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80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五月玫瑰在归国后,按照惯例被送往了福岛县的天荣马公园进行放牧休整。迪拜世界杯虽然赢得不少,但同时也消耗了它大量的体能。现在的五月玫瑰,需要在这片宁静的牧场里,卸下铠甲,好好享受一段时间的悠闲时光,为下半年的征程积蓄力量。

  毕竟不管是赛马会金杯海狮育马者杯经典赛都不是什么容易跑的比赛。

  在五月玫瑰悠闲度日的时候,其他马可没闲着。

  清晨的美浦,雾气缭绕。

  一辆运马车缓缓驶入厩舍区,最终停在了堀宣行马房的门口。

  随着挡板放下,一匹体型并不算高大,甚至乍看之下略显纤细的鹿毛马,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下来。它并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新马那样惊慌失措,而是高昂着头颅,好奇地扫视着周围。

  是大震撼。

  堀宣行早早地就守候在门口。看到大震撼的那一刻,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终于来了……”

  他低声呢喃着,快步迎上前去,从运输员手中接过缰绳。

  “老师,这就是传说中的……”

  站在堀宣行身后的是森一诚,今年刚加入堀厩舍的新人助手。他看着眼前这匹并不算魁梧的马,眼中满是好奇。关于这匹马的传闻,他在刚到这边实习的时候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什么让北方牧场场长懊悔的“杰作”,什么丰川古洲钦点的“怪物”之类的。

  “嘘,小声点。”堀宣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大震撼,“大震撼很敏感的,脑子也很好使,别把它当成普通的马对待。”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大震撼的天赋毋庸置疑,但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就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绝世利刃,稍有不慎就可能伤人伤己。自己要做的就是让大震撼平安无事地在比赛生涯中展露才华。

  “森一桑。”

  “在!”森一诚连忙立正。

  “大震撼初来乍到,暂时不需要进行任何高强度的训练。”堀宣行将缰绳递给了这位新人助手,语气郑重得像是在托付身家性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接下来一周时间里,每天抽出时间带着它在美浦训练中心里四处转转。让它看看这里的风景,听听这里的声音,闻闻这里的味道。如果它想停下来看什么,就让它看;如果它想走,就跟着它走。绝对不要强迫它,更不要让它受到惊吓。我们要让它明白,这里是它的家,是它展示才华的舞台,而不是囚禁它的牢笼。”

  “是!保证完成任务!”森一诚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接过缰绳,感觉像是牵着一颗定时炸弹。

第29章 路遇的记者

  “呼……呼……”

  森一诚深深地吸了两口冷冽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内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虽然入行时间不算长,但也在厩务员学校里与不少暴躁的马相处过,可此时,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是入行以来最紧张的状态。

  因为他手里牵着的这根缰绳,连接着的是堀宣行练马师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匹马——大震撼。

  森一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震撼的体型并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略显“娇小”。

  然而,森一诚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传说中在牧场里精力旺盛的大震撼,此刻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哒、哒、哒。”

  蹄铁敲击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震撼没有像其他第一次来到陌生环境的两岁马那样,因为恐惧而畏缩不前,或者因为过于兴奋而胡乱嘶鸣。

  它只是昂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仿佛上位者巡视领地般的从容与审视。

  “这真的是两岁马吗?”森一诚在心底暗暗咋舌,手里的缰绳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些。

  路过逍遥马道时,一阵急促的蹄声传来。几匹正在进行慢跑训练的赛马从旁边的赛道上疾驰而过。

  大震撼突然停下了脚步。

  森一诚心头一紧,以为它受惊了,刚想伸手安抚,却发现大震撼只是微微侧过头。

  它静静地注视着那些在晨光中奔跑的身影,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有丝毫的向往,森一诚甚至发誓,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情绪——

  不屑。

  是的,那是赤裸裸的不屑。

  仿佛在它眼中,那些正在奋力奔跑的同类们,不过是一群笨拙的骆驼。

  大震撼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随即不再理会那些马匹,主动迈开步子,轻轻撞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森一诚的肩膀。

  “是、是!”森一诚如梦初醒,连忙加快了脚步。

  ……

  就在他们行至训练中心的一处开阔地带时,一个有些颓废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那是《东京体育报》的资深记者,山村隆司。

  入行十多年来,他早已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但也养出了一身挥之不去的暮气。

  “唉,又是无聊的一天啊……”

  山村隆司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晨雾中消散。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前的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山村隆司本来是想来拍拍几匹早期入厩的2岁新马,结果转了一圈,除了“标准”还是“标准”,没有任何惊喜,看上去大多能赢几场比赛,但是没什么“成为明星的潜力”。

  “收工算了,在这吹冷风也没什么意思。”

  他嘟囔着,正准备将相机塞回摄影包。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蹄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并不响亮,显得很是轻盈,又富有弹性——似乎它的主人正踩在云端。

  山村隆司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微微一凝,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僵住了。

