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81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在那一瞬间,这位以严谨著称的练马师,眼神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马匹的线条,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连声音都轻了许多。

  “拍得真好。”堀宣行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它叫Deep Impact/大震撼。是丰川古洲先生托付给我的希望。”

  “丰川先生?!”山村隆司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是那位在美国赢下育马者杯经典赛、又在迪拜横扫世界杯的五月玫瑰的马主?”

  作为资深记者,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那可是现在日本赛马界最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

  “难怪……”山村隆司敏锐地嗅到了更大的新闻爆点。

  丰川古洲去年注册了JRA的马主资格后,年底登录了一匹一岁马,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这匹马的近况。

  明明丰川古洲已经用好几匹马证明了自己的相马眼有多出类拔萃。

  “难道说,这匹马也有五月玫瑰那样优秀的资质吗?”想到这里,山村隆司迅速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开始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您对它的评价似乎高得离谱?”他开门见山地提问。

  “高吗?”堀宣行转过头,直视着记者的眼睛,镜片后的双眸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对它的期望是成为德比马,但天荣的工作人员和我说期待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什、什么?”山村隆司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北方牧场的评价有这么高吗?”

  “是的,中岛场长上个月和我说,他,以及北方牧场的大家都希望大震撼可以成为周日宁静最强的子嗣,以慰周日宁静在天之灵。”

  堀宣行一边说,一边双手比划着:“我每次去天荣看望它的时候,大震撼总会在放牧地上跑起来。在我眼里,那不不是跑,而是在低空飞翔。大震撼的步频快得惊人,而出色的柔韧性又让它的步幅大得不可思议。说真的,这匹马能委托给我,真的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至于未来的目标,先以‘日本德比’为目标吧。”堀宣行推了推眼镜,“我想为丰川先生献上德比的桂冠。”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训练师事业。

  他在心底如此想。

第31章 争议满满的评分

  夜色渐深,但《东京体育》那充满了烟草味与油墨香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正午时分还要燥热。

  山村隆司趴在办公桌前,手中的笔几乎要在稿纸上划出火星。那张名为“大震撼”的幼驹照片被他郑重其事地贴在台灯之下。

  “不仅是体态,更重要的是它那卓尔不群的气质……”山村隆司嘴里念念有词,不像是在写作,更像是在“传道”。

  “山村前辈!快看!”

  一声惊呼打断了山村隆司的创作激情。负责海外新闻采编的年轻实习生挥舞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纸,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阿联酋赛马会公布了迪拜世界杯比赛日的官方评分!”

  山村隆司眉头一皱,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并不太担心五月玫瑰的评价,毕竟那是一场无可争议的完胜。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传真纸,目光快速扫过。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开什么玩笑?!”

  不止山村隆司,其他看到了打分结果的记者们全都叫出了声。

  【Dubai World Cup Winner: Roses In May (USA)- Rating: 126】

  “126分?!”山村隆司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五月玫瑰在最终直道上像是推土机一样,以比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更游刃有余的状态背着更重的磅数碾碎了同一匹马,结果分数不涨反跌?就给个126?这群人是不是眼瞎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问题。

  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当五月玫瑰以破纪录的成绩制霸川崎纪念时,一向唯唯诺诺的NAR(地方竞马全国协会)为了表彰这位地方赛马的英雄,破天荒地给出了128分的历史最高评价。

  而现在,阿联酋官方给出的126分,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日本赛马人的脸上。这不仅是否定了NAR的专业性,更是在暗示着轻蔑。

  ……

  舆论的漩涡,自然不止在夜晚的东京流转。

  如果说日本媒体的愤怒还带有民族情感的滤镜,那么其他地区专家的冷嘲热讽则更加刺耳。

  伦敦,《Racing Post》的专栏作家在他最新的文章中,极尽刻薄之能事:“我们必须承认,这匹来自日本的黑马跑得不错。”

  “但冷静下来——这届迪拜世界杯的含金量真的足够吗?帝国先驱退役,阿塞拜疆休养,糖果快步缺席。五月玫瑰击败的,不过是一群被伤病和状态下滑折磨的‘过气明星’。给它126分,已经是看在360万美元奖金面子上的慷慨了。”

  “至于日本国内那个所谓的128分?哦,上帝啊,那简直是极东岛国特有的幽默感。要知道,即使是伟大的‘迪拜千禧’,当年的评分也才134分。难道一场本地一级赛还能和育马者杯经典赛作比较吗?”

