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好。”顾迟与她一拍即合,她取出那些收集到的药材,顾迟则开始了开炉炼丹。
姬七幽就静坐在那,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一个个药材投入,一炷香时间以后,十颗白玉般的金纹灵丹悬浮于空,姬七幽不解,“药方上写的是三十颗,每日一颗吧?”
“那是给结丹时候用的,现在元婴更能承受药力,疗程自然就缩短了。”顾迟取出其中一颗丢进嘴里,姬七幽好奇地用指尖勾起灵气丝线,内视他身躯在灵药影响下的变化,那些剧毒的灵药在他体内肆虐,原本水火不容,却又在多次碰撞以后,尽数化作了他残缺灵脉的养料,使得他的灵脉得到滋养,开始修补。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哪来的这些方子?开个价?”
顾迟摇头,“秘密。”
好在姬七幽也并未胡搅蛮缠,只是指向其中一间房,“你可以去休息了,明日清晨,我便会去带你会见长公主,今日之事你必须保密,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否则但凡让我听见半点风言风语,我都会认为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明白?”
“姬前辈放心。”顾迟轻轻点头,朝向房间内走去。
今夜,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心底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寂寞,可却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轻松。
先前每晚他不是在方溪雨身边,就是在季凝身边,这般奢侈的烦恼使得他有些晕头转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此刻终于得以一个人单独休息会儿,他感到一阵满足,裹上被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顾迟醒的很早,早早便穿好衣裳来到了甲板,此刻他一袭月轮宗道袍,月轮宗道袍以白色为基底,印染有月白的弯月图案,而腰间悬挂着的玉牌,又说明了他月轮宗圣子的身份。
顾迟默默把月轮宗圣子这个玉牌摘了下来,小心收好。
月轮宗圣子目前就只有他和季一,季一的名号想来中州早已知晓,说不定面容也都认得,那剩下这个就是他顾迟了,在中州还是不要如此招摇为好。
姬七幽见到了他这个小举动,一时间无奈地笑了笑,“有我在你身旁,那些小家伙还不至于当面找你寻仇。”
“还是得小心些。”顾迟悻悻地缩了缩头。
“你当初对姬荣下那般狠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小心些?”
顾迟想了想,“热血上头了的时候难克制。”
“目前有些风言风语,说你和火凰宗的圣女很亲近,我希望最好不是这样。”
顾迟不语,不做解释。
…………………………
灵舟下便是中州皇城。
偌大中州的正中心,便是皇城所在之地。皇城内尽是修行者,没有任何凡俗之人,皇城内的几大世家也都坐落此地,此刻身旁有不少来来往往的灵舟,身下那繁华的景象也让顾迟有些愣神,而姬七幽显然早已习以为常,“长公主的病是秘密,目前未曾被你我以外的任何人知晓,目前中州还有几大世家仍在观望皇位争夺,不敢轻易下注,而下注的关键点,便是长公主与大皇子之间,谁能先突破化神,你若是能治好长公主的病,她自然会予以重谢。”
顾迟轻轻点头。
灵舟很快便降落的距离皇城极近,姬七幽将灵舟收起,接着便带着顾迟踏入这皇宫禁制之中,顾迟与她行走在这偌大浩瀚的皇宫里,顾迟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忽然有些好奇,姬前辈对皇位归属怎么看?”
