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堀宣行虽然能力不差,但他毕竟是新人练马师,手下的资源和人脉有限,很难请到顶尖骑手长期绑定。
所以这方面就得作为马主的自己发力。但丰川古洲的人际关系里,除非找吉田俊介,不然JRA的骑手他真没几个有联系的。
老话说,“好马配好鞍”。
像大震撼这样出色的赛马,如果不给它配一个最顶级的骑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那么放眼整个日本,当下还有比武丰更合适的人选吗?
无论是技术、经验,还是在大赛中的抗压能力,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骑手。
虽然在海外媒体的评价里,他骑乘的问题很多,但如果找个能长期搭档的骑手,那确实没有比武丰更强的了。
“武丰骑手,”心思急转后,丰川古洲缓缓开口,“您知道吗?堀师前两天刚跟我说,大震撼的蹄子受伤了,出道战可能要推迟一阵子。”
“我问过天荣那边。”武丰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没关系,我可以等。哪怕是等到秋天,等到明年,只要那个位置是留给我的,多久我都愿意等。经典赛的搭档我也可以提前锁定它。”
“好。”
丰川古洲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天才’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看着武丰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举杯示意。
“堀师那边,我会去沟通。我相信他也会很高兴能得到武丰骑手的助力。”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大震撼的未来,就交给您了,武丰先生。”
“非常感谢!”武丰激动地举起杯子,重重地与丰川古洲碰了一下,“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也绝不会辜负大震撼的天赋!”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回荡。
丰川古洲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天才骑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似乎咬合在了一起。
“大震撼加武丰……”
丰川古洲抿了一口香槟,任由气泡在舌尖炸裂。
“真是令人期待啊,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
宾主尽欢后,丰川古洲裹紧了那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推开厚重的门,东京深夜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槟酒气,也让他原本有些微醺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明。
他拒绝了近藤利一安排专车的提议,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中的车站。
电车在轨道上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声,车厢内虽不拥挤,却充斥着都市夜归人特有的疲惫与沉默。丰川古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光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到船桥啊……”
他在心底低声嘀咕,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两年前,为了节省开支和方便看望名符其实,他选择住在了船桥。但如今,随着事业重心的转移……
“或许,也该考虑搬家到东京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脑海中扎了根。
现在的他,无论是财力还是身份,都足以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心拥有一席之地。
然后,暂且不去想这方面的事,丰川古洲摸出了手机,给堀宣行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了他武丰毛遂自荐的事。
“武丰骑手愿意来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堀宣行的回信速度很快,“那骑手这边就敲定了,等大震撼归厩的时候我会和武丰骑手讨论出道战的具体日程安排。”
“嗯,堀师放手去做吧。”丰川古洲敲完回信,将手机揣回口袋,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接下来就慢慢找房子吧。”
第48章 搬家
9月1日,东京都,港区。
夏末的余热尚未完全散去,但在麻布霞町这片被绿意环绕的高级住宅区里,空气却显得格外静谧凉爽。
丰川古洲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脚下是触感温润的实木地板。透过那扇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东京塔那醒目的塔身仿佛触手可及,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射出令人心折的现代美。
这套位于公寓顶层的2LDK,是他几经琢磨后敲定的新居所。
没有繁琐的按揭,没有令人头疼的讨价还价,当账户里的数字足以支撑起这点“任性”时,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呼……”丰川古洲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冰咖啡放在大理石岛台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放在岛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丰川古洲瞥了一眼屏幕,发件人是堀宣行。
“丰川先生,大震撼已顺利抵达马房。运输过程中它表现得非常冷静。入厩后体温正常,食欲旺盛,刚刚吃完了所有的私聊。”
“另外,关于武丰骑手的日程,我已经再次确认过了。我们初步定在11月7日东京竞马场的2000米新马战,武丰骑手表示完全配合。”
字里行间,丰川古洲仿佛能看到堀宣行的认真表情。
这位年轻练马师在面对大震撼这块璞玉时,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放轻松点啊,堀师。”丰川古洲手指轻快地敲击着屏幕,回复了一句简短的鼓励,“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也相信大震撼的能力,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
按下发送键,门铃声恰好响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打开门,前来拜访的正是樱庭月望。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Boss!恭喜乔迁新居!”
樱庭月望一进门,先是递上了一包点心作为伴手礼,随即目光便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哇——这里的视野真是太棒了!这就是东京都心的感觉吗?”
