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97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而在他们身旁,吉田俊介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甚至试图去拥抱旁边一位素不相识的美国马主,结果被对方礼貌而尴尬地躲开了。

  虽然这也不是丰川古洲第一次赢下美国G1了,但每次赢下后,他总能看见阵营里的其他人展现出这样激动的表现。

  只能说“美国”的份量对于日本来说还是太重了。

  “热身赛结束了。”丰川古洲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对着夕阳下那道接受全场欢呼的身影,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遥遥致意。杯中金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此即名为“胜利”的美酒。

  “走吧,各位。”将香槟一饮而尽后,丰川古洲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率先迈开了步子,“去迎接我们的冠军。然后……”

  “我们也该准备去孤星园,去会会那位驱魔客了。

  ……

  赛后的颁奖仪式依旧隆重而热烈。

  闪光灯如同银河倒泻,笼罩着整个颁奖台。丰川古洲站在人群中央,从纽约赛马会主席的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金杯。

  他微笑着面对镜头,应对着记者们连珠炮般的问题。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刚领过奖的户崎圭太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五月玫瑰的鬃毛。年轻的骑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它今天跑得太棒了,简直是在享受比赛。”

  趁着拍照的间隙,户崎圭太凑到丰川古洲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说道:“丰川先生,您知道吗?在最后直道上,我感觉它甚至没出全力!”

  “那是最好的。为了下一场而保留体力。”丰川古洲微笑着点点头,顺便蹭了蹭五月玫瑰的鼻尖。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汗味。它并没有表现得疲惫,眼神依旧清亮,耳朵灵活地转动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看来状态很不错呢。”川岛正行也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五月玫瑰的肌肉线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在育马者杯上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一切看起来都充满希望。

  ……

  而马房区的氛围与狂欢的看台上截然不同。

  随着夜幕降临,萨拉托加的气温开始下降,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喧嚣声渐渐远去,这里只剩下马蹄踩在木屑上的沙沙声、水流冲刷地面的哗哗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马鸣。

  回到马房的五月玫瑰显得异常平静,只是呼吸略显急促,宽阔的胸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川岛正一和克里斯迅速围了上来,熟练地卸下鞍具,开始为它进行清洗和降温。

  水流冲刷着五月玫瑰黑亮的皮毛,带走尘土与汗水,露出下面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肌肤。

  户崎圭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爱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搭档。

  “今晚给它加餐吧,多加点胡萝卜。”他对正在忙碌的川岛正一说道,“它可是大功臣。”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川岛正一头也不回地应道,手里拿着一块大海绵,正在仔细擦拭着五月玫瑰的前胸,“保证让它吃个够。”

  就在这时,川岛正一放下了海绵,拿起一把蹄钩,准备像往常一样清理五月玫瑰蹄底的泥沙。

  这是每次赛后或训练后的例行公事,也是检查马匹蹄部健康的重要环节。

  他先是抬起五月玫瑰的右前蹄,熟练地剔除着里面的泥土和石子。一切正常。

  然后,他走到了左边,轻轻拍了拍五月玫瑰的左前腿,示意它抬起。

  五月玫瑰顺从地抬起了腿。

  川岛正一俯下身子,蹄钩刚刚触碰到蹄底,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嗯?”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凑得更近了些,脸几乎贴到了马蹄上,眯起眼睛,借着马房顶上昏黄的灯光仔细查看着。

  随后,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蹄壁外侧靠近蹄冠处的一块泥巴。

  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老……老爹!”川岛正一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丝变调的尖锐,打破了马房内原本祥和宁静的气氛:“快!快来看!这是什么情况?!”

  那种语气中的慌乱与恐惧,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马房,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正在和兽医聊天的川岛正行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推开儿子,也不顾地上的泥水,直接单膝跪地,凑近了仔细查看着那只蹄子。

  借着手电筒强光的照射,在五月玫瑰左前蹄的外侧蹄壁上,一道刺眼的裂痕赫然在目。

  它从蹄冠处向下延伸,大约有两三厘米长,虽然不深,但在冲洗干净的黑色蹄壳上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裂了完美的艺术品。

  更为触目惊心的是,在裂缝的边缘,正隐隐渗出一丝丝淡粉色的血迹。那是从蹄壁内部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液的混合物,在黑色的蹄壳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蹄裂……”川岛正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敢去触碰那道伤口:“而且……还在出血。”

  死寂。

  整个马房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五月玫瑰依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时不时低下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类突然变得如此惊恐。