姬七幽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关心,故此也懒得站队,为长公主治病,不过也只是我身为姬家人的分内之事。”
“明白了。”顾迟不再多言,跟随着姬七幽一路穿过长廊,终于来到了属于长公主的宫殿面前,刚踏入大门,浓郁的灵气便让顾迟浑身的灵脉无比舒爽,真是奢侈啊……他在月轮宗上的洞府灵气浓度,都没这一半多。
“没个侍女什么的吗?”顾迟有些好奇。
“长公主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再说修行本就也无需旁人服侍,反倒不清净。”姬七幽淡淡开口,领着顾迟穿过宫殿的花园,终于来到了内里的院子,她推开大门,院落里空无一人。
但此刻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道缥缈仙音,“姑姑?”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我给你带来了,我对你的病束手无策,或许他会略懂一些。我见过他的手段,你可以信任他,这里交给你们,我去隔壁歇息了,有事呼唤我便是。”姬七幽淡淡说了一句以后,便转身离开。
顾迟不解她为何不再多说两句,但也不再多问。而是将眸子望向了院落深处的房间,他感觉到了那位长公主的存在,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连长公主的名字都忘记问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候着,待我更衣。”
屋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命令,顾迟喜欢从一个人说话的语调,眼神,来分辨一个人的性格,她这不容置疑,理所应当的语调,想来还真是身居高位习惯了。
好在他只是来治病的,心中倒是没什么芥蒂,于是便静坐了院落的凉亭里,约莫等待了一炷香时间以后,门打开。
顾迟记得先前他就与季二讨论过这当代仙子,季二便曾提起过长公主,这也使得顾迟有了几分好奇。
面前的这位中州长公主,身着一袭月白襦裙,上身是斜襟的短襦,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缠枝花纹,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外面披了条半透明的纱质披帛,也是月白色,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摆动。脚上穿的是浅褐色的云头履,鞋头微微翘起,像朵刚开的花苞。这样一身站在门前的花树下,如一簇月光。
这身裙裳裁剪端庄得体,顾迟的眸光由下而上,落到她脸上时,却被一袭白色面纱遮蔽。
她佩着遮了半面的面纱,瑶鼻粉唇都在面纱下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而那一双宛若紫水晶般的紫瞳,此刻淡然清冷,略带疏离。
在顾迟望向她的同时,长公主也在看他。
她先前倒是听闻过这个月轮宗圣子,方梓月关门弟子的名号,毕竟将她那两个废物皇弟打成那样,也算是有点本事,她也听闻姬七幽说过这家伙皮相生的极为貌美,却不曾想还是稍稍出乎了些她的预料。
倒确实生的俊俏,可眸子却总给人似有似无的桃花泛滥感。
“我名顾迟,七幽婆婆想来已经跟长公主说过了我的存在。”
“嗯。”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却连点头的动作都不曾有。
“长公主为何戴着面纱示人?”顾迟不解,便索性开口直接问道。
“我希望世人只需知晓我是纯粹紫眸的长公主便好,而不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幼年起便习惯了这么做,但极少有人像你这般,会直接开口问询。”长公主淡淡回答着,语调似乎透出几分不悦。
“我是医者,你是病人,有问题我自然要问。”顾迟仍旧坐在那,“有些病未必是身子的病,也可能是心病,更了解长公主,自然也更能对症下药。”
长公主沉默片刻,倒也并未反驳,只是随手将耳畔边的面纱摘下。
此刻顾迟得以窥见她面纱下的真容,却实打实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本来心想得多好看才能抱着这样的念头来戴着面纱,说出这般傲慢的话来,但当她真的将真容展露出来时……顾迟还真愣神了一下,面前的长公主当真生的极美,那张脸竟让顾迟一时间有些恍然,顷刻间心底忽然生出一缕贪念。
这一缕贪念近乎来自于男人刻在骨头里的本能,这张脸近乎完美地诠释了“圣洁”的含义,顾迟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面若桃花,肤若凝脂,那张脸像是神像的雕塑,让人甚至不敢直视,不敢以目光触碰。
她单单只是站在那,便宛若天上神女般遥不可及。
可男人的劣根性里,对待神女……可都是充满各种卑劣欲望的,越是高高在上,越是完美皎洁,便越想看她坠入泥潭。便越是想看……神像碎裂,遍地狼藉。
长公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厌倦,她本就不想做过多的攀谈,故此只是淡淡开口,“你要如何治我的病?”
“稍等。”顾迟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裴宁雪的脸。
嗯,还是我家宁宁最最好看。
他再睁开眼时,眸子里的贪念便尽数平静下来,他轻声道,“我要先知道长公主的身体,此刻算是什么状况,请长公主凑近些,我会用灵气丝线为你诊脉。”
长公主来到了他身前,顾迟则用指尖勾起一缕灵气丝线,顷刻间这一缕灵气丝线便缠绕住了长公主雪白纤细的皓腕,顾迟借此开始观察她的身体情况。
228 夜谈
今日天色阴沉,微风沉沉,天边乌云朵朵,仿佛随时会落雨。
顾迟认真感知着灵气丝线带给他的反馈,这也算是天道医典赋予他的特殊手段,他可以通过以灵气游走对方身躯,来查看对方身躯内究竟都出了些什么岔子,但前提是要对方配合。
这种被陌生人的灵气侵入身体的滋味让长公主稍稍有些怪异,但好在她并未多言,只是静默地站在那,像是具圣洁的石雕,许久以后,顾迟将灵气丝线收起。
长公主的心悬了起来,她看向面前的顾迟,等待着他的诊断结果。
“若是正常算的话,长公主腹中胎儿已然算是怀胎半月有余,要是不加干预的话,大概三年以后便会呱呱落地。”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但刹那间却让长公主的眸子变得极其森冷。
“我先前让长公主摘下面纱,是为了看长公主面相判断是否是处子之身,倒并非有所怀疑,只是还是确认一下为好。来时路上我便与姬前辈讨论了许久,这腹中胎儿大概便是长公主的姬灵,它在察觉到长公主要将其炼制成本命灵兵以后,便蜷缩回了长公主的宫房里,毕竟那是最温暖的地方。”
尽管有所准备,但当这般羞耻的秘密被他这么说出口以后,长公主还是本能地有些羞恼。
“长公主都对七幽婆婆隐瞒了些什么?”顾迟忽然抬头看她。
“没有隐瞒的事。”
“那这病我就治不了了。”顾迟摇了摇头,“我获得的信息不够,于是不敢妄言。”
“你需要知道些什么?”
