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就按您的计划进行吧。”他对着手机说道,“我相信柏多迪先生的判断。”
挂断电话后,丰川古洲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味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无论未来是留在自己手上繁殖还是送上拍卖场,这匹G1冠军牝马都将为他带来可观的回报。
所以只要柏多迪不做出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丰川古洲都愿意给予他最大的信任和自由度。
……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刚刚从医生的诊所出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已经完全没有疼痛感,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检查后,医生签署了许可,允许他在三天后的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中策骑名符其实。
当晚,在德尔玛竞马场的训练中心,川岛正行特意召集了户崎圭太来开战术会议。
借用的会议室里,白板上画着简单的赛道图和对手分析,空气中还残留着马克笔的油墨气味。
“圭太桑,”川岛正行的语气格外严肃,“这场比赛本质上是热身赛,目的是为育马者杯调整状态。你的健康比一场G2胜利重要得多,如果真到了短兵相接的状态,就算稍微放一点也没关系。”
这也是他在征求了丰川古洲的意见后做出的决定。
户崎圭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川岛师。我到时候会谨慎行事的。”
不过三天之后,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叮嘱户崎圭太这件事——名符其实在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上一放到底,闲庭信步般拉了第二名Joey Franco足足四个马身。
“热身战大成功!”丰川古洲望着赛道中央正在接受观众欢呼的名符其实,“希望育马者杯到时候也能这么顺利地拿下。”
川岛正行收敛了些许笑容,但眼中的信心不减:“我觉得我们至少能在一场比赛上得偿所愿。”
“现在也该向各方发出邀请,在下个月下旬齐聚圣安妮塔,为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加油了。”丰川古洲摸出手机,准备把这个工作交给樱庭月望去办。
第118章 三位生产者的思绪
对于飞野正昭而言,自从两年前他帮忙将名符其实转卖给丰川古洲后,经济问题就从他的牧场里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需要为了明年的配种费而绞尽脑汁,也不必再在深夜的灯下,就着烧酒对着繁殖季后的账本唉声叹气。
丰川古洲简直就是飞野牧场命中注定的福星。
虽然因为牧场繁杂的事务,以及各种“恰好”抽不出时间的阴差阳错,飞野正昭已经有段时日没能亲临赛场,为名符其实呐喊助威了。
但他的银行账户,却忠实地记录着那匹牝马在赛场上的每一次辉煌。
就在名符其实以压倒性优势赢下德尔玛育马者杯让赛的两天后,一笔来自美国的国际汇款,精准地砸进了飞野牧场的户头。
“180万日元啊……”飞野正昭看着账单,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他对着账户,盘算着是不是该给牧场那台老旧的拖拉机换个新轮胎时,一封来自丰川古洲的电子邮件,抵达了他那台同样老旧的办公电脑。
邮件里是一封措辞诚恳的邀请函。
“飞野先生,10月25日,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育马者杯系列赛……诚挚地邀请您与夫人,作为名符其实的生产者,莅临现场……”
飞野正昭一字一句地读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目光,被邮件末尾的一行小字死死攥住。
“……若是名符其实能够有幸赢下当日的育马者杯牝马大赛,组委会也将为作为名符其实生产者的飞野先生,颁发专属的优胜奖杯……”
奖杯。
一个属于他的世界顶级赛事的奖杯。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飞野正昭头晕目眩。他猛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抓起那张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水余温的A4纸,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马房。
早晨的北海道,空气微凉。马厩里弥漫着干燥牧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他的妻子正背对着他,将一捆新到的苜蓿草往料仓上堆。
“祐!祐!”飞野正昭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破了音,惊得角落里一匹还没断奶的小马驹猛地缩回了母亲身后。
“祐!别忙了!快去收拾行李!!”
飞野祐没有回头,她只是熟练地用膝盖顶住草捆,用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没好气地应道:“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又待不住了?”
“不是!”飞野正昭涨红了脸,几步冲上前,将那张刚打印出来的邀请函几乎怼到了妻子的面前,“看!看这个!丰川先生发来的!”
“什么啊……”飞野祐不耐烦地低下头,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美国……圣安妮塔……育马者杯……邀请……”
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所以——”飞野正昭见状,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庄重一些,“我们去美国吧!”
