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72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第13章 名符其实的“初夜”

  虽然已经到了早春时节,但北海道的寒意依旧凛冽得有些刺骨。残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黑色的沃土之上。

  而在社台种马站里,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丰川古洲站在寒风中,双手插在厚实的羊绒大衣口袋里,目光紧紧锁死在那扇紧闭的深褐色木门上。尽管他表面上维持着一如往常的沉稳,但那根不断轻轻敲击着口袋的食指,正无声地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对于一位育马者而言,赛场上的决胜固然令人血脉偾张,但配种房里的这一刻,也是决定未来的另一种“豪赌”。

  这便是名为“繁殖配合”的“炼金术”——将两匹顶级赛驹的基因融合后,先祈祷平安无事地度过十一个月,然后再安然地诞下奇迹的结晶。

  “放轻松,古洲桑。”站在一旁的吉田俊介看着好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哈出一口白气,调侃道,“你现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产房外面等自己的老婆生孩子呢。”

  丰川古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了一些:“别开玩笑了。这可是名符其实马生的第一次,也是我作为育马者的第一步。我当然紧张了。”

  “安啦,安啦。”吉田俊介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对自家产业的信心,“里面的工作人员可是全日本最顶尖的,经验丰富得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引导。而且黑船那家伙不但平时平易近人,工作的时候也相当‘敬业’且‘高效’,古洲桑放心好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天。当他又一次在放牧地见到名符其实时,这匹曾在大洋两岸叱咤风云的女王,如今身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眼神中那股凌厉的杀气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温润。

  它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不再是需要在泥泞中拼杀的战士,而即将成为一位准妈妈。

  说实话,一时间丰川古洲很是恍惚。

  就在这段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后,配种房沉重的木门终于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丰川古洲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背脊,向前跨了半步。

  率先走出来的,是牵着黑船的工作人员。那匹通体雪白的芦毛马,鼻孔喷着粗气,显得意犹未尽且神采奕奕。

  “看来黑船很满意啊。”吉田俊介小声嘀咕了一句。

  紧接着,又过了几分钟后,在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练工作人员的牵引下,名符其实也缓步走了出来。

  它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只是略微有些疲惫地甩了甩尾巴。

  当看到站在门外的丰川古洲时,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亮了亮,习惯性地想要凑过来讨要零食,但很快又被缰绳轻轻拉住。

  “怎么样?”丰川古洲快步迎向那位负责操作的场长,语气急切。

  那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场长摘下手套,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非常顺利,丰川先生。”场长的声音洪亮而笃定,“黑船很主动,名符其实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很快也放松下来了。”

  “呼——”听到这句话,丰川古洲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太好了。”他看着正被牵往马房的名符其实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柔和的期待,“接下来,就看命运的安排了。”

  只要能顺利受胎,十一个月后,一匹背负着他期待的幼驹,就将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恭喜啊,古洲桑。”吉田俊介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自己中了彩票还灿烂,“只要两周后的受胎检查没问题,接下来就放心好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向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北海道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吹在身上,却似乎没那么冷了。

  回到办公室室,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丰川古洲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发件人时,不由得挑了挑眉。

  是金子真人。

  作为黑船的马主,这位在去年的日本泥地德比后和丰川古洲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一次天都没聊过。

  那现在发邮件又是因为——

  “怎么了?谁的消息?”正在倒咖啡的吉田俊介注意到好友的表情变化,随口问道。

  “是金子先生。”丰川古洲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关心这次配合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将手机递给凑过来的吉田俊介。

  邮件的内容并不长,措辞却十分客气且诚恳——

  “丰川先生,展信佳。”

  “听闻今日是名符其实与黑船配合的日子。名符其实在海外的英姿至今令我印象深刻,它是一匹拥有非凡斗心与卓越素质的伟大牝马。您能选择黑船作为它繁殖生涯的首任配合对象,是黑船的荣幸,也是我个人的荣幸。我衷心期盼着这次配合能够顺利孕育出新的生命。我相信,继承了它们二者优秀血脉的子嗣,未来必将成为日本泥地赛马的一颗新星,甚至能超越父母的成就,去完成黑船未竟的海外梦想。祝愿名符其实生产平安,母子健康。”

