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合雪丶
“怎么,正人君子害怕被我引诱啊?”
听闻顾迟此刻的话语,季凝心底忽然感到一缕玩味,她发觉似乎顾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硬不堪,这家伙似乎总是这样矛盾迟疑。
“如果你想要清醒过来,那不更应该心平气和一点吗?”
“如果我喝了很多酒以后仍旧可以在你面前做到心平气和,那不正意味着我已经不一样了吗?”季凝双手背在身后,“前段时间去找我爹爹的时候,从他那里要了一坛融雪竹筒酒,二哥先前想找我分点我都没给。”
顾迟轻叹一声,“怎么可以拿这种东西诱惑我呢?”
……………………………………
月轮宗,赤霞峰峰顶。
顾迟与季凝站在了这柄剑钟面前。
这柄剑钟是火凰宗主当初赠给月轮宗的,火凰宗是炼器大宗,这柄剑钟的作用是用来给剑修评判自己的剑意到达了何种地步,毕竟许多时候剑意虚无缥缈,若非通过交手很难分辨出高下。
但敲响剑钟本身与修为完全无关,剑意有多强,那剑钟便有多响。当然,也只是局限于剑意了,若是使用剑势的话,恐怕这剑钟便会直接碎裂了去。
季凝先前敲那一次剑钟,便让这整个赤霞峰的钟声连绵不绝。
所以此刻季凝很期待顾迟出手后究竟会如何,她真的很想知道她与顾迟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即便她已然隐隐约约猜到了大概,但还是想要更为具体的答案。
望向面前这柄古朴的大钟,顾迟有些迟疑,今夜无星无月,先前的雨刚刚停歇。
“你最好捂住耳朵。”顾迟想了想,提醒道。
“不需要,我倒想知道……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季凝双手抱胸,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剑钟,而顾迟则已然开始积蓄剑意,他闭上双眸,眼前那些排列好的剑意星河再次流淌旋转起来,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剑意从他身边浮现,化作一柄柄飞剑模样,最终融汇归一,他睁开眼,驱使着这一道剑意飞落到剑钟之上。
刹那间。
剑钟轰鸣,山岳震颤,如惊雷响起。
这百年来最为爆裂的雷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响彻了整个月轮宗。浩瀚磅礴的声波似是惊扰了云层,随后倾盆大雨落下来。
季凝站在这片雨中,愕然地看向一旁平静的顾迟。
“怎么会……”她呆呆地念道。
176 道谢
远处的一道闪电,使得整个世界亮如白昼。
此刻泡在水池中的方梓月,愕然地睁开眼眸。
顷刻间她的神念便抵达了赤霞峰峰顶,看清了那赤霞峰上此刻呆站着的季凝与顾迟二人。
了解这一声钟声震响的缘由以后,她无奈地轻叹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
月轮宗,剑域禁地。
季轻尘缓缓睁开眼睛。
刹那间,他的神念也抵达了赤霞峰顶,看清了此刻站在赤霞峰上的顾迟与季凝。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的还有方梓月的神念就在一旁。
两道神念遥遥相望,最终季轻尘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这位新收的弟子……干净吗?”
“我倒霉了这么些年,难道就不允许我的运气好一回?”
“我既已将月轮宗交付给你,我比你更希望他干净。”
“我比你更珍惜羽翼和名声,季轻尘。”方梓月冷淡回应。
季轻尘的神念消融,回归剑域禁地。
……………………
冷月峰上,季一洞府。
于树下静修参剑的季一,也被这一声剑钟鸣响唤醒,他遥遥望向赤霞峰的方向,能引动如此剑钟响动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名字。
说起来,上次的事……他还未曾上门道谢过,回月轮宗以后他便专注闭关养伤修行,渐渐便忘记了这回事,倒并非他不知礼数,只是这么些年独来独往习惯了,便下意识忽略了此事。
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去登门道谢。
…………………………
回到院落,顾迟看向院落里已经被吓的缩在原地发颤的白羽灵鸡,赶忙开始调配起了安神的药液,他拢共就养了这么几只鸡,还指望着它们下蛋孵小鸡仔呢,一番抢救总归是给救了回来。
但刚才顾迟与季凝回院落的路上,已然听到了无数山间的灵兽哀嚎,还有人在痛呼自己养的灵宠被吓尿了一地,路上满是犬吠猫叫,乱做一团,还有些弟子从睡梦中惊醒,还以为是邪魔入侵,拎着剑衣衫不整便走出院落。
而始作俑者顾迟与季凝,此刻已然关紧了院落大门,救治完了他养的白羽灵鸡以后,顾迟坐在石桌边,看向面前的季凝,“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吗?”