飞野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她看了看丈夫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悠然吃草的马群,最后,目光落回了丈夫手中的A4纸上。
“丰川先生……真的邀请我们了?”
“当然!”飞野正昭用力挥舞着手臂,“这可不是出去玩!”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也严肃起来:“这是公差!我们要代表日本的牧场,为名符其实加油!”
……
与此同时,在美国肯塔基州的Margaux牧场,吉姆·希尔的反应则要平静得多。
对于丰川古洲发来的这封邀请函,他毫不意外。
吉姆的牧场规模在肯塔基这片怪物云集的蓝草地上不算顶尖,但作为从业十多年的专业人士,他对育马者杯的规矩了如指掌——赢下育马者系列赛的马主、训练师、骑手以及生产者,都会收到组委会的奖杯。
他端着一杯微烫的咖啡,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Margaux牧场如同绿毯般铺开的广袤草场。
“圣安妮塔公园啊……”他轻声念着这个地名,脸上看不出喜怒。
真正让他内心波澜起伏的,不是这封邀请函本身,而是自家牧场的名字,竟然会和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夺冠热门生产者”联系在一起。
“五月玫瑰……”吉姆·希尔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当初丰川古洲买下五月玫瑰时,自己心底对那匹小马的评价有多一般。
那时的吉姆·希尔甚至觉得,那个年轻的日本马主,只是个被各种“捡漏”的故事给冲昏了头的门外汉。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想到自己当初那些心思,吉姆·希尔就臊得脸颊发烫。
“呵……”他回身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封措辞得体的邀请函,怔了半晌后,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没想到啊……我们家生产的马,竟然也有成为育马者杯经典赛大热门的一天……”
此前他一直觉得不好意思,没有怎么与丰川古洲联系过。
毕竟,作为生产者却不看好自己生产的马,这说出去实在有些丢人。
但现在,这份邀请函就是最好的台阶。
“之前一直觉得丢脸,没好意思去……”吉姆·希尔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但这次,”他打开回复邮件的窗口,眼神变得坚定,“怎么说都得过去给那孩子加油了啊。”
毕竟这可是育马者杯,是除去肯塔基德比之外,美国赛马业的最高峰。
而在德克萨斯州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Aaron Jones/亚伦·琼斯的脸上满是讶异。
对于丰川古洲发来的邮件,他确实有些惊讶。
亚伦·琼斯今年已经82岁了。他那家从祖父辈传下来的木业公司,经营了超过六十年,是德州木材行业的巨头之一。
至于赛马,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算是他的“第二事业”。
一个非常成功的“第二事业”——因为他在这里取得的成功,无论是金钱回报还是社会声望,都远远超过了他的主业。
他生产过的好马,可太多太多了,其中不乏赢下过复数G1的冠军赛驹。
而味噌……说实话,在他过往生产出的马匹中,真的不算起眼。
那匹小牝马当初能卖出那个价格,他已经很满意了。
而育马者杯系列赛的舞台,亚伦·琼斯也不是没登上过。
作为马主,他那身标志性的彩衣,在圣安妮塔赛后的凯旋区里亮过相;作为大亨,他在包厢里和与好莱坞明星还有欧洲的大马主们谈笑风生。
但以“育马者”的身份,作为一匹G1冠军的生产者,参与其中……这还是第一次。
他那双因见证了近一个世纪风云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出孩童般的清亮。
“丰川古洲……”亚伦·琼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嘴角微微翘起一道弧度。
他不在乎那点生产者奖金,也不稀罕那个奖杯。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亚洲小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名下一共三匹马,全部赢下了G1,其中甚至有完全已经是“历史级名驹”的五月玫瑰。
“看来……”亚伦·琼斯拿起桌上的电话。
“贝蒂,帮我把10月25号的行程空出来。高尔夫球会我那天就不去了,我要去育马者杯。”
他挂断电话,重新看向那封邮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怎么都要和这位有趣的晚辈见上一面了。”
第119章 对手们的黄昏
