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好多丹山的孩子啊……”
看着手中的目录,丰川古洲忍不住感叹。
作为一代传奇种马,“Danehill/丹山”虽然在去年不幸离世,但它留下的子嗣依然统治着这片大陆的拍卖会。
目录上,几乎每隔几页就能看到“Sire: Danehill”的字样,而每一个带有这个名字的马房前,都围满了操着各种口音的买家。
“那是当然,这可是它最后几批子嗣了,大家都疯了一样想抢夺丹山最后的遗产。”吉田俊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人,“看,高多芬的人也来了,那边是库摩集团的。这里的竞争激烈程度,可一点不比肯塔基差,甚至犹有过之呢。”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在那些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热门马身上停留太久。
他默默启动了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无声展开,一行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如同流水般滑过。
【速度:E】【健康:C】【爆发力:D】……【速度:D+】【健康:B-】【爆发力:C】……
丰川古洲的眉头微微蹙起,脚步并未停歇。
“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平庸之辈居多啊。”他在心里暗暗摇头。
虽然这些马在体态上都被调教得油光水滑,看着精气神十足,但在系统冷酷的数据面前,它们的真实潜力一览无余。
那些被炒上天价的丹山子嗣,很多在丰川古洲看来,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完全是溢价严重的“情怀产品”。
就在他有些意兴阑珊,准备去休息区喝杯茶的时候,一抹看上去有些暗淡的褐色闯入了丰川古洲的视野。
那是一匹正在被牵引员拉出来展示的鹿毛小马。
第27章 40万澳元与活侯夫人
它体型并不算高大,甚至相较于周围那些肌肉虬结的短途马来说有些精瘦,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在无花果树的阴影下并不引人注目。
话虽如此,但它身边仍然有不少买家驻足。尽管它的父系并不是大红大紫的丹山,而是一匹名为“Encosta de Lago/拿高”的种马。
“拿高的孩子啊啊……”丰川古洲眯了眯眼睛,停下了脚步。
这匹种马是Fairy King/妖精王的后代,其父虽然生涯1战0胜,但靠着比赛和配种战绩都非常彪炳的兄长鞍匠井还是顺利成为了种马,并且也诞下了不少G1优胜子嗣。其中包括在日本杯上扬威的飞霸和赢下过高松宫纪念的新光王——换而言之,这条血脉和日本的相性很不错。
“而且是妖精王系的话,倒是和日本主流的周日宁静系完全没有血统冲突……”
丰川古洲心念一动,目光锁定了这匹编号为Hip102的小马。
【My Juliet/我的朱丽叶2002】【性别:牝】【毛色:鹿毛】
随着积分的不断地扣除,详细属性也马上就跳了出来。
【速度:B】【爆发力:C+】【健康:B+】【精神力:A】【耐力:D+】……
看到这组数据的瞬间,丰川古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B级的速度天赋,而且,它的精神力竟然是A。这意味着它拥有一颗大心脏,是一匹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斗志的赛马,与此同时健康的评价也非常高。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向那个他作为未来育马者最关心的数值。
【繁殖评价:7/10】
“7分?!”丰川古洲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意味着这匹牝马不仅自己能跑,更是一个能稳定产出顶级后代的繁殖牝马。
“就是它了。”
丰川古洲在心里下了定论。Fairy King系的血统,顶级的竞速能力,加上堪称恐怖的繁殖潜力。这简直就是上天为他的丰川牧场量身定做的基石牝马。
“怎么?看上这匹了?”
吉田俊介凑了过来,瞥了一眼马房门口挂着的铭牌,略显挑剔地说道:“父系拿高,这马最近势头是不错,但也就在维多利亚州那边火一点。比起丹山,还是差了点意思吧?而且这马看起来有点瘦啊。”
“俊介桑,你不觉得它的眼神很特别吗?”
丰川古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盯着这匹小牝马。
它似乎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眼神并不像其他幼驹那样惊慌或呆滞,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丰川古洲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拍卖清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走吧,俊介桑。我想,我已经找到这次澳洲之行最大的收获了。”
……
拍卖会当日。
殷利殊那古老的圆形拍卖厅内座无虚席。拍卖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富有节奏感的报价声此起彼伏。
前面的几匹丹山子嗣果然拍出了天价,动辄百万澳元起步,让场内的气氛一度达到了沸点。
终于,轮到了Hip102。
“接下来是102号!父系是今年蓝钻锦标胜马Alinghi/爱灵杰的父亲拿高,而母亲是My Juliet!拿高的第一批产驹出道表现非常出色,本身也被库摩收购,更是开出了超过13万澳元一发的昂贵价格,现在购入一匹拿高产驹绝对是上上之选!”
虽然牝系那边乏善可陈,但靠着最近人气爆棚的父亲,这匹马的起拍价定到了15万澳元。
“起拍价15万!有人出价吗?”
场内有些安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那匹成交价180万的丹山公马身上。
丰川古洲耐心地等待了几秒,见没人举手,才轻轻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15万!感谢后排的绅士!”
“16万!”左侧,一个来自维多利亚州的本地练马师似乎也觉得这马不错,举手跟进。
“18万。”丰川古洲面不改色,直接加价。
“19万。”
“20万。”丰川古洲直接喊出了一个让全场侧目的数字。
那个本地练马师犹豫了。为了这么一匹小马去和一个显然不差钱的亚洲面孔硬拼,似乎并不划算。
“20万一次,20万两次……”拍卖师环顾四周,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
“25万!”
就在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前排那个一直没怎么出手的库摩集团代理人。
丰川古洲微微皱眉。自己被盯上倒是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举牌:“30万。”
库摩的代理人回头看了一眼丰川古洲,似乎认出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日本马主,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牌子。
“35万!”