  “金子真人敬上。”

  “嚯!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啊!”吉田俊介看完邮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将手机还给丰川古洲,“能让金子先生特意发邮件来感谢,古洲桑,你的面子可真不小。”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的皑皑白雪。

  “是啊,承蒙金子先生的厚爱了。”他淡淡地应道,“不过我也希望这个孩子,未来能去完成双方未竟的梦想。”

  名符其实虽然赢了育马者杯,但终究错过了泥地的经典赛;而黑船更是因为伤病早早退役,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如果它们的孩子能站在迪拜,或者肯塔基的赛场上……”

  丰川古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吉田俊介明白他的意思。

  “一定会的。”吉田俊介端起咖啡杯,与丰川古洲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毕竟,这可是我们北方牧场负责育成的孩子啊。”

第14章 马主间的交际

  三月的迪拜,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从波斯湾吹来的湿润。

  距离迪拜世界杯比赛日还有一周,今天诗柏赛马场要举办Breakfast with the Stars的活动。

  巨大的白色遮阳篷下,涨涨餐桌都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烤面包的麦香,以及各式料理的香味。

  昨晚才落地的丰川古洲独自坐在靠近栏杆的一张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豆蔻的阿拉伯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繁复的花纹。

  最近川岛正行为了自家马房的三岁新星アジュディミツオー/三雄判令而留守在船桥。

  于是丰川古洲难得落了单——但这种落单,也只是形式上的。

  “早上好,丰川先生。”

  “嘿,丰川先生!听说五月玫瑰的状态好得吓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我想邀请您参加我们的游艇派对……”

  从他落座开始,前来寒暄的人就没断过。有来自爱尔兰库摩集团的高级合伙人,有美国肯塔基州的大牧场主,甚至还有几位穿着白袍的本地王室成员。

  丰川古洲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熟练地用流利的英语应对着每一句恭维与试探。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有谁是真正孤单的。你名下赛马的战绩,就是你最耀眼的入场券和扩音器。而手握“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五月玫瑰的丰川古洲,无疑是这片草坪上最受瞩目的几颗星辰之一。

  他抿了一口咖啡,辛辣的豆蔻味刺激着味蕾。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理远处那条宽阔的泥地赛道。

  那里,几匹正在进行晨操的赛马正呼啸而过。

  “真豪华啊……”丰川古洲在心底感叹。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拿点水果时,一道宽厚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哈!我就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你!传说中拥有‘上帝之眼’的日本魔术师!”

  来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子,皮肤被烈日晒成了古铜色,脸上蓄着修剪得并不算整齐的络腮胡,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浅色亚麻西装,领口敞开,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粗犷劲儿。

  丰川古洲微微一愣,随即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关于这次参赛对手的信息。

  “您是……”

  “我是戴尔!Victory Moon/月满盈的马主联合代表!”男人爽朗地大笑着,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丰川古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戴尔,来自好望角的戴尔!”

  月满盈,作为南非生产马,也是今年迪拜世界杯上的黑马之一。它在两轮麦通挑战赛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具备争夺前五名的实力。

  “幸会,戴尔先生。”丰川古洲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保持着礼貌,“月满盈是一匹非常强壮的马。”

  “是吧!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听到夸奖,戴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遇到了知音。

  他也不见外,直接拉开丰川古洲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丰川先生。我研究过你的‘相马史’。1.9万美元买下五月玫瑰,几百万日元买下名符其实……OMG,真是太厉害了!”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运气好罢了。”

  “运气?不不不,那是眼光!”戴尔用力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起来,“既然你喜欢挖掘那些被低估的宝藏,那你为什么不看看南非呢?我的朋友,那里简直就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天堂!”

  “南非?”丰川古洲摩挲着下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说实话,在他的认知里里,南非一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地方。除了知道那边因为检疫问题导致马匹很难运出来之外,他基本一无所知了。

  “是的,南非!”戴尔兴奋地比划着,“我们的马很便宜!比美国便宜,比欧洲便宜,更别提跟你们日本那些贵得离谱的拍卖会比了!但是我们的马很强!非常的坚韧!”