“我,我也没想到……你,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季凝此刻有些欲哭无泪,现在整个月轮宗上下,都因为这一声剑钟鸣响而乱做一团,明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追责了,要是有人养的灵宠被这一声剑钟鸣响吓死了,那岂不是大罪过?
“打死不能认嗷。”顾迟开始叮嘱面前的季凝。
还好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拽着季凝就趁着夜色跑路了,目前应该除却那些神念极恐怖的修士,还没人发现是他顾迟敲的,但此刻季凝还是踹踹不安地看着他,“那迟早要查到你头上的……”
“你就说是你敲的。”
“我何德何能啊……”季凝满是委屈,“我上次又不是没敲过……”
顾迟满脸无奈,最终只好不再去想,“酒呢?”
“也是,先喝酒。”季凝取出那一坛融雪竹筒酒来,这是极其珍贵的佳酿,是季轻尘几十年前的珍藏,每喝一坛便少一坛,世间再无这么清冽幽香的好酒。
季凝取出酒坛,小心翼翼地为顾迟与她一人斟了一杯,只是刚想说些什么,两人却又忽然都是一怔。
因为两人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剑钟鸣响。
这一声剑钟鸣响,相较于顾迟敲的那一声,实际上要弱了近乎三成不止,顾迟与季凝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神情,随后季凝反应过来,“是大哥。”
“季一?”
“这一声……也只有可能是大哥了吧?寻常长老又不会去敲剑钟。”季凝小心地揣测着。
此刻季凝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因为这一声剑钟鸣响,要比顾迟先前敲那一声轻,不及顾迟敲那一声震撼,此刻季凝才意识到他对面究竟坐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古往今来,月轮宗从未出现过如此天才,亦或者说,这千年来整个东域,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天才。
“你知道我现在脑袋里想的全都是什么吗?”季凝的眸子望向他的脸。
“什么?”
“嫉妒。”季凝一声长叹,“我要喝死你。”
顾迟忍俊不禁,“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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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窗外暴雨倾盆。
顾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向此刻缩在他怀里的季凝,接着挪了挪身子,侧过身把她抱的更紧了些,然后把脸颊往她温软胸脯一埋,继续睡。
他向来记性不错,虽然喝的很多,倒是依稀记得昨晚和季凝喝了大半夜的酒,两人除却喝酒以外就是吃小菜,聊天,聊的内容大多也都还算融洽,拌嘴也少了,聊着聊着桌上的酒喝完,季凝便开口说想回去了,顾迟装模作样地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再看着她装模作样地被大雨淋的浑身湿透,最终还是开口,要不留下来睡?
于是季凝那湿漉漉的道袍此刻就在床底下随意丢着,她身上穿着裹身的素色单薄小衣,被顾迟搂在怀里,睡的安稳香甜。
昨夜她还坐在床边,顾迟用毛巾擦了她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她便靠在床背翻起了戏本子,顾迟则枕在她腿上,她等待发丝干透以后,才重新滑落到被窝里。
她身子软软的,抱着还挺舒服。
顾迟就醒了这么一会儿,就继续睡回笼觉了,反倒是季凝因为他落在她锁骨的呼吸而醒了过来。刹那间她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分明这不是她昨晚的打算,她昨晚打算的分明是在酒后坚持自己的本心,毅然坚决地回到她的院落里,顺便好让顾迟看看她的决心和冷静。
但顾迟就一句……这么大的雨,一个人睡会不会太孤单,就轻而易举地把她俘获了。
真贱呐季凝,你怎么就这么贱骨头呢?
