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坏猫。”顾迟一声轻叹,沮丧地侧过身睡了。
约莫几十息以后,顾迟才隐约听到季凝的问询,“刚才真的不是你又在试探考验我?”
她的语调小心翼翼,但顾迟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你就当是吧,你成功通过测试了,距离对我放下执念又近一步。”
“那还要抱吗?”
“不要,我要睡着了。”顾迟闭上眼睛。
其实他本来也没那么想抱,因为他猜,也只是猜,抱着季凝的时候,他大概率想到的又是裴宁雪吧?
此时此刻的她会在做些什么呢?
………………………………
南域,玄兽森林。
明月高悬,篝火摇曳。
裴宁雪一袭素色衣衫,发丝简单系起,仍旧难掩面颊清冷妖冶。此刻她正坐在篝火旁,望着被竹签串起,切割好的某种灵兽的肝脏发呆。
或许是因为发呆的时间太久,或许是因为想念某人恍了神,竹签上串好的肝脏烤的微微发焦了,她回过神来,沮丧地看着已然焦黑的不能再吃的肝脏,将其丢到一边,在心中默默再记恨顾迟一笔,都怪他。
一阵风吹来,她面前悄然出现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裴宁雪抬眸,“前辈怎么来了?”
“本次围猎快要结束,来提前看看你的收成。”
裴宁雪取出一堆亮晶晶的妖丹,这是她这七天的成果。
如今她已回到南域皇城,并恢复了作为长公主的身份,却并不居住在深宫之中,而是与这位父皇的旧友渚前辈同住。此刻她待在玄兽森林,是南域一年一度的盛会,每一位皇子公主都会参与,被丢在这玄兽森林里七天,不准使用任何法器,只允许以个人的力量猎杀妖兽,其中获得妖丹最多者,将会获得始祖皇血洗礼的机会。
她靠着这位九境的渚前辈,暂时恢复了公主的身份,而她的父皇如今却还在那南域的锁魔狱中,如今南域的当权者是她的皇兄,皇兄大她三百岁有余。
望见那堆亮晶晶的妖丹,裴宁雪面前的渚前辈有些恍然。这大半年里,一直都是她在指点裴宁雪修行,起初她还担忧她所推崇的修行方式,对裴宁雪而言会太过刻苦。但事实上裴宁雪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即便是再危险,再疲惫,再痛苦的修行方法,裴宁雪全然不惧,只是平静接受,还总能向她挤出一个笑容来。
就连渚涟漪自己有时都会不忍,因为她知晓接下来裴宁雪要面对的,是近乎大半个南域的阻碍。她所能做的不过是为裴宁雪铺路,可这条路布满荆棘,最终也只能她一个人往前走。
“你做的很不错,有望在这次围猎里获得第二的成绩。”
“只是第二吗?”裴宁雪轻叹一声。
“你皇兄的那个孩子,天资太过妖孽,你也不必失落。这大半年里,你已经很努力,你比我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执着。”
“你是没见过那家伙啊……那家伙才是真的什么不要命的修行方法都敢试,明明痛的要死满地打滚,都不忘搞怪挤出个笑容来,让我别担心……”
裴宁雪忽然一怔。
怎么又不自觉说到他身上去了?
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忽然觉得有些冷,有那么一点累,于是轻轻抱住了膝盖,蜷着身子望向面前的篝火发呆。
“你还挂念着他吗?”
裴宁雪抬眸,“什么叫挂念?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忘记他。前辈以为我为何能咬牙苦修下去……为的就是获得祖灵认可,为父皇翻案以后,便去找他的!”
渚涟漪低头,望着此刻坐在篝火边的裴宁雪,尽管她并不甚理解,但她知道的。这半年里,两人偶尔也会如师徒一般闲聊,裴宁雪总是说着说着,便又将话题引到那个男孩身上。
但她觉得作为长辈,她还是有必要规劝一下,“你明知道他是邪修……”
“他是个狗屁邪修!这家伙最大的弱点就是心慈手软,婆婆妈妈!不敢下狠手!心不够黑!我倒是希望他真是个邪修,整日就不用因为饥渴在院子里蜷着身子抽搐掉眼泪了!”
渚涟漪无话可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七天我去了一趟东域,顺道去了灵韵阁,花了些灵石,买了一些他的消息,你想听吗?”