  在逆光的林荫道尽头,一匹鹿毛马正缓缓走来。

  因为背光的关系,山村隆司起初并没有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仅仅是这个轮廓,就让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着马匹走近,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它的身上。

  金色的光辉在它那身皮毛上流淌,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它每迈出一步,颈部和肩部的肌肉线条就随之优雅地律动,那种力量与柔美的完美结合,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匹凡间的马,而像是从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天马”。

  虽然体型不大,但这匹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山村隆司甚至忘记了丢掉手中的烟头,直到滚烫的烟灰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扔掉罪魁祸首,然后慌乱地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世界被压缩成了方寸之间。

  就在他对焦的那一瞬间,大震撼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

  它并没有像其他幼驹那样受惊躲闪,或者是表现出好奇。大震撼只是微微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

  毕竟不管是在天荣还是育成牧场,大震撼总是会被拍照。也因此,它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

  那一瞬间,通过长焦镜头,山村隆司感觉自己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了。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同连珠炮般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山村隆司像是着了魔一样,手指疯狂地按动着快门,调整光圈,变换角度。他贪婪地想要记录下这匹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肌肉的颤动,每一次眼神的流转。

  直到大震撼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取景框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林荫道,山村隆司才像是个溺水者一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有些酸痛的手臂。

  他调出刚才拍摄的照片,在相机的小屏幕上快速回放。

  “太美了……太完美了……”

  山村隆司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通过它身上披着的马衣,山村隆司能认出来这是堀宣行厩舍的2岁马。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拧开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要将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我见过无数2岁马,它们有的强壮如山,有的迅捷如风,有的脾气暴躁如火……”

  “但这匹马与众不同。尽管我还没看到它跑起来的样子,但我相信——”

  山村隆司停下了笔,抬起头,望向大震撼消失的方向。

  “这匹马就是明年的德比马。”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堀宣行厩舍的2岁马……现在去那边拜访一下?还是说……”

  考虑到自己没有采访的权力,山村隆司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准备回编辑部找主编聊一下自己的发现。

第30章 大震撼的初次采访和堀宣行的野望

  东京都,江东区越中岛。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斑驳的光带,投射在《东京体育》赛马版编辑部略显陈旧的地板上。

  这里是无数赛马新闻的集散地,空气中终年弥漫着尼古丁、速溶咖啡与廉价油墨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几十台电话此起彼伏的铃声,伴随着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交织成一首名为“截稿日”的焦躁交响曲。

  “主编——!!”这吼声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碎了编辑部内那种虽忙乱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秩序。

  所有的编辑、实习生乃至清洁人员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门口。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谁也不想理的老油条山村隆司,此刻竟像是一头兴奋的公牛般冲了进来,原本有些浑浊的眼中,此刻正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山村隆司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到主编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甚至顾不上擦去顺着下巴滴落的汗珠,“啪”地一声,将一张刚刚显影、还带着药水味的照片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我要一块POG(纸上马主游戏)专题版面!我在美浦今早看到了一匹非常厉害的2岁马!”

  主编眉头紧锁,正欲发作呵斥这个冒失的老下属,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那张照片时,到了嘴边的骂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背景是美浦训练中心的林荫道,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逆光拍摄的手法让画面中的主体边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画面的中心是一匹鹿毛马。

  它并没有在飞奔,只是静静地迈着步子。

  虽然只是一张静态的相纸,但主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匹马微微侧着头,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瞳孔直视着镜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睥睨天下的冷漠。

  主编抬起头,盯着山村隆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是属于新闻人特有的,嗅到了足以震动业界的大事件时才会露出的贪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主编长叹了一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周五的POG副刊,给你半个版面。”他终于松口,挥了挥手,“但如果这匹马未来普普通通,你就给我去跑三个月的相扑版块,去拍那些大胖子的屁股。”

  “成交!”

  山村隆司一把抓起照片,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我现在就回美浦!堀宣行训练师那边我还没搞定呢!”

  ……

  山村隆司再次回到茨城县美浦训练中心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夕阳将训练中心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飘荡着干草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堀宣行的厩舍位于美浦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的建筑略显老旧,但这幢厩舍却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太干净了。

  每一件挂在墙上的马具都被擦拭得锃亮,仿佛能照出人影;过道上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看不到,甚至连水桶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划一。

  这种近乎偏执的整洁与秩序感,让山村隆司对这位年轻的练马师有了新的认识。

  “堀师,打扰了。”

  山村隆司在马房门口见到了正在检查饲料配比的堀宣行。

  这位刚开业不久、业内评价“有些书生气”的练马师,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秤,精确到克地称量着燕麦。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个在赛马业打拼的训练师,更像是个在大学里教书的讲师。

  “是山村记者啊。”堀宣行放下手中的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常规采访的话,我想我这里暂时还没有值得报道的对象。”

  “不,不是常规采访。”

  山村隆司没有被对方的冷淡劝退,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关于今天早上我遇见的这匹马。我想给它做个专访。不,是给您和它做个专访。”

  堀宣行接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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