“长公主的姬灵先前可曾生出灵智?”
“在我完全失去对姬灵的操纵前,应该不曾,姬灵一直都是以我的意志主导,为何会有灵智一说?”
顾迟把先前准备的问题一个个抛出,“那长公主平日都会用姬灵做些什么?”
“在我修行之时,代我处理一些宫中事务,以及一些琐事,偶尔……会代我去世间走走看看。”
“都是长公主在用神念操纵?”
“是,只需分出一缕神念便可操纵姬灵行事。”
“那……长公主最近还有些什么异状?就是自从姬灵失控以后先前不曾有的情况发生,请务必全部告诉我,我会保密,若是泄露出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长公主迟疑了片刻,缓缓别过脸去,许久后她才轻声开口,“这三个月来,我有时醒来后,会发觉亵衣被褪到腿弯,床单浸润。”
“也有时醒来后,身上会有许多用剑划出来的伤痕。”
顾迟一怔,抬眸。
好在长公主并未有他想的那般脸皮薄,抹不开面,她沉默片刻后,“我对这些事毫无记忆,于是在睡前留下了留影石记录,发觉这些事都是我在子时醒来后自己做的,用指尖自渎……以及用剑自残,都是我自己做的。”
“还有呢?”
“还有……我在自言自语。”
“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为什么?一直反反复复喃喃念着,为什么?”
顾迟心中的谜团解开大半,随后轻声开口,“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那现在情况就很明显了,或许是长公主身体内的姬灵真的生出了灵智,不愿被长公主修行炼化做灵兵……于是躲到了长公主的身体里,因为无法时时刻刻获得身体的主导权,于是开始汲取长公主的身躯作为养料,试图成为新的生命……”
顾迟认真想了想,“那目前来看,我给长公主几个建议?”
“你说。”
“顺产?”
“绝无可能。”
“趁着它还未成型,毁了它?”
“那我的姬灵也会消失,失去了本命灵剑……往后我便无法继承中州大统。”
“和她聊聊?”
“我的呼唤她并不回应。”
“或许正是因为你清醒之时,她便无法出现,她每晚都会占据长公主的身躯吗?”
“是的。”
“那长公主或许可以请七幽婆婆来,在夜里当姬灵再度出现时,让七幽婆婆问询她究竟想要什么,找寻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没用。”长公主淡淡回答,“我刚才说的小姨都知道,但只要是小姨在我身边守着我,她便不会现身。”
顾迟忽然愣神了一下,但片刻后,他忽然想明白了原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她知道七幽婆婆一定会偏着你吧?”
“或许是。”
“要不……今夜我来和她谈谈?”
“你有把握她一定会在你面前出现?”
“那倒不是,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考虑一下。”长公主似是有些迟疑,毕竟她与顾迟不过初见,自然对顾迟难以信任。
但她现在对这身体内的姬灵毫无办法。
就在她思考的间隙,顾迟又忽然想到,“我想知道,长公主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将姬灵化作本命灵兵?按理来说……不是两者皆可吗?”
长公主淡淡看他一眼,“中州皇城血脉,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将姬灵炼制成本命灵兵,但若是能够做到……便意味着未来必然会以姬灵化作的灵兵来领悟剑势。我与大皇子之间都在选择这条路,但他的灵兵已然成型,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可我却迟迟卡在了这里。”
“所以说是为了皇位?”
“你可以这么理解。”长公主淡然回答,“分明先前它也未曾生出任何灵智,为何就不愿做这本命灵兵?”
顾迟迟疑了片刻,“长公主修行刻苦吗?”
“当然刻苦。”
“长公主对皇位很执着吗?”
“既然有机会坐在那皇位上,也有那么多人期盼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为何不坐?”
“等等……”顾迟好像发现了一点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