裴宁雪一怔,先前的恼怒和烦闷顷刻间消失,那张清冷孤绝的脸上,近乎是一瞬便浮现出甜美温柔的笑容,“前辈怎么不早说?我当然要听。”
“但我事先提醒你,或许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听的,但我懒得隐瞒。”
裴宁雪的眸子顷刻间出现一缕慌乱,“怎么?他遇到危险了?前辈……”
“那倒不是。”渚涟漪摇了摇头。
184 噩梦
或许就连顾迟都不知晓,如今他已然在东域尤其出名,自然便有人收集有关于他明面上的一切情报。
“顾迟,月轮宗圣子,月轮宗现任宗主方梓月亲传弟子。方梓月曾在一众弟子面前,亲口说过要将女儿方溪雨许配给他。”
“前段时间,方梓月为独女方溪雨安排了一场比武招亲,她邀请了中州的三皇子,结果顾迟在那场比武招亲里,将三皇子以及同行的二皇子都打的半死。”
“云雀仙宫上曾有他与方溪雨一同去往赌场,灵韵泉的记载,两人同住一间房。”
“他还与火凰宗圣女凤汐芷关系亲密,据说当时就是凤汐芷推荐他入的月轮宗,并且还有传闻……顾迟是因为不满凤汐芷与二皇子的婚事,才刻意对二皇子下那般重手。他手上佩戴着的那个绯红剑环,便是出自火凰宗的手笔。”
“在顾迟进入月轮宗后,季氏一族那位传闻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天骄季凝,如今又出现在众人视线,且似乎旧伤已愈,她与顾迟也一同去过云雀仙宫,并也只是开了一间房。”
“前段时间他与月轮宗众人曾在血湖秘境中以身涉险,他与月轮宗天骄季一一同斩杀了四个元婴后期邪修,并留下断后,死里逃生,如今在整个东域年轻一辈视作正道楷模。”
说到这就连渚涟漪自己都愣神了一下,这小子倒是真不怕死,身负魔龙蛊,却还敢在正道宗门里这般招摇,难道也不怕树大招风?
裴宁雪嘴唇微张,许久才消化完这些信息,眸子有些慌乱,“那他惹恼了中州皇城,会不会……”
“既然他在月轮宗,自然有季氏一族为他作保,小辈之间的矛盾,还不至于闹到打生打死,长辈之间自会调和,你不必担忧那么多。”
渚涟漪神情复杂,因为她觉得裴宁雪根本没有注意到重点。
重点莫不是这小子在她离开以后,没多久身边便已然莺莺燕燕环绕,到处都是红颜知己吗?
“你难道不气?”渚涟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气啊。”裴宁雪淡淡回答,“我就说这家伙的桃花运好的过分吧?毕竟生了张那么过分的脸,又总是面冷心热。”
此刻得知了顾迟的近况,裴宁雪的心情似乎好上不少,既然如今已是月轮宗圣子的话,那他应该不会再缺灵石花了吧?也不会再被魔龙蛊折磨的那般痛苦了吧?
眼见渚涟漪此刻神情复杂,裴宁雪轻笑起来,“我是很生气啦……再见到他的时候不把他肉咬一块下来,我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实则想的是一定要把这家伙绑起来足责到让他哭着求饶喊娘亲为止。
裴宁雪站起身,“想想感觉更有动力了呢……真想快点到他身边拽着他脑袋,让他在那群红颜知己面前给我跪下好好求饶认错呢。”
是该罚他当着她们的面给她舔足呢,还是该罚他让他扮演小狗让她好好骑骑呢?真难选呢。
“你一点都不担心他移情别恋?”
“他?”裴宁雪忍不住笑起来,“我可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所以我才不需要患得患失。我知道他爱我,至于那些用来填补寂寞的小打小闹,是我允许的。”
“允许?“
“与其说让他好好守着自己不准拈花惹草,到时候还是耐不住寂寞拈花惹草了心怀愧疚。倒不如一开始就允许他寻欢作乐,这样他心底就自己认清主次,拎得清和那些女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镜花水月而已。”
顾迟要是在场的话,大概又要幽怨看着她,抱怨她脑袋里哪来那么多玩弄别人的邪恶小心机了。
“再说了,他是只刺猬,才没那么容易对旁人袒露真心。”裴宁雪伸出手捧住脸颊,“但是……忽然知道他的消息……果然……会好想……好想……好想再咬他一口呢……”
裴宁雪缓缓举起手臂,凑到自己面前,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
顾迟做梦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日有所思,故此才夜有所梦,他又梦见了裴宁雪,并且这一次的梦境还很邪恶,他梦见裴宁雪温柔小心地穿好丝织白袜,难得认认真真地哄他,丝质透明的白袜涂着晶莹花露,泛着光的样子涩的过分。
裴宁雪是奇怪女人,她从不患得患失,她永远活的骄傲洒脱,古灵精怪。
这家伙尤其喜欢从他身后抱住他,让他乖乖把脑袋枕在她胸脯,然后温柔缱绻地抬起小腿安抚,偶尔兴致来了,就低下头吻他的嘴唇,一边亲吻一边奖励,主打一个一定要把顾迟哄到神志不清才算满意。
这就是她的乐趣所在,用她的话来说,她就喜欢看顾迟那看似冷冰冰成熟稳重的外表下,实际上像个幼稚小孩一样嗷嗷待哺的样子。
真是幸福的梦境,顾迟想着。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却不愿醒来,此刻被梦中的裴宁雪从身后抱在怀里,他慵懒地枕在她胸脯,看着她低头微笑,但刹那间他从这个微笑里读到了不妙的味道。
“允许你拈花惹草,可不是允许你真的动心……你,欠收拾了是吧?”
