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在灿烂的阳光下,它那身纯黑色的皮毛简直像是一匹正在流动的黑色绸缎,每一束肌肉纤维的律动都清晰可见,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油亮光泽。
它高昂着头颅,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的喧嚣声在五月玫瑰出现的瞬间,似乎都为了这惊人的美感而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同场的对手们——去年的肯塔基德比与必利时锦标双冠王“Funny Cide/奇先达”,萨拉托加本地老将“Evening Attire/晚礼服”,以及实力不俗的“Newfoundland/纽芬兰”与“Bowman's Band/箭手乐队”。
在这一刻,在五月玫瑰那沐浴着金光的姿态面前,它们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奇先达不安地喷着响鼻,似乎被这股气势所压迫,其他对手们也都显得躁动不安。
“骑师上马!”
随着司仪的一声令下,身着水色底赤色驹形彩衣的户崎圭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搭档。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眼中那份从容的自信。经过了这么多场海外征战的洗礼,户崎圭太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川岛正一时刻叮嘱的孩子了。
川岛正一伸出双手,托住了户崎圭太的臀部。
“圭太桑。”厩务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把胜利带回来。”
“那是当然,正一桑。”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借力翻身,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
当他坐稳的那一刻,五月玫瑰发出了一声愉悦的低鸣,它感受到了背上那熟悉的重量,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令它血脉偾张的斗志。
“走吧,让我们再次征服这片土地。”通往赛场的通道内,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当五月玫瑰踏上赛道的那一瞬间,看台上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声。
“五月玫瑰!五月玫瑰!”
阳光与掌声,这就是属于王者的登场方式。
户崎圭太轻轻抚摸着五月玫瑰滚烫的鬃毛,感受着手掌下那强有力的肌肉律动,仿佛那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感觉怎么样,伙计?这种天气,是不是让你想起了去年加州的那个下午?”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脚步轻盈地走向起跑点。
闸箱前,1号闸。
在良地上,这通常被认为是一个极具优势的位置。只要出闸顺利,就能以最短的路径切入弯道,掌控比赛的节奏。
户崎圭太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3号闸。那里,奇先达正在老熟人山度士的安抚下试图平静下来,但这匹已经嘎掉了蛋蛋的肯塔基德比马显然有些畏惧五月玫瑰的气场,它的眼神有些闪躲,脚步也凌乱得厉害,看上去不太愿意入闸。
但很快,在萨拉托加工作人员们的推搡下,奇先达还是不太情愿地钻进了闸门。
山度士转头与户崎圭太对视,无奈地笑了笑。
……
“准备好了吗?”
随着所有马匹入闸完毕,赛场上,看台上,同一瞬间变得寂静。
整座萨拉托加赛马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阳光依旧无声地炙烤着大地,将赛道上的每一粒沙尘都照得透亮。
伴随着电铃声的响起——
“咔——!!!”
金属撞击的巨响撕裂了空气!闸门洞开!
几乎是在声音传出的同一毫秒,五月玫瑰的后肢猛然发力!黑色的身躯瞬间弹射而出,在干燥的赛道上抓地力达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打滑,直接将动能转化为了恐怖的速度!
仅仅两步,它就已经将2号闸的Love of Money/金钱之爱拉出了身位差距,如同一道黑色的激光,瞬间切割了赛场!
“完美的起步!五月玫瑰来到了马群的最前方!”解说员大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户崎圭太会顺势大力推骑,利用1号闸的优势和恐怖的抓地力强行抢占领放位,然后让所有对手连五月玫瑰的影子都踩不到时,
户崎圭太却做出了一个让场上对手们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俯身推骑,反而极其柔和地收紧了缰绳,甚至轻轻拍了拍马颈。
“慢一点。”
而与此同时,外侧3号闸的奇先达在山度士的疯狂催策下,正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般冲出马群,试图利用出闸后的相对而言很出色的前速来强行切入内道并和五月玫瑰争夺领放位。
第63章 赛马会金杯(下)
如果是在平时,这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但此时,户崎圭太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甚至主动向左带了一点缰绳,给奇先达让出了一条通道。
“想领放?那就让你去领。”
山度士催促着奇先达呼啸着切入了内道,抢到了领放的位置。
山度士心中一喜,但随即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奇先达这个领放位抢得太容易了,容易得简直像是五月玫瑰给设下了陷阱。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加速,试图用快步速来拖垮身后的对手。
而五月玫瑰呢?
