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既然白祈达先生如此盛情,”丰川古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就麻烦您带路了。正好,我也想听听,一位格里姆索普家族的后裔,对如今欧洲的赛马格局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这是我的荣幸!”
白祈达激动得差点又要鞠躬,他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
第144章 白祈达的建议
咖啡馆内,壁炉里的橡木正燃烧得噼啪作响,释放出令人安心的暖意,与一窗之隔外阴沉湿冷的环境仿佛是两个世界。
丰川古洲坐在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杯。他对面的白祈达正襟危坐,虽然极力保持着绅士的矜持,但那双湛蓝眼睛里燃烧的热切火焰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在两人中间的桃花心木圆桌上,摊开着一本被翻折了好几页的《达德素十二月周岁拍卖会目录》。
“丰川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本次拍卖会皇冠上最璀璨的两颗明珠。”
白祈达清了清嗓子,伦敦腔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到了做了重点标记的一页,指尖在一张幼驹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
“首先是这一匹——Lot1053,父系是‘Singspiel/谈唱剧’,母系则是大名鼎鼎的‘Bosra Sham/博斯拉沙姆’的2003年产牡驹。”
听到“谈唱剧”这个名字,一直在一旁安静做笔记的樱庭月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然这个名字引起了她的兴趣。
白祈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加大了推销的力度:“我想二位对‘谈唱剧’一定不陌生,它不仅赢下过迪拜世界杯,更是在1996年的日本杯上以惊人的表现夺冠。它与日本赛马的相性已经在赛场上得到了证明。而这匹幼驹的母亲也是欧洲赛马史上的传奇。1996年的欧洲最佳三岁牝马,赢下过一千坚尼。当然,它最伟大的时刻是在当年的英国冠军锦标上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了同场的顶级牡马!”
白祈达指着照片上那匹青鹿毛小马,眼中放光:“这匹幼驹完美继承了母亲优雅的体型。拥有这样的血统,就等于拥有了欧洲赛马的一段历史。”
丰川古洲微微倾身,目光在目录上停留了片刻。
照片拍得很精美,小马驹昂首挺胸,确实有一股名门之后的傲气。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示意白祈达继续。
见丰川古洲不为所动,白祈达心中微微一凛。他迅速翻过几页,展示出了第二匹王牌。
“如果说上一匹代表了辉煌的历史,那么这一匹,就代表着欧洲赛马的未来。”
白祈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Lot1284,父系是如今欧洲炙手可热的新晋种马王‘Galileo/天文学家’,母系则是德国的骄傲‘Elle Danzig/艾勒丹泽’的2003年产雌驹。”
“天文学家……”樱庭月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可能是‘Sadler's Wells/鞍匠井’最优秀的后继者,目前的配种期待非常高。”
“正是如此,女士!”白祈达赞许地点了点头,“而这匹幼驹的母亲‘艾勒丹泽’同样不可小觑。她是1998年的德国三岁冠军牝马,之后连续两年蝉联德国冠军古牝马,职业生涯拿下了三场G1胜利。这是一匹集耐力、速度于一身的铁娘子。”
白祈达看着丰川古洲,语气变得激昂:“‘天文学家’的顶级血统加上德国母系的坚韧基因,这简直是为经典赛事量身打造的完美配方。丰川先生,如果您想在欧洲乃至世界的草地大赛上有所作为,这匹马绝对是不二之选。”
说完,白祈达满怀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年轻马主。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本次拍卖会最顶级的资源了,对于一位刚在育马者杯上大杀四方、显然不差钱的“凯子”来说,这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收藏品。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丰川古洲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志在必得”的狂热。
年轻的马主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那种从容淡定的姿态,让白祈达心中原本高涨的火焰稍微冷却了一些。
“白祈达先生,您的介绍的确很打动人心。”丰川古洲开口了,“这两匹马,无论是血统还是母系的实绩,确实都是无可挑剔的顶级货色。”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白祈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对它们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为、为什么?”白祈达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找补道,“抱歉,我是说……这样的良血,即便是在日本,应该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才对。”
丰川古洲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樱庭月望。
樱庭月望心领神会,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白祈达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目前日本赛马界的血统流行趋势,以及我们Boss未来蓝图。”
她指了指目录上那两匹马的血统表:“‘谈唱剧’虽然赢过日本杯,但他在日本作为种马的后代表现其实并没有达到预期。至于‘天文学家’……虽然鞍匠井系在欧洲很厉害,但在日本那种高速赛道上,我们对它未来的表现并不看好。”
丰川古洲接过话头:“白祈达先生,我这次来英国并不是为了买几匹看起来好看的‘藏品’。我需要的是能够融入日本赛马,能够成为我未来牧场基石的牝马。”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您应该听说过‘Sunday Silence/周日宁静’吧?”