对于库摩来说,这匹马虽然不错,但并不是非要不可的核心资产。再抬最后一次价,如果丰川古洲继续出价,那就让给他了。反正拿高现在已经是库摩的马,想要它的女儿,库摩有的是办法。
“40万!”丰川古洲想都不想就继续举牌——反正现在换算成日元也还没大震撼当初的成交价贵呢。
库摩的代理人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放弃。
“40万澳元!成交!恭喜!”
随着清脆的落槌声,丰川古洲长舒了一口气。
……
傍晚,悉尼港畔的一家高档海鲜餐厅。
丰川古洲正在端详着本地的生蚝,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的感觉。
“所以,你说的那个练马师呢?”他抬起头,看向正对着一只巨大龙虾琢磨着什么的吉田俊介。
“别急,她马上就到。”吉田俊介看了看表,“这位可是大忙人,能约到她吃晚饭可不容易。”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抱歉,我迟到了。”
一位穿着鲜艳花卉图案连衣裙、戴着一顶夸张宽檐帽的中年女性,正快步走进餐厅。她看起来精力充沛,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活跃起来。
“抱歉抱歉!马房里有点小事耽搁了!”
她径直走到两人的桌前,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热情地伸出手,目光炯炯地盯着丰川古洲。
“你就是那位在阿联酋和美国都创造了奇迹的丰川先生吧?吉田先生可是把你的名字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多遍了!”
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语速极快,但又让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我是Gai Waterhouse/活侯夫人。”她自我介绍道,“悉尼最好的练马师——当然,这是我自己封的,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变成公认的事实。”
丰川古洲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澳洲最厉害的女性训练师。但他真没想到好友给自己牵线的竟然是这位。
“久仰大名,活侯夫人。”丰川古洲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叫我Gai就好!”活侯夫人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在丰川古洲身上打量了一圈,“听说您花了40万买了匹拿高的女儿?眼光很独到嘛!我也挺喜欢那匹种马的,虽然不如丹山,但它的子嗣身上总是有有一股坚韧的劲儿。很合我口味。”
“那么,”丰川古洲也不绕弯子,直视着这位的眼睛,“您愿意接受我的委托,训练这匹小马吗?”
“当然!”活侯夫人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得如同悉尼正午的阳光,“我最喜欢挑战了!把一匹看上去有天赋的幼驹练成冠军,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而且——”
她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也想看看,能让那个把美国佬打得满地找牙的马主看中的马,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28章 “奇迹”和入厩的大震撼
悉尼的夜色渐深,餐厅内的喧嚣已随潮汐退去,只余下几桌食客还在享受着最后的闲适。
“一切正常的话,My Juliet2002下半年就能出道了。丰川先生打算给她起什么名字呢?”
丰川古洲晃动着杯中残存的白葡萄酒,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活侯夫人,这位澳洲赛马界的“第一夫人”正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等待着那匹鹿毛小马的最终命名。
“起名啊……”丰川古洲摇了摇头,“我比较喜欢不绕口的名字。”
他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餐厅的落地窗,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思索了好一会后,丰川古洲开口道:“就叫它‘Ayah/奇迹’吧。”
“Aya?”活侯夫人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听起来像是日本人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A-Y-A虽然确实是日本的常见人名,”丰川古洲摆了摆手,“但我这里引用的是阿拉伯语,A-Y-A-H。”
“在阿拉伯语中,‘Ayah’意味着‘奇迹’。”年轻男人微笑着解释道,“既然我来到了南半球,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买下了它,我自然希望它能像我在北半球的那些爱马一样,创造出属于它的奇迹。”
“奇迹吗?哈!我喜欢这个词!”活侯夫人豪爽的笑声引得侍者侧目,“在这个行业里,谁不想亲手缔造奇迹呢?放心吧,丰川先生,既然你把它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让‘Ayah’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澳洲大陆!”
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关于Aya的训练和赛程安排,我的原则和在美国时一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活侯夫人女士,您是澳大利亚的专家,一切由您全权做主。无论是奥克兰的草地,还是墨尔本的赛道,只要您觉得时机成熟,尽管放手去跑。我只负责签字和付款。”
这一番话,让活侯夫人看向丰川古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
在赛马界,这种既有财力又有魄力,还懂得彻底放权的马主,完全是练马师眼中的“宝贝”。
“既然古洲桑都这么说了……”
一直在一旁默默剥虾的吉田俊介忽然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掏出手机,也不避讳,直接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老爹啊,是我,俊介。”
电话那头传来吉田胜己有些疲惫的声音,显然日本那边正是忙碌的时候。
“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花了?还是古洲桑又看上哪匹天价马了?”
“不是不是,”吉田俊介看了一眼丰川古洲,嘿嘿一笑,“我在拍卖会上也拍了一匹不错的小牝马,也是丹山的后代。古洲桑都把马留在澳洲了,我也想把它托付给活侯夫人女士。反正运回国内还要检疫,怪麻烦的,不如就在这边试试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吉田胜己正在权衡利弊。
“……活侯夫人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跑不出成绩,明年的预算我可要从你的分红里扣。”
“遵命!老爹万岁!”
吉田俊介挂断电话,冲着活侯夫人挤眉弄眼:“看来我们要成‘战友’了。我那匹小马也拜托你了,要是输给古洲桑的Ayah太多,我可是会很没面子的。”
“哈哈!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活侯夫人举起酒杯,“为了Ayah,也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匹年轻赛驹的命运将在澳大利亚生根发芽。
……
殷利殊复活节拍卖会结束后,丰川古洲并没有过多的停歇在这里。
四月中旬的东京都,樱花季已近尾声,随风飘落的花瓣铺满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