它在户崎圭太的操控下,稳稳地落在了奇先达身后大约一个半马身的位置,紧贴着内栏。
干燥的尘土从奇先达的后蹄扬起,但五月玫瑰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头颅略微放低,利用奇先达庞大的身躯作为破风的屏障,进入到“节能”的巡航模式。
……
当马群展开态势稳住后,比赛也进入到了第一个弯道。
奇先达在前方领跑,步幅迈得很大,显得气势汹汹。而在它身后,五月玫瑰的姿态却优雅得令人发指。
它的每一步都迈得轻盈而扎实,蹄铁接触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乐章。那漆黑的肌肉群随着奔跑有节奏地律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多余的体力。
户崎圭太甚至不需要怎么用力去控制缰绳,五月玫瑰自己就懂得如何调整呼吸和步伐,始终与前方的奇先达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却又如影随形的距离。
这种距离感,就像是被死神锁定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冰冷的镰刀。
“前400米23秒8,前800米47秒2……”
看台上,川岛正行看着大屏幕上打出的分段用时,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这步速不错,比预想的要快一点,但这对于今天的五月玫瑰来说,依然只是热身运动。”他低声评价道,“良地让它的步伐更轻快了,它现在跑得非常舒服。”
“那就是在散步。”丰川古洲接过了话茬,他手中的苏打水甚至没有因为紧张而洒出一滴,“看来胜负已分。”
比赛进入对面直道。
阳光直射在赛道上,扬起的尘土在光柱中飞舞。后方的晚礼服和纽芬兰试图从外道发起冲击,想要打破这种沉闷的节奏。
但五月玫瑰对此置若罔闻。
它依然稳稳地跟在奇先达身后,就像是一台设定好了程序的精密机器。无论周围的对手如何躁动,无论骑手如何催策,它都岿然不动。
户崎圭太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力量反馈——那是如同深海暗流般汹涌澎湃、却又被完美压制在平静海面下的恐怖能量。
五月玫瑰在渴望。
它在渴望释放,渴望冲刺,渴望狠狠踢眼前那个碍事的屁股一脚。
但它依然在忍耐,在等待着背上自己的指令。
这份信任与默契,是他们的羁绊。
“再等等,老伙计。还没到时候。”户崎圭太在心中默念,轻轻抚摸了一下马颈。
终于,赛程过半,第三个弯道近在眼前。
前方的奇先达,脚步开始变得沉重了。
干快的赛道虽然利于提升速度,但也对体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持续的高速领放让奇先达的体力流失极快。山度士的推骑动作幅度开始变大,马鞭也开始频频挥舞,试图维持住逐渐下滑的速度。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像影子一样蛰伏的五月玫瑰,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户崎圭太都没有做出明显的挥鞭动作,仅仅是稍微松开了那一丝一直紧绷着的缰绳,并将身体重心微微前压。
轰——!
就像是一台在怠速运转的跑车突然被踩下了油门,五月玫瑰瞬间打破自己原本平稳的节奏!
那种从静止到爆发的转换,流畅得甚至没有丝毫顿挫感。
五月玫瑰并没有急着去超越,而是先向右侧横移了半个身位,从内栏的阴影中滑了出来,来到了奇先达的外侧。
“五月玫瑰动了!”现场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它要发起攻击了吗?!”
山度士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侧逼近的巨大阴影。他瞪大了眼睛,回头瞥了一眼,看到的是那一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黑色眼睛。
那是掠食者的眼神。
恐惧瞬间攥住了山度士的心脏。
他开始疯狂地推骑,手中的马鞭雨点般落下,试图在弯道前甩开这个恐怖的对手。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无论奇先达如何挣扎,五月玫瑰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微弱的领先优势。
马头齐平。
脖颈齐平。
马鞍齐平。
在转入弯道的那一瞬间,两匹马并驾齐驱!
但接下来也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只要稍微懂一点赛马的人都能看出来——内侧的奇先达已经拼尽了全力,浑身大汗淋漓,脚步踉跄;而外侧的五月玫瑰,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下去,户崎圭太的手依然稳稳地扶在马颈旁,连一次马鞭都没有挥动!
“上!”户崎圭太低喝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五月玫瑰能听到。
但这对于五月玫瑰来说,已经足够了。
它四蹄猛地蹬地,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抓地力与推进力!
仿佛钢铁浇筑而成的肌肉瞬间膨胀,巨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倾斜,划出了一道堪称完美的弧线。
仅仅几步之间,那个所谓的“僵持”就被彻底粉碎!
五月玫瑰就像是甩掉身上的灰尘一样,轻松地、写意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将奇先达甩在了身后!
半个马身……一个马身……两个马身!
当转出入最终直道时,那一抹著名的萨拉托加白色栏杆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五月玫瑰已经确立了绝对的领先优势。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坦途。
身后,是被远远抛下的对手。
最后的300米直线。这也是五月玫瑰最喜欢的舞台。
户崎圭太再次收起了准备挥动的马鞭。
他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奇先达已经在三个马身之外苦苦挣扎,晚礼服和纽芬兰更是连影子都模糊了。
“太慢了……”户崎圭太在心中感叹。
他转回身,不再去关注那些对手。他只是维持着基本的推骑节奏,让五月玫瑰保持着那种舒展而优美的奔跑姿态。
不需要疯狂的鞭打,只有一人一马在赛道上和谐共舞的画面。
五月玫瑰昂着头,鬃毛在风中飞扬。它甚至还有余力微微侧过头,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视了一眼看台上那些因为它的表演而陷入疯狂的观众。
当它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在2分01秒02。
“五月玫瑰!不可战胜!”解说员的嘶吼撼动着整座萨拉托加竞马场。
第64章 意外
看台上,欢呼声如雷鸣般经久不息,仿佛要将萨拉托加的顶棚掀翻。
余晖透过稀薄的云层,金灿灿地洒在赛道上,给五月玫瑰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丰川古洲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狂喜后的扭曲,反而显得淡定从容,就像一切都在预想之中一般。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川岛正行。这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练马师,此刻正不顾形象地和身边的北方牧场工作人员们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