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丰川古洲在心里默默分析着:“这就是所谓的‘Nureyev’与‘Sadler's Wells’的3x4近亲配合,也就是著名的‘奇迹血量’。”
丰川古洲仔细端详着照片中幼驹的身体结构——胸廓深邃,后肢强壮且角度适中,管围看起来也很扎实。
“应该是一匹适合中长距离、且晚成型的耐力马。”
丰川古洲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然后才拿起笔,在这一页的右上角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至于具体的数值,等到现场再用系统验证吧。如果能吻合,那就说明我的眼光确实长进了不少。”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半小时后,缓缓驶入坚兰拍卖行边的酒店。
这里已经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赛马大亨、代理人和练马师。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草味与昂贵香水的芬芳。
而樱庭月望早已在大堂等候多时。
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卡其色风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眼神锐利,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书卷气。
“Boss!吉田先生!”
看到两人走来,樱庭月望立刻迎了上去,甚至来不及寒暄,便语速飞快地汇报道:“我已经按照之前的筛选名单,去拍卖行的马房对第一天上场的幼驹进行了实地查看。”
就在樱庭月望准备详细汇报的时候,丰川古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丰川古洲做了个手势,示意樱庭月望暂停,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南半球的号码。
“Hello?这里是丰川。”他接通电话,声音平稳。
“丰川先生!我是Waterhouse!”
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丰川古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澳洲“赛马第一夫人”的热情。
“我想您应该还没忘记我们在悉尼留下的那个‘奇迹’吧?”
“当然不会,活侯夫人。”丰川古洲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匹在复活节拍卖会上拍下的鹿毛小马——Ayah。
“Ayah要出道了吗?”
“没错!就在今天的10点05分!”
虽然当地还在凌晨,但活侯夫人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向您保证,这场比赛绝对值得关注!这孩子的状态好得惊人!至于鞍上,还是那位策骑了它训练的薛恩。”
“没问题,我到时候会好好观看转播。”丰川古洲马上许诺下来。
第50章 Ayah的首秀(上)
列克星敦的夜,静谧又厚重。
窗外的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将街道两旁路灯的光晕晕染得有些朦胧。丰川古洲谢绝了吉田俊介去酒吧喝一杯的提议,独自一人回到了酒店房间。
在酒店餐厅简单地用过晚餐——一份半熟的肋眼牛排配上烤芦笋后,他便感觉时差带来的疲倦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但丰川古洲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客房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随后坐在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Sky Racing World的转播画面。
此刻的肯塔基是深夜,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澳大利亚悉尼,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画面中,著名的兰域赛马场正沐浴在南半球初春的暖阳下,如同极品的翡翠般的草地赛道向远处延伸,与远处悉尼CBD的摩天大楼天际线交相辉映。
“……这里是兰域赛马场,接下来的第一场比赛,是两岁新马赛,草地1000米。”
解说员那带有浓重澳洲口音的英语从扬声器里传出,虽然隔着万水千山,但赛场的喧嚣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了这间安静的酒店客房里。
丰川古洲喝了一口冰水,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镜头切换到了亮相圈。
在一群躁动不安、时不时扬蹄嘶鸣的两岁幼驹中间,一匹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线条极其流畅的鹿毛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它在牵引员的带领下,迈着稳健的步伐绕圈行走。
Ayah/奇迹。
这匹在复活节拍卖会上被丰川古洲一眼相中的小牝马,此刻正安静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Ayah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看起来状态确实不错。”丰川古洲低声点评道。
镜头一转,给到了场边的女士。
活侯夫人今天戴着一顶缀满了鲜花的巨大礼帽,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意气风发地对身边的年轻骑师面授机宜。
那个年轻人正是薛恩。
相比起上次在训练场见到的模样,今天的薛恩看起来更加干练。他穿着属于丰川古洲的水蓝色彩衣,神情专注地听着练马师的指示,时不时点点头。
虽然丰川古洲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关于起步的反应、位置的把控,以及最后冲刺的时机。
“骑师上马!”
随着指令的下达,薛恩动作轻盈地翻身跨上了Ayah的马背。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原本安静的Ayah突然昂起了头,耳朵向前竖起,整匹马的气质陡然一变,从原本的温顺乖巧,瞬间切换到了临战的锐利状态。
丰川古洲的嘴角勾起笑意。
很好,很有精神!
……
马群开始入闸。
1000米的短途冲刺赛,对于任何赛马来说,起步就几乎决定了一半的胜负。
兰域赛马场的1000米起跑点位于直道的延伸段,只有一个弯道,这意味着对于位置的争夺将会从闸门打开的那一刻一直持续到终点。
Ayah被分在了5号闸,一个不偏不倚的中档位置。
它没有任何抗拒,顺从地走进了狭窄的闸箱。
丰川古洲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了屏幕中央的5号闸门。虽然不是他在现场,但作为马主的紧张感,依然顺着电流爬上了他的脊背。
“Ready……”
解说员的声音拉长。
“Racing!”
伴随着清脆的开闸声,十二匹年轻的赛驹便立刻冲出了闸门!
