姬洛水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儿,只需要把那些他喂到嘴边的剑道理解都吞下去就好。
往后若是她还想学别的剑法,都可以由他这般教授,那将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幼年起她修剑便尤其刻苦,即便天赋卓绝,却也从不敢懈怠半分。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获得了旁人艳羡的一切,便也自然而然地背负着那些期待往前走。
即便她有时总觉得喘不过气,也正是那时,姬洛水悄然出现。
两个时辰后,当顾迟从灵台里离开时,凉亭外的雨已经停了。出了太阳,地面坑坑洼洼的水坑此刻像是澄亮的镜面,倒影着院落里花与树的影子。
两人在凉亭里分别,第三日的练剑到此也算是正式结束。
第三日的夜晚,姬洛水没有再敲响顾迟的房门。
………………………………
第四日的练剑,仍旧与往常一样,清晨两个时辰灵台交融,正午一个时辰论剑,姬洛泱身上又落得满身红痕。短暂的休息过后,便又是两个时辰,一天的时间便又悄然过去。
月夜,顾迟没急着回房,而是就在院落里看起了星星。
他喜欢这些铺满天空的星辰,将黑漆漆的夜空点缀的明亮绚烂,清幽月光与星辉一并洒落下来,晚风清凉,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他隐约听到轻微的响动,睁开眼,一袭吊带白裙的姬洛泱站定在他的竹椅前,随后歪了歪脑袋,“你刻意不回房里睡,不紧锁房门,是在等我来找你吗?”
顾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迟的沉默仿佛论证了姬洛水的猜测,她的眸子玩味地望着他,“昨夜我没来找你,所以让你终于心痒了?”
顾迟还是没说话。
“太热情的狗招人厌烦,可若是小狗忽然不理你了……心底也会有些空落落吧?”姬洛水朝着他走近了一步,顾迟都还没来得及言语,她便一下子凑近过来,近乎是扑下来一般,一下子将身子尽数压在了顾迟身上。
她的身子倒是软糯弹滑,但顾迟仍旧一动未动,只是继续看着星星,即便她将脸颊贴在顾迟胸膛,试图听着他的心跳来判断他此刻的思绪,顾迟仍旧跟个没事人似的,直到姬洛水在他怀中嘟囔,“装模作样。”
她的睡裙将她纤弱的身姿包裹,此刻微蜷着身子的姿态,使得睡裙变得更为紧绷贴身,锁骨下的胸脯微微露出几分,她的身上透着好闻的清香,可不管她是凑近到顾迟脖颈嗅啊嗅的,还是用额头在他的脖颈拱来拱去,顾迟连手指都没动弹一下。
姬洛水渐渐失去兴趣,索性就蜷缩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脖颈,像是抱住了一只抱枕似的,反正他身上还挺暖和。
直到顾迟终于开口,“今晚怎么没在房间玩你的改花刀小游戏?”
“腻了。”姬洛水随口回答,“没意思,翻来覆去的,太空虚,又冷,感觉到你在院子里,哼……你都邀请我了,我不来陪陪你怎么行?”
“我说我只是想看看星星,你信吗?”
“我不信,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姬洛水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漫天星河,她从幼年起就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夜空中的星星孤单寂寥,那点微弱的光线都冷的像是碎冰。
她看了十几息的时间,便失去了兴趣,身子又在顾迟怀里拱了拱,直到被顾迟的手攥住肩膀,不允许她再胡乱动弹半分,姬洛水勾起嘴角,“怎么……光是趴在你身上,就让你有些想入非非了?”
顾迟心想哪怕现在咒骂她两声,估计她也会挺开心的,所以他索性什么都没说,又沉默了好一阵以后,他决定还是说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