“当然!”白祈达立刻点头,“那是改变了日本赛马版图的传奇种马。”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丰川古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现在的日本赛马界,几乎是周日宁静及其子嗣的天下。我需要寻找的,是能够与周日宁静系血统产生完美化学反应的血脉。”
他看着白祈达,眼神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我需要的牝马,必须具备轻快、早熟且拥有足够爆发力的欧洲血统,或者是那些虽然源自欧洲,但已经被证明适合高速赛道的特殊血系。而不是那种厚重的欧式耐力血统。”
说到这里,丰川古洲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排斥欧洲本地血统。如果在接下来的拍卖中,能看到那种骨架轻盈、步伐灵动,且价格合理的‘漏网之鱼’,我也不介意出手尝试一下。毕竟,育马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未知的赌博,不是吗?”
白祈达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位挥舞着支票簿来欧洲“扫货”的暴发户,完全没想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心中原本的那点因为出身赛马世家而产生的隐秘优越感荡然无存。
这个入行比自己还晚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幸运儿。
“我……我明白了。”白祈达深吸一口气,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他迅速收起之前的那份傲气,重新翻开目录,但这一次,白祈达的态度变得更加务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关注的重点。”白祈达的手指在目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后半部分的一个不起眼的编号上,“那么,或许您会对这一匹感兴趣?虽然她的母系名气不大,但是她的父系是‘Machiavellian/马基雅维利’,这是‘Mr. Prospector/淘金者’系在欧洲最成功的分支之一,以速度和早熟著称。”
“而且,‘淘金者’系和‘周日宁静’系,在日本已经被证明过有不错的相性。”樱庭月望眼睛一亮,迅速补充道。
“那可以加进目标列表里。”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45章 场内的对手们
达德素拍卖行如同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准备吞吐来自世界各地的金钱与欲望。
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第一声槌响还有半小时。不过大多数买家已经入场了。
拍卖场内的阶梯式座位呈环形围绕着中央的沙圈,穹顶上的灯光倾泻而下,将那片即将上演金钱斗争的舞台照得清清楚楚。
丰川古洲在白祈达的指引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后排视野开阔的位置落座。樱庭月望紧随其后,她迅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图鉴,进入了工作状态。
白祈达显得有些亢奋。对于这位出身名门却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练马师来说,能坐在刚刚席卷了育马者杯的传奇马主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他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目光如鹰隼般在场内逡巡,为身边的年轻男人充当起了最尽职的“解说员”。
“丰川先生,您看那个位置。”
白祈达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向丰川古洲倾斜,手指隐蔽地指向了最前排——那里是整个拍卖场的“王座”,只有最具实力的买家才有资格占据。
“那个穿着深蓝色羊绒大衣、头发花白的绅士,就是John Ferguson/约翰·弗格森。”白祈达的语气中难掩艳羡,“虽然他名义上是一名障碍赛练马师,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迪拜穆罕默德酋长的首席纯血马顾问。他是‘高多芬(Godolphin)’在欧洲的眼睛和耳朵,也是那位迪拜王储在欧洲赛马业的代言人。”
丰川古洲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那个叫弗格森的男人正侧着身子,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坐在他右手边那位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的,就是Saeed bin Suroor/苏莱。”白祈达继续介绍道,“高多芬在欧洲的首席练马师。在欧洲,只要看到那一袭皇家蓝的彩衣,所有的练马师都会感到头痛。”
“高多芬啊……”丰川古洲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虽然他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以“纯血马三大始祖”之一命名的赛马帝国,但高多芬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
不过,想起高多芬,他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不是那些G1荣誉,而是好友吉田俊介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高多芬日本分部那个主管……简直就是个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的草履虫!脑残程度平生仅见!一个超级蠢货!”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恩怨,但能让修养一直还算不错的吉田家公子爆出如此粗口,想必那个分部的主管确实有过人之处——在惹人厌这方面。
“看来,不管是哪里的大人物,手下总难免会有几个蠢货。”丰川古洲在心里暗暗哂笑,目光从弗格森身上移开,并未过多停留。
对他而言,高多芬也好,迪拜王储也罢,目前都还只是名单上的一个个符号。如果未来要在世界舞台上角逐,这些庞然大物迟早会成为赛场上乃至育马场上的对手,但他们绝不是需要仰视的神像。
……
“看那边,丰川先生。如果说高多芬是蓝色的海,那么那边就是绿色的林——‘库摩(Coolmore)’集团的人。”
白祈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显然这群人的分量丝毫不比高多芬来得轻。
“那个身材高大、正拿着电话大声说笑的,是Michael Tabor/迈克尔·塔波,原本是博彩业大亨,现在是库摩最核心的合伙人之一。他们的财力不算深不可测,但手里掌握着欧洲最出色的血统。”
丰川古洲微微颔首。库摩与高多芬的“蓝绿大战”,是近几年来欧洲赛马圈最精彩的戏码。
“不过,我这次来寻找的是能够配合周日宁静系的异系血脉。”丰川古洲在心里盘算着,“库摩手里的那些欧洲主流血统,固然珍贵,但若是太过于厚重,带回日本恐怕会水土不服。反倒是……”
他的目光越过库摩的阵营,落在了一个相对低调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粗花呢夹克,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绅士,正安静地与身边一位身材矮胖的练马师交谈。
白祈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那是混合着尊敬、亲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是……我的表兄。”白祈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情,“Teddy Grimthorpe/泰迪·格里姆索普。他是朱德望牧场的赛马经理。”
“朱德望?”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沙特那位阿卜杜拉王子的产业?”