  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此刻显得那么遥远,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笑。

  户崎圭太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他呆呆地看着那只蹄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怎么会……刚才比赛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冲线后它的步态也很稳……”

  “这是硬地赛道的影响。”

  随队的北方牧场首席兽医此时也提着药箱重新赶了过来。经过一番快速的检查后,他站起身,摘下橡胶手套,神色严峻地摇了摇头。

  “之前的骨膜炎虽然痊愈了,但可能导致了蹄部受力不均,留下了一些隐患。再加上今天场地状态是Fast,地面非常坚硬,那强烈的反作用力,在高速奔跑中不断冲击着蹄壁。五月玫瑰的力量又大,每一次蹬地都像是在用锤子砸地似的,这种冲击力最终超过了蹄壁的承受极限,导致了它的崩裂。”兽医语气沉重地分析着原因。

  “情况……有多严重?”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里依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仿佛要将它看穿。

  “不算毁灭性的,没有伤到蹄骨,韧带看起来也还完好。”兽医斟酌着词句,试图给出最客观的判断,“但是,如果不彻底治愈就强行训练或比赛,裂缝会随着每一次落地而受到挤压,迅速扩大,引发剧烈的疼痛和跛行,甚至可能导致感染,进而引发蹄叶炎。那会危及生命的。”

  “彻底治愈需要多久?”丰川古洲急切地追问,双手紧紧抓着大腿外侧的裤缝,指关节都泛白了。

  “保守治疗的话,需要让蹄壁重新生长,覆盖住裂痕。”兽医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表,“至少需要两个月。”

第65章 一胜不如一生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长矛,狠狠地贯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两个月。可距离十月三十日的育马者杯经典赛,满打满算只剩下四周。

  “也就是说……我们要退赛吗?”川岛正一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愕,“明明刚刚才那么漂亮地赢下了赛马会金杯……明明我们距离卫冕育马者杯经典赛只差最后一步了……”

  要知道连霸育马者杯经典赛这件事,在此之前只有铁胜龙做到过。

  退赛,简单两个字,却重逾万钧。它代表着所有的远征投入、所有的战术筹谋、以及无数马迷望穿秋水的期盼,都将在今晚化为一地鸡毛。

  马房的角落里,丰川古洲正独自伫立在阴影中。

  他死死盯着五月玫瑰那只被清洗干净却依旧带着裂痕的左前蹄,然后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深重。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丰川古洲而言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匹马从坚兰拍卖场那瘦弱的模样,到萨拉托加泥地里撕裂风暴的英姿;闪过它在北海道雪地里向他索要黑糖的娇憨,也闪过它在迪拜塔下那一记傲视群雄的响鼻。

  一双双支持者的眼睛,一张张狂热的面孔,像是在他耳边呐喊。

  可当丰川古洲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五月玫瑰那略带困惑的眸子——这匹带自己进入赛马业的爱马,正试探性地用那只受损的蹄子点地。

  “不。”丰川古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冷硬。

  川岛正行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练马师,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不甘。

  他比谁都渴望那个卫冕冠军的头衔,那将是职业生涯最顶格的加冕。但川岛正行看着丰川古洲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到嘴的劝说却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等等,丰川先生!”随队兽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黑暗中点亮了一线火光,他语速极快地提议道,“也许还有一个办法!我在美国进修时见过一种‘蹄裂修复术’,用丙烯酸树脂做‘内固定’。只要手术成功,哪怕带着补丁,它也能在三周内恢复训练。全美最顶级的专家Ian McKinlay就在纽约,他做过无数次这种修复,甚至其中有肯塔基德比冠军呢!”

  这句话,让马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松。

  川岛正行原本死寂的眼神里,“噌”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快步走到丰川古洲面前:“丰川先生,您听到了吗?还有机会!,如果Ian McKinlay出手,五月玫瑰一定能赶上10月30日的比赛!它现在的状态那么好,哪怕只恢复八成,也能让德克萨斯那帮美国马知道什么叫统治力!”

  丰川古洲转过头,眼神异常冷静,冷得让川岛正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年轻马主的目光落在兽医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告诉我,手术后的‘恢复’,是针对比赛,还是针对五月玫瑰的余生?”