对于美国纯血马的生产者而言,肯塔基德比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它代表着血统的延续和梦想的实现,其地位犹如很多项目的奥运会金牌一般。
然而要是论及赤裸裸的经济利益,那在美国没有哪场赛事能与育马者杯经典赛相提并论。
它的奖金分配机制,是真正的“撒币”。
胜马的生产牧场,能够得到高达20.8万美元的生产者奖金。这笔钱,足以让许多中小型牧场舒舒服服地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更让人眼红的是,胜马父亲所在的种马站,也能获得同样丰厚的20.8万美元提名奖金。
这种对生产者们的慷慨馈赠,是世界上其他顶级赛事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而对于马主们来说,育马者杯经典赛400万美元的总奖金,以及超过200万美元的优胜奖金,仅次于中东的“迪拜世界杯(Dubai World Cup)”——哪怕是欧洲奖金最高的凯旋门赏,优胜奖金也只有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六成左右,实在是显得有些寒酸。
而对于丰川古洲来说,如果五月玫瑰能赢下来,除了200多万美元的奖金之外,背后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这份荣誉也是一张通往顶级种马站的通行证,还能把我的牧场计划向前推进一大步。”
他站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古老而典雅的中庭里,心中默默计算着。
尽管育马者杯系列赛设立至今不过20年,但它所积累的重量级名场面,却丝毫不逊于那些百年赛事。
因为它在短短时间内,便贡献了无数足以被载入美国赛马史册的经典名局。
那些传奇的瞬间,至今依然不断地出现在育马者杯系列赛的宣传广告中,如同古老的战歌,召唤着新的挑战者。
人们至今仍会津津乐道,2001年当“美国总大将”铁胜龙与同年凯旋门赏冠军生气在终点线前上演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最终决战时,现场解说员高亢入云的那句呐喊:“Tiznow win it for America!”
那一刻,铁胜龙不仅仅是一匹马,它还代表着从双子塔废墟中重新站起的坚韧意志。
1995年,当泥地战神雪茄在终点线前轻松抛离对手,达成泥地G1九连胜时,解说员向所有人霸气地宣告——
“Here he is,the incomparable,the invincible,the unbeatable Cigar!”
那是铸就了“90年代美国最强马”的名号,折服所有人的铁证。
而现在,五月玫瑰得到了与铁胜龙、雪茄这些传奇前辈们齐名的机会。
“一定要把握住啊。”丰川古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后低声念叨着。
……
随着十月的来临,育马者杯系列赛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郁。各方人马纷至沓来,都在为荣光与桂冠做着最后的准备。
但在赛马的世界里,能站在巅峰的马,只是“强”是不够的,还得健康。
此前被公认要参战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几匹热门赛驹,都在这最后的备战阶段遭遇了命运无情的狙击。
首先是老对手帝国先驱。它在赢下G2吉姆丹迪锦标后不久,便被查出轻微的伤情。
马主考虑到它的身价和潜力,果断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退役入种。一匹顶级新星,连与五月玫瑰再次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得到,便黯然离开了赛道。
接着是那位在太平洋经典赛上与五月玫瑰上演史诗对决的糖果快步。它并未倒在跑道上,却倒在了冰冷的金钱壁垒前。高达80万美元的提名费,让它的团队选择了放弃。
然后是今年泥地G1四连胜的Mineshaft。这匹马前不久刚刚赢下历史悠久的顶级G1赛事赛马会金杯,在东海岸风头一时无两。然而,赛后不久它便被查出右前脚踝伤情,阵营同样宣布退役转做种马。
最后,是泥地牝马中的霸主阿塞拜疆。它在赢下G2女士秘密育马者杯让赛后,也因为出现了肌腱伤病,宣布进入长期休养,彻底错过了今年剩下时间里所有的比赛。
短短几周,四位最有实力挑战五月玫瑰的顶级高手,竟如同众神黄昏一般……
但对五月玫瑰的阵营来说,这无疑是命运的“馈赠”。
当五月玫瑰适应了新搬来的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环境,开始进行慢跑训练时,它已经成了各大媒体、专家,乃至庄家们推举的育马者杯经典赛第一人气。
在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专为远征团队设置的独立马房中,气氛显得忙碌而有序。川岛正行对着报纸上的育马者杯早期展望挑了挑眉。
“丰川先生,你看这个专家的说法。”川岛正行将报纸递给了坐在边上的丰川古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