此刻她低头看向把脸颊埋在她胸前的顾迟,意外的,她发觉她并不讨厌,索性抬起腿勾住他的腰,调整着舒服的睡姿,再度昏睡过去。
…………………………
两人醒来时,雨都还没停。
是顾迟先醒的,然后他就自然又冷淡地把季凝搭在他身上的小腿,以及抱着他的手臂全都挪开了,顾自起身穿上了衣裳。季凝被这般粗暴地唤醒,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后,眸子便满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又被你骗到床上来了。”
“为什么要说是又?”
“那次在云雀仙宫的汤泉里……你故意开一间房。”
“我真的是为了省钱。”顾迟转头看她,“而且我当时是真的打算睡地上的。”
“你朝着我说睡地上不就是想看我心软吗?”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那种睡哪都没分别的人。”
“那你最后不还是爬上我的床了?”
“有床不睡,还有免费的抱枕不抱,你当我傻子啊。”顾迟朝向她嘿嘿一笑,“起床,吃早饭,然后练剑!”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连绵的雨,走出房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段时间方溪雨都不在,顾迟心底忽然有阵说不清的轻松感。真是奇怪……是不是要再过几天,他才会开始想念?人似乎总是这样,刚分别的时刻没有多怅然,可稍微再多几点,心底那些微妙的不舍便开始悄然发酵。
顾迟如此想着,刚准备去厨房里煮面,却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奇怪,方溪雨不在,谁会敲他的门?方梓月这个坏女人可不会这么有礼貌,于是顾迟走向院落大门外,打开门的刹那,才发觉面前站着的是季一。
季一一身白袍,淡然站定在那,脸上的神情倒也并非刻意冷冰,就是……面无表情,像是具石雕。
“嗯?”顾迟一怔,顷刻间便换上一副谦卑的面孔,“季一师兄怎么会来?”
“昨夜听闻剑钟响动,才想起我应当来向你道谢。”季一取出一个玉盒,“这是谢礼。”
“没什么道谢的必要,反正都是月轮宗修士,既然当时能为诛邪出一份力,当时既然我还有力气和方法,那是我的义务。”顾迟耸了耸肩,压根没看那个玉盒,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季一认真想了想,随后便将那玉盒收了回去,“好,但我仍旧欠你一个人情。”
片刻后,他开口,“你上次交代我的事……”
“既然我还活着,以后我会自己搞定,但若是有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找你?”顾迟并未太过客套,季一点头,“好。”
两人似乎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无言。
顾迟看向他的肢体语言,似乎已然有了想走的样子,但想了想以后他开口,“昨晚那第二声剑钟,是你敲的吧?”
“是。”季一点头,坦然承认道,“我的剑道天赋不如你。”
顾迟挠了挠头,“你帮我个小忙如何?就当还那个人情。”
“你说。”
“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第一声剑钟是你敲的,第二声是我,怎么样?”
“这份荣誉是你的。”季一似乎有些不解。
“我不需要这份荣誉加身,对我来说有点麻烦……要不,你替我背一下?”
“可以。”季一点头。
两人的交流简单直白,顾迟还挺喜欢这种交流模式的,不必弯弯绕绕的想太多,“那就多谢季一师兄了,慢走不送。”
“好。”季一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发觉顾迟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已然穿好道袍的季凝,还披着头发走出了院落,看到是季一,她先是微微一怔,喊了一声,“大哥?”
但下一刹她又忽然面颊涨红。
见鬼,让大哥知道她昨夜在顾迟院子里留宿……大哥会怎么想?
季凝忽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但意外的,季一只是看了她一眼,“我来向顾迟道谢,正准备走。”
他似乎完全不关心季凝为何会在顾迟院子里这件事,季凝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解释,“我昨晚和他在院子里喝酒,喝了很多就在这留宿了。”
季一嗯了一声。
季凝的神情变得有些忸怩,“大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什么?”季一不解,“误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