“是的。”白祈达点了点头。
接着,白祈达如数家珍,将场内一个个看似普通实则手握重权的人物娓娓道来。
在这个圆形的拍卖场里,汇聚了欧洲乃至世界的赛马精英。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势力,怀揣着相同的目的。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一扫过,将他们的面孔与名字一一对应,记入脑海。
这里没有硝烟,但每一声报价、每一个眼神的交锋,说不定就会决定未来几年世界赛马的风向。
就在这时,拍卖场内的嘈杂声突然低了下去。
一位身穿燕尾服、手持木槌的拍卖师走上了中央的高台。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达德素十二月周岁马拍卖会。”
拍卖师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仪式感。
“现在,让我们请出第一号拍卖马……”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匹栗色的幼驹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迈着略显稚嫩却充满活力的步伐,踏入了这片满是聚光灯的沙圈。
它的蹄声清脆,像是敲响了战争的鼓点。
白祈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抓住了膝盖。樱庭月望拿起笔记本,同时观察起上场马的马体状态。
而丰川古洲则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目光平静而深邃。
属于他的狩猎,开始了。
第146章 意外的惊喜
11月26日,星期三。
纽马克特的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浸满了冷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上空。
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但这丝毫无损拍卖场内逐渐升温的热度。
中午十二点整,伴随着拍卖师手中那柄木槌清脆的敲击声,达德素十二月当岁驹拍卖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作为全球最顶级的纯血马幼驹交易市场之一,这一周将有近千匹当岁幼驹在这里寻找新的主人。
根据目录,今天的拍卖编号从Lot276一直延续到Lot564。
丰川古洲坐在圆形的拍卖场后排,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杯边缘,感受着那点微薄的暖意。他身旁的樱庭月望正襟危坐,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已经被她做了无数标记的拍卖目录,手中的圆珠笔随时准备记录。
而坐在另一侧的白祈达,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位年轻的练马师时不时调整一下坐姿,或是整理一下衣领,那双湛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场内那些大买家身上扫来扫去,显然还在适应自己作为“大马主顾问”的新角色。
“丰川先生,”樱庭月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核对了一下目录,压低声音汇报道,“根据我们的筛选计划,今天值得重点关注的目标主要集中在下午四点以后。我为您推荐的第一匹重点考察对象是Lot503Zoena2003,预计还要等上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是垃圾时间?”丰川古洲眨了眨眼。
“也不能这么说,”接话的是白祈达,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专业,“虽然前几百号里大多是中小牧场的清仓货,或者血统稍显边缘的幼驹,但也就是这种时候,才最容易出现所谓的‘漏’。很多精明的代理人会在这里低价淘金,养大一年后再在周岁拍卖会上高价卖出。”
丰川古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毕竟,他又不搞倒卖。
不过和丰川古洲想的差不多,今天拍卖会的前半段充斥着慵懒而随意的氛围。没有顶级良血登场时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上场幼驹的成交价也大多在几千到一两万坚尼之间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匹又一匹幼驹被牵进沙圈,转两圈,然后或是被某个角落里举起的手买走,或是因为未达底价而遗憾流拍。
丰川古洲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动用一下“系统”的能力扫一眼。
【速度:E】、【健康:D】、【爆发力:F】……
满眼望去,尽是些平庸之辈。他有点怀念起在美国时那种遍地“彩票”的感觉了。
“看来真的只能等下午了。”丰川古洲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甚至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
“接下来是Lot418!一匹父Cape Cross/十字弯角,母Woodrising的黑鹿毛牝马!”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已经有些乏味的激昂。
而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场中央。
那是一匹体型很特别的牝马。
“就算是当岁马,也太小了一点。”丰川古洲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