  而在大洋彼岸,美国的《TDN》虽然语气稍微温和,但字里行间的优越感依然溢于言表:“128分?那可是属于‘雪茄’、‘幽灵金’这种殿堂级赛马的领域。五月玫瑰是一匹优秀的G1马,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日本NAR协会给出的评分显然缺乏国际视野的校准,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把自家后院最高的土丘当成了珠穆朗玛峰。”

  “126分是一个公正的评价,它承认了五月玫瑰的实力,更划清了‘优秀’与‘伟大’的界限。”

  这些评论被翻译回日本后,立刻在2ch论坛和Netkeiba的留言板上引发了核爆级别的反应。

  “全是偏见!这群白人根本看不起亚洲赛马!!”

  “哈?称心如意可是去年的育马者杯亚军,五月玫瑰拉了它那么多马身,这叫含金量不足吗?”

  “虽然我很想反驳,但128分确实有点太高了……那是只有传说中的马才能拿到的分数吧?”

  “五月玫瑰是美国马就不会这样了。”

  争议、谩骂、辩解……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五月玫瑰”的名字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

  船桥,丰川古洲的公寓里,东京湾的霓虹照在年轻男人的脸上,映得脸色变幻。

  丰川古洲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他并没有看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新闻,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樱庭月望刚刚传真过来的自己名下几匹马的近况,以及肚子还看不出什么的名符其实的近照。

  而坐在对面的川岛正行却完全没有这份闲情逸致。这位在南关东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练马师,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懑。

  “126分……这简直是侮辱!五月玫瑰在赛道上表现出的统治力,难道这群评委都瞎了吗?”川岛正行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这是在否定我们的努力,否定NAR给出的评价,甚至是在否定您作为马主的眼光!”

  “川岛师。”丰川古洲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您觉得,评分这种东西,本质上是什么?”

  川岛正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是……是权威机构对赛马实力的认定,是荣誉的象征……”

  “不。”丰川古洲摇了摇头,“那是‘权力’。是欧美赛马圈掌握话语权的人,用来定义‘什么是好马’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

  “他们习惯了制定规则,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们。面对我们的马,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本能的排斥和打压。”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只要五月玫瑰继续赢下去,总会让他们无计可施的。别忘了下半年两场比赛可都在美国呢。”

  说到这里,丰川古洲举起杯子,向着虚空致意。

  “敬偏见,敬傲慢。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胜利的滋味才会如此甘美。”

  不管是在以前的工作还是学习生活中,丰川古洲都最喜欢狠狠给那群搞歧视的混蛋来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32章 名符其实的好闺蜜

  外界关于“126与128”的争论喧嚣尘上,仿佛要将天花板都给掀翻。

  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丰川古洲而言,那些争论远没有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黑土地来得重要。

  这里是四月中旬的北海道苫小牧市。

  漫长的冬歇期终于画上了休止符。随着气温回升,冻结了整整一冬的冻土层开始松动,原本坚硬如铁的地面变得泥泞。

  些许积雪在背阴处依然顽固地残留着,但在向阳的山坡上,嫩绿的新芽已经迫不及待地刺破了土地的封锁。

  “轰隆隆——”

  重型机械的轰鸣声打破了旷野的宁静。几台崭新的工程机械正在工作,伴随着木材断裂的脆响和腾起的尘土,那个曾经名为“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的旧时代,正在被物理意义上地粉碎。

  丰川古洲穿着沾了泥点的高筒橡胶靴,头戴安全帽,手里展着设计蓝图,正站在高地上俯瞰着整个工地。

  站在他身旁的樱庭月望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工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远处的施工队大声指挥着什么。

  “Boss,地基的勘探报告出来了。”

  樱庭月望挂断通讯,转过身,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地质条件比预想的还要好。地下水脉的水质极佳——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在灌溉系统上追加预算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

  丰川古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狼藉却又充满生机的工地。

  在他的脑海中,眼前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现代化马房,是铺设了顶级草种的放牧地,是在那条蜿蜒的白色围栏内,悠闲漫步的顶级繁殖牝马和它们身价不菲的子嗣。