  他指了指赛道上正在慢跑的月满盈,语气中满是自豪:“看看月满盈,它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在南非出生,然后为了来到迪拜,它必须先在毛里求斯待上三个月,再在英国待上一个月……这漫长的检疫期足以毁掉任何一匹娇贵的马,但它挺过来了,并且在这里赢下了阿联酋2000坚尼!”

  说到这里,戴尔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丰川先生,我知道日本的育马很发达,你们有最好的种马,最好的训练设施。但这也意味着购入赛马的成本高得吓人。而在南非,我们有从欧洲传承百年的优秀血统,有广阔的草场,唯独缺少的是像您这样能够将它们带向世界的伯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略显简陋的宣传册,推到丰川古洲面前。那上面印着南非好望角周岁马拍卖会的标志。

  “我知道您在筹备自己的牧场。如果您需要那种身体素质极佳、耐力惊人,且价格只有肯塔基十分之一的繁殖母马或者幼驹,请务必考虑一下南非。”

  戴尔看着丰川古洲的眼睛,语气真挚:“我们被那该死的马瘟检疫协议困在了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太久了。我们需要有人打破这个僵局。我想要相信月满盈,但我也想把这份希望分给您一些。”

  丰川古洲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宣传册的封面。

  “严苛的检疫确实是个大麻烦。”他缓缓开口,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买下马却运不出来,或者在运输途中状态全无,这是巨大的风险。”

  “风险往往伴随着暴利,不是吗?”戴尔眨了眨眼,露出了商人的狡黠,“而且如果是作为繁殖母马,时间的成本您可以承受得起。只要它们能顺利抵达北海道,它们的后代将会给日本赛马界带来全新的冲击。”

  丰川古洲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激情,为了推广家乡赛马不遗余力的南非男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冲动。

  一如当初他在坚兰拍卖会上,第一次看到五月玫瑰时想要赌一把的心情。

  “很有趣的提议,戴尔先生。”丰川古洲将那本宣传册收进了西装内袋,动作郑重。

  他站起身,对着一脸期待的戴尔伸出了手:“如果恰逢其时,那我想我会很乐意去好望角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戴尔猛地站起来,用力握住丰川古洲的手,脸上的笑容比迪拜的阳光还要灿烂:“一言为定!您绝对不会后悔的!到时候我请您喝最好的南非红酒!”

第15章 柏多迪的进言

  阿拉伯塔酒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奢华套房内。

  即使隔着双层隔热玻璃,丰川古洲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的热浪。

  将空调打开后,他将那本印刷精美的南非拍卖会宣传册随手放在茶几上,磕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买繁殖牝马确实是条路子,但如果是要把幼驹买回来比赛可有点难为人了……”

  丰川古洲摇了摇头,从冰柜里拿出个冰杯,然后倒满了水。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北半球的年龄差异是一道天然的鸿沟。北半球的马在过年时长一岁,而南半球的马则是在7月1日长一岁。

  这就导致如果将南半球的幼驹带回日本,它们不得不面对极其尴尬的境地——当它们生理年龄还是两岁时,就要被迫和北半球那些已经三岁、身强体壮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同场竞技。

  这种体格和发育上的劣势,在竞争激烈的比赛里,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性价比虽然高,但如果赢不了比赛……”

  丰川古洲叹了口气,刚想把思绪从遥远的南半球收回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新邮件。

  而发件人的名字让他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聚焦——来自东海岸的柏多迪。

  “在这个时间点发邮件……看来是味噌的近况报告了?”

  丰川古洲直起身子,点开了邮件。

  和往常一样,柏多迪的邮件总是充满了热情,字里行间仿佛都能看到那位年轻练马师眉飞色舞的表情。

  “丰川先生!我想您在迪拜一定过得很愉快!请务必享受在那里的时光,因为我这里有一个会让您更加愉快的好消息!”

  接下来的内容是关于味噌备战G1阿什兰锦标的情况。不但有文字,还发了好多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纽约州的贝蒙公园竞马场。画面中,味噌正迈着轻盈而富有弹性的步伐,在泥地赛道上进行着最终的追切训练。

  虽然只是隔着屏幕,但丰川古洲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匹小牝马身上发生的变化。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与成长,味噌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原本略显单薄的后躯如今覆盖着结实的肌肉,随着奔跑的律动,在皮毛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爆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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