  兽医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局促地避开了丰川古洲的视线:“这……如果是高强度的G1对抗,谁也没法保证百分之百。毕竟在高强度的比赛里,每一次落地的冲击力很强。如果树脂松动……”

  “如果松动,就会引发更严重的骨折,甚至蹄叶炎导致安乐死,对吗?”丰川古洲平静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川岛正行听到这里,也说不出劝说的言辞了。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色。

  西装革履的孤星园竞马场总监史蒂夫·塞克斯顿,带着两名助理匆匆闯入。

  他顾不上理顺那条歪斜的领带,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促得近乎卑微:“丰川先生!川岛先生!请务必慎重考虑!全世界都在等这场盛会!五月玫瑰和驱魔客的对决是今年全美的焦点!如果宣布卫冕冠军退赛,那不仅是我们的损失,更是整个赛马史的悲剧!我们愿意提供全美最好的康复医疗,甚至可以包机请Ian先生过来……”

  “塞克斯顿先生。”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话。他缓缓走到五月玫瑰身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爱马的鼻尖。

  “你们在意的,是热度,是卫冕冠军与新星的对决。”丰川古洲转过身,背对着阴影,声音清冽得在马房内回荡,“但我只在意五月玫瑰的生命。”

  他指了指五月玫瑰左蹄上的裂痕,语气愈发沉重:“两年前,它在坚兰只值1.9万美元,那时候没人看好它,也没人在乎它会不会成为‘传奇’。是我带走了它。现在要我用它的一条命做赌注,去换你们的热度——”

  “那是不可能的。”丰川古洲斩钉截铁。

  “丰川先生……”塞克斯顿声音沙哑,“那可是……连霸育马者杯的机会啊……”

  “参加比赛的机会明年还会有,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丰川古洲闭上眼,将那些幻想彻底从脑海中捏碎。

  他面向塞克斯顿,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塞克斯顿先生,出于马匹福利的最优先考量,五月玫瑰正式退出2004年育马者杯经典赛。至于那场对决……”

  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我们延迟到明年再见吧。”

  塞克斯顿张了张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颓然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在丰川古洲的意志面前,任何游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年轻男人不顾众人复杂的目光,背对着他们,重新看向五月玫瑰:“抱歉了伙计,没法带你去德克萨斯晒太阳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但别担心,我们可以回天荣好好过个寒假。”

  五月玫瑰像是听懂了似的,它停下了不安的刨动,长长地打了一个响鼻,在那寂静的马房里,回音久久未散。

  十月一日的深夜,萨拉托加的星光依旧。

  虽然连霸的梦碎了,但丰川古洲觉得,这一刻,他才真正赢下了作为一名“育马者”最重要的一战。

  ……

  《惊天噩耗!五月玫瑰因伤避战经典赛,范高尔与驱魔客独享育马者杯经典赛夺冠大热!》——《TDN》

  《丰川马主:艰难的决定,但我相信,一胜不如一生。》——Netkeiba

  “真的对不起期待已久的粉丝们,但请大家继续守望五月玫瑰,明年的它会变得更强。”——川岛正行接受了来自美国本地记者的采访。

第66章 来自大震撼的慰籍

  10月5日,成田国际机场。

  当巨大的波音客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洗刷着机身,也将丰川古洲从大洋彼岸带回的,名为“遗憾”的尘埃一并冲淡。

  丰川古洲走出机场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长途飞行的疲惫让他昏昏欲睡,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神。

  在他身后,川岛正行挺直的背脊略显佝偻。这位在萨拉托加马房里哭得像个孩子的练马师,此刻正沉默地帮着随行人员清点行李。虽然决定是丰川古洲做的,但几乎触碰到历史又骤然下坠的那种失重感,恐怕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平复。

  “川岛师,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丰川古洲转过身,拍了拍老练马师的肩膀,“剩下的交接工作让正一君盯着就行。”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动了动嘴唇,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明白。只是……总觉得对不起那些通宵守在电视机前的粉丝。”

  “他们守候的是奇迹,而我们要守护的是奇迹的来源。”丰川古洲摆了摆手,“虽然我们都说赛马离不开粉丝们的支持,但归根结底,马匹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

  目送着川岛一行人的运马车离去后,丰川古洲并没有立刻返回他位于麻布霞町的新居。他选择转乘电车去拜访美浦训练中心。

  现在的丰川古洲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填补心中那块因意外而产生的空洞。

  而那个在今年春天仅凭一张剪报就让武丰毛遂自荐的“怪物”,无疑是最好的慰藉。

  “一胜不如一生。”

  他在心中默念着JRA名练藤泽和雄的前几年道出的名言。

  “我没错。”丰川古洲再次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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