“还不错吧?”丰川古洲接过点心,侧过身子让开道路,“随便坐。”
两人在客厅中央临时搭起的办公桌旁坐下。樱庭月望并没有过多寒暄,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Boss,关于今年的坚兰九月拍卖会,我已经整理好了初步的资料。”
伴随着拉链拉开的声音,厚厚的一叠目录和打印纸被摊开在桌面上,瞬间将那种悠闲的居家氛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战前的紧张感。
“虽然我们目前的重心是在建设北海道的牧场,但既然您决定要去美国,那就不能空手而归。”樱庭月望推了推眼镜,手指在一张表格上划过,“今年的坚兰拍卖会,可以说是‘风暴猫’与‘A.P. Indy’系正面交锋的一年。”
丰川古洲端着咖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统表上。
“虽然Storm Cat的子嗣价格昂贵,但考虑到我们要为五月玫瑰和大震撼建立繁育基础,”樱庭月望顿了顿,“引入Storm Cat的血脉是非常有必要的。它的美式速度基因,能很好地中和日本马普遍偏向耐力的特质。”
“所以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我比较推荐以下几匹幼驹……”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在空旷的客厅里,就着这一堆资料,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从血统的配合理论——讨论该如何通过引入异系血脉来中和日本主流的周日宁静系;
到具体的预算分配——如何在保证牧场建设进度的同时,最大化拍卖会的战果;
再到从拍卖会的竞价策略——是先声夺人还是后发制人;
乃至幼驹的运输检疫细节——如何让娇贵的幼驹们平安跨越太平洋……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提前预演。
直到夕阳西下,余晖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层薄纱般覆盖在客厅的地板上,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那光芒照在乱糟糟的桌面上,也照在两人略显疲惫却依旧亢奋的脸上。
“呼……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丰川古洲合上那本沉甸甸的目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向后仰去,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樱庭月望。
霞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位平日里总是严肃认真的助理,此刻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
“今天辛苦你了,樱庭小姐。”丰川古洲由衷地开口道。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樱庭月望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将其整齐地码放在公文包里。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能参与到这样宏大的计划中,我感觉非常兴奋。Boss,我有预感,这次美国之行,将会是我们‘丰川牧场’真正崛起的起点。”
“那就借你吉言了。”丰川古洲站起身,走到尚未填满的酒柜前。
他伸手取出了一瓶川岛正行来庆贺时带来的清酒:“为了庆祝新居落成,也为了预祝我们这次美国之行顺利……”
丰川古洲从柜子里拿出两只酒杯,将清澈的酒液缓缓倒入。回到桌边,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樱庭月望。
“干杯。”
“干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悦耳。
樱庭月望抿了一口清酒,脸颊因酒精和兴奋而染上了一抹红晕。
喝完这杯酒后,樱庭月望很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虽然计划已经制定,但作为老板的丰川古洲,在这个夜晚依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思考,自己也并不适合留在这里。
送走樱庭月望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丰川古洲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缓步走到了落地窗前。
脚下的东京正如同一头巨兽,在夜色中呼吸着,无数车灯汇聚成的河流在街道上奔涌,一如他的野心。
“不管是比赛还是拍卖会,要是都能和搬家一样顺利就好了。”
第49章 落地列克星敦与活侯夫人的电话
9月10日,肯塔基州,列克星敦。
波音747庞大的机身刺破云层,缓缓降落在蓝草机场的跑道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啸叫声,宣告着丰川古洲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初秋的肯塔基大平原仿佛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无边无际的牧场在金色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醉人的翠绿,蜿蜒的白色木栅栏如同大地的缝线,将一个个孕育着速度与梦想的牧场细细缝合。
走出舱门,夹杂着淡淡青草香气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让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感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与前几次来此时那份混杂着憧憬与忐忑的心境截然不同,这一次,丰川古洲格外从容。
毕竟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为了十几万美元预算而精打细算、在拍卖场角落里默默观察的新人,而是手握多座G1奖杯、在日美两国赛马圈都拥有了一席之地的明星。
而与丰川古洲前后脚抵达美国的,还有五月玫瑰。
在结束了漫长而惬意的夏日休养后,在川岛正行的调教下,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五月玫瑰的状态就如同被重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一般蓄势待发。
这次它来美国远征的第一个目标直指10月1日在贝尔蒙特公园赛马场举行的G1赛马会金杯。
这不仅是育马者杯经典赛前最重要的前哨战,更将是五月玫瑰通往卫冕王座的必经之路。
“川岛师这次可是真的下了血本啊。”刚走出接机口,丰川古洲就看到了倚在一辆宽大福特SUV旁的吉田俊介。这位北方牧场的公子哥今天穿得颇为休闲,手里晃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散漫笑容。
“怎么说?”丰川古洲接过好友递来的另一杯热咖啡,揭开盖子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你是没看到这次随行人员的名单吗?”吉田俊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除了雷打不动的正一君和克里斯,川岛师这次一口气带了四个马房助手过来!加上我们北方牧场的兽医们和两位钉蹄师,这阵仗,简直就像是一支小型的军队。”
“这不挺好的吗?川岛师也和我说了,这次想要利用这次远征,好好锻炼一下船桥竞马场的年轻人,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世界顶级的赛马环境。”丰川古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至于费用嘛……”
他耸了耸肩,眼神平静如水:“只要能让五月玫瑰保持最佳状态,多几张机票和酒店账单,根本不是问题。现在的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开销而缩手缩脚。”
“啧啧。”吉田俊介发动了车子,大排量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要是让老爸听到我这么干,估计要念叨我不知道节省,整天只知道花家里的钱了。”
车子驶入通往坚兰拍卖行的高速公路。
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几匹正在围栏边悠闲吃草的纯血马,它们皮毛光亮,神态优雅,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贵族——好吧,至少在这里,它们可比照顾它们的工作人员金贵多了。
车厢内稍微安静了下来。
丰川古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贴满了各色标签的拍卖目录。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都在研究这本厚厚的册子。
虽然拥有“系统”这个能够洞察数据的作弊器,但丰川古洲最近正试着运用这一两年学到的知识,结合目录上马匹的血统表与照片,先在心里做出预判。
他的手指停在目录的第104页,那里印着一匹父系为“金满宝”的栗毛幼驹。
照片上的幼驹昂首挺立,眼神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