她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却又凑近吻他,他下意识乖乖张嘴,然后被咬断了舌头,梦境里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世界刹那间无比猩红。
顾迟从睡梦中惊醒,恍然间发觉,身后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兴许是他大口喘气的样子惊扰了睡梦中的季凝,他听见季凝很轻很轻地嘟囔,“你做噩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睡着以后……喊你也没反应……就抱着你睡了……”
“我不喜欢被人抱着。”顾迟开口说道。
侧睡在他身旁的季凝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手,重新平躺了回去,可下一秒顾迟却转过身来,伸出手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我喜欢抱着别人。”
季凝一怔,再度侧过身来,此刻两人近乎是面对着面了,顾迟抱的稍稍有些紧,其实让她感到有些怪异,但也并不讨厌。
“你还好奇亲吻的感觉吗?”顾迟忽然问她。
“这又是你深夜发疯的考验吗?”
“是啊,如果你好奇的话……现在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位故人,那位故人就很喜欢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凑过来吧唧吧唧几口把人亲醒,然后陪她聊天,然后越聊越精神再被拽着跑到院子里看星星。”
“你真是个人渣败类。所以你只是想她……却要亲我?”
“是啊,好寂寞。”
“方溪雨才离开几天呢,你就寂寞了?”
“其实跟方溪雨关系也不大。”顾迟一声轻叹,“算了,这样对你太坏了。”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都这么混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温顺呢?”
“不知道,感觉我骨头贱。”季凝冷冷淡淡地回答。
“倒也不用这么说自己吧……你人真挺好的。”
“我当然知道我很好。”季凝忍不住拿额头撞了一下顾迟的额头,“尤其是和你这样的无耻混蛋相比。”
“是这样的。”顾迟丝毫不恼,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他的嘴唇传来温软触感,一触即退。
“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听到季凝的喃喃自语。
“可能这就足以说明其实你没那么喜欢我了。”顾迟倒是不失落,只是坦然。
“再试一下。”季凝凑近,再在他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温热柔软。
“一般。”她骄傲地说着。
又过去几秒,“再试一下。”
又过去几秒,“再一下。”
好几回以后,顾迟才轻声开口,“你是啄木鸟吗?”
“……”季凝微微噘嘴,“感觉亲吻也就那样……没我想的那么舒服。”
“大概是因为没有察觉到被爱吧……”顾迟轻声说着,他的指尖悄然爬上了季凝的后脑,轻轻托住她的脑袋,接着他便自然地,轻盈地凑近,轻轻吻住了季凝的嘴唇。
“你滚啊!”季凝恶狠狠地开口,但……她不挣扎。
怪异的点就在这里,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就不动了,茫然地微张嘴唇,直到被亲吻,被挑逗舌尖,她开始学着生涩的回应,开始察觉口涎已然不自觉从嘴角溢出,她的脊背被顾迟的指尖轻抚,臀儿还被捏了一下,渐渐她开始越来越贪婪,紧紧抱住顾迟,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似的。
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或者三分钟以后。
季凝的眼角还有泪珠,顾迟的指尖抚过她脸颊的时候,感受到了她脸颊的温热,“喂,这可是你白天自己说要亲的,现在委屈的掉眼泪我可不认。”
“不是……”季凝的声音有些恍惚,“我只是觉得……好舒服……好喜欢……真奇怪……你这个混蛋……究竟要把我玩弄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
“那都是你自己允许的。”
“我,我……”季凝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此刻她裙下的大腿夹紧,忍不住扭捏着,可却又总觉得空虚,她拽住了顾迟的手,牵引着他的手到了她的腿边,随后双腿分开,紧紧夹住他的手掌。
“我……”她的声音还带着隐约的哭腔,“你……哄我一下……”
顾迟脑袋里忽然有了尤其邪恶的念头。
他想起了他白天和季凝开过的玩笑。
“呲溜呲溜。”他朝着季凝吐了吐舌头。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本能地紧绷身体,试图拽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你,你别过来……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