  这里会是丰川古洲作为“育马者”的原点。

  虽然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辉煌让他名声大噪,但那终究是“买来的胜利”。

  只有当这片土地上诞生出第一匹流淌着“丰川牧场”烙印的冠军马时,他的赛马事业才算真正奠基。

  “等到明年秋天……”丰川古洲收起图纸,目光灼灼,“这里将会焕发新生。”

  他如此确信。

  ……

  视察完工地,丰川古洲干脆前往不远的北方牧场。

  与正如火如荼进行土木作业的“丰川牧场”相比,这座早已成熟运作多年的牧场显得无比从容。

  在专门为顶级繁殖牝马准备的放牧区,丰川古洲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相识。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惬意,两匹体态丰腴的牝马正并排站在草地上,低头啃食着刚冒头的青草。

  其中一匹是通体鹿毛,额前有着标志性流星的“名符其实”;而另一匹,则是大名鼎鼎的“女帝”——Air Groove/气槽。

  这画面简直美得像是一幅油画——两匹曾经在赛场上叱咤风云、合计赢下过无数重赏的女王,此刻却像是一对普通的闺蜜,享受着退役后的悠闲时光。

  “看起来它们相处得很不错啊。”丰川古洲趴在白色的木栅栏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形影不离。”陪同在一旁的吉田俊介笑着吐槽道,“你是不知道,气槽这家伙平时傲气得很,一般的繁殖母马它根本不屑一顾。也就只有名符其实这种同样气场强大的马,才能入得了它的法眼。然后它们俩就合伙把其他马全都从这片放牧地赶走了。”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正在专心吃草的名符其实停下了咀嚼。它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在看到丰川古洲的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了赛场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气,现在的名符其实眼神柔和了许多,带着母性的温润。

  “咴——”

  它轻唤一声,迈着慵懒的步子踱到围栏边,熟练地把脑袋伸了过来,在丰川古洲的掌心里蹭了蹭。

  “好久不见了,最近胃口不错吧?”丰川古洲宠溺地揉搓着它的耳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糖。

  名符其实舌头一卷,精准地将糖块卷入口中,“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旁边的气槽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丰川古洲见状,也不偏心,同样喂了一块过去。

  “这家伙,怀孕之后好像更馋了。”吉田俊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上次兽医来检查,说它的体重稍微有点超标,让我们控制一下饮食。结果它一看到饲料桶空了就踢门,脾气大得很。”

  “能吃是福。”丰川古洲笑着拍了拍名符其实的脖颈,“不过合理控制饮食很重要,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好好养胎,明年秋天,我就来接你回家。”丰川古洲低声承诺道。

  名符其实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者是单纯在催促下一块黑糖。

  ……

  告别了两位女王,丰川古洲在吉田俊介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另一侧的一岁马厩舍。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繁殖区要活跃得多。几十匹精力旺盛的一岁小马驹正在放牧地里追逐打闹,嘶鸣声此起彼伏。

  “于此共鸣2003在那边。”吉田俊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身影。

  虽然说是芦毛,但因为年纪尚小,身上的毛色还呈现出深灰色,只有四肢和眼周透出一抹浅白。

  它没有参与进同伴们的奔跑团建中,只是孤独地站在边上。

  一年过去了,这匹马的成长曲线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般的跃升。于此共鸣2003的骨架虽然匀称,但肌肉量并不突出,眼神里也没有大震撼那种要吞噬一切的野心,或者五月玫瑰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它看起来……太平凡了。

  “这孩子性格倒是挺好的,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吉田俊介在一旁点评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是说实话,作为赛马,它确实缺乏一点气势。”

  他看向丰川古洲,试探着问道:“古洲桑,真的不考虑把它卖掉吗?趁着现在还没出道,靠着血统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要是等出道战输了,身价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丰川古洲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卖。”他的语气平淡。

  丰川古洲敢保证,只要自己点头出手,吉田俊介肯定马上买下来。

  “8分的繁殖评价啊……”他在心底默念,“就算它一辈子赢不了一场比赛,只要顺利地进入繁殖,这笔投资就赚翻了。”

  “那接下来的安排呢?”吉田俊介见好友主意已定,也不再劝,“是打算送去JRA吗?虽然素质一般,但找个美浦的中下游厩舍应该也能收。”

  “不。”

  丰川古洲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的天空。

  “JRA的竞争太激烈了。未胜利战的淘汰率高得吓人。”他想起了那位在船桥兢兢业业的老朋友,那个为了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呕心沥血的男人,“我打算把它交给川岛正行练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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