虽然可能因为没有比赛经验,所以大家跑得东倒西歪,但也因此,Ayah显得格外出色。
“Ayah起步非常平稳!它没有受到两侧马匹的干扰!”
屏幕上,薛恩的动作非常冷静。他没有像旁边几位急于表现的新人骑手那样疯狂推骑,而是顺势带了一把缰绳,让Ayah在出闸后的混乱队伍里迅速找到了平衡。
前方,内道的两匹快马——3号闸的“悉尼闪电”和7号闸的“黄金海岸”为了争夺领放权,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加速,鞍上骑手的马鞭也挥舞得像是风车一样。
不过,薛恩并没有被这种快节奏带乱。
牢牢记得活侯夫人指示的他不仅没有跟上去硬拼,反而稍微控制了一下Ayah的速度,巧妙地将它向内侧引导,稳稳地卡在了第一集团身后的黄金位置。
第三名,内栏二叠。
既避免了在最内侧吃前面马匹扬起的草屑,又没有在最外侧多跑冤枉路。
“选位真不错。”
丰川古洲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个年轻的骑师,确实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而Ayah的表现更是让他惊喜——它对骑师指令的执行力简直完美,既没有因为被限制速度而出现焦躁地抢口反应,也没有因为身处马群包围而感到害怕。
Ayah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薛恩的操控下,以一种极具韵律感的步伐,紧紧咬住前方的领放马。
赛程过半,马群高速掠过600米标示牌。
前方的争夺愈发激烈,“悉尼闪电”和“黄金海岸”已经并驾齐驱,两边的骑师都在疯狂地压榨着座骑的体力,试图在入弯前确立优势。
而Ayah,依然稳稳地跟在它们身后两个马身的位置。
薛恩伏在马背上,他的手几乎纹丝不动,缰绳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张力——那是蓄势待发的信号。
他在等,等待那个转瞬即逝的空档。
转入最终弯道!
兰域赛马场的弯道宽阔而平缓,但在高速奔跑中,惯性依然会将马群向外侧推挤。
领放的两匹马为了保持速度,不可避免地向外侧飘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缝隙!
薛恩的眼神瞬间一凝,并没有选择去钻那个稍纵即逝的内道空隙——那是赌博,一旦前马内切,他和Ayah就会被彻底关死。
于是薛恩选择了更堂堂正正的方式。
手腕轻轻一抖,重心微移。
Ayah心领神会,在弯道出口处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流畅地从内侧二叠切到了外侧三叠!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坦途,没有任何阻挡,只有那条通往胜利的终点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Ayah出来了!薛恩把它带到了外侧!这是一个完美的冲刺位置!”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预感高潮来临的兴奋。
此时,距离终点还有最后300米。
第51章 Ayah的首秀(下)
前方的两匹领放马已经是强弩之末,沉重的蹄声像是敲在即将破碎的鼓面上,每一步都显得滞涩而艰难。
薛恩压低了身子,护目镜后的目光越过前马起伏的背脊,死死锁定了前方的终点线。
不需要狂暴的鞭打,也不需要声嘶力竭的吼叫。
对于此刻的Ayah来说,这些都太多余了。
年轻的骑师只是稍微压低了重心,双腿如铁钳般夹紧马腹,双手极其细腻地向前推送了一点点缰绳。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但在Ayah的感知里,这无异于战场上吹响的总攻号角!
“Go!”
仿佛是解除了某种古老的封印,原本节奏平稳的Ayah,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发力!
后肢猛地蹬踏草地,强大的扭矩瞬间释放,带起一片飞溅的泥土和草屑。
那一瞬间的加速感,甚至透过越洋的电视讯号,隔着屏幕都能让丰川古洲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比起加速,更像是弹射!
肯塔基的酒店套房内,丰川古洲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遥控器差点滑落。
Ayah在此刻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初五月玫瑰在佛罗里达德比上那蛮不讲理的身影!
不,不仅仅是爆发力。
还有【精神力:A】的专注与斗志!
Ayah不需要骑师的鞭策来提醒,它已然知道现在是决胜时刻,它知道自己必须冲在最前面。
“Ayah!Ayah冲上来了!好快的速度!简直就像是提到了最高档的超级跑车!”电视里,澳洲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赛道上,Ayah化作一道鹿色的流光,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吞噬了与前马之间那两个马身的差距。
200米!
它追平了那个一直在领跑、此刻却气喘吁吁的“黄金海岸”!
180米!
它超越了拼命挣扎的“悉尼闪电”!
没有任何纠缠,没有任何僵持,甚至没有给对手留下哪怕一秒钟并驾齐驱的机会。就像是呼啸着掠过站台的高速列车一般,Ayah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轻松地将对手甩在了身后。
薛恩甚至还没有真正动用马鞭。
他只是在维持着推骑的节奏,引导着这股磅礴的力量宣泄而出。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不是骑在一匹两岁的新马上,而是驾驭着一阵来自南太平洋的飓风。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Ayah!这匹由活侯夫人训练的秘密武器,在兰域的草地上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