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49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黑色的身躯,在最后一百米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继续向前猛冲!

  首先遭殃的是紧挨着他们的金奖章。

  比利只觉得身旁一道阴影猛地窜了上去,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骑、鞭策,但金奖章的速度已然达到了极限,甚至因为前半程与糖果快步的缠斗而开始一点点的衰减。

  这一点点衰减,在顶尖对决中就是致命的弱点。

  于是比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漆黑的马臀、那奋力推骑的骑手背影,一点一点,却又无比坚定地超过了自己半个马身……一个马身……

  比利几乎要把牙关咬碎,但也已经无力回天。

  现在,只剩下最前方的糖果快步了!

  龚朱莉也感受到了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迫近感。她不用回头,光是听那越来越近,如同死神脚步声般的蹄音,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疯了一样地抽打着糖果快步,试图激发这匹阿根廷王者最后的潜能。

  糖果快步也确实顽强,在龚朱莉的催策下,它依旧尽可能地死死守着领先的位置。

  但是,五月玫瑰为了此时的速度而燃烧的材料与生涯一帆风顺的糖果快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那是在佛罗里达与帝国先驱以破碎节奏死斗后淬炼出的坚韧;

  那是在日本泥地德比以破纪录姿态碾压对手后铸就的自信;

  那是在无数汗水与信任中凝聚而成的力量!

  八十米!

  五十米!

  两匹马,一匹赭黄,一匹漆黑,如同两道并行的流星,划破了德尔玛竞马场的最终直道!

  户崎圭太的脸颊几乎完全贴在了五月玫瑰飞散的鬃毛上,他的视线因为护目镜上慢慢的泥土而变得模糊,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对搭档的绝对信任,奋力地推骑!再推骑!

  龚朱莉也是如此,她状若疯魔,每一次推骑都像是要用尽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

  三十米!

  十米!

  五月玫瑰的马头,一寸一寸地,追平了糖果快步的马肩!追平了它的脖颈!追平了它的耳朵!

  冲线——!

  “Dead Heat!”现场解说起身,握着麦克风,大声嚎叫,“糖果快步试图先走一步,但五月玫瑰不容许它独享荣光!两匹马几乎同时冲线!要看照相机来决定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了!”

  ……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刹那,户崎圭太脑海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脱力感从四肢逆卷而来,肩膀的暗伤也隐隐作痛。

  眼前猛地一黑,强大的惯性让他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但户崎圭太勉强伏低了身体,双手死死攥住缰绳,过了几秒才稳住了身形。

  直起身子后,户崎圭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流淌下来,混着尘沙滴落在五月玫瑰同样被汗水彻底浸湿的脖颈上。

  此时的五月玫瑰也放缓了脚步,蒸腾的白汽将它笼罩,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迷蒙的光晕。

  户崎圭太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场边的揭示板,那里尚未显示出正式的名次。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的忐忑——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另一边,同样瘫软在糖果快步背上的龚朱莉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回头望向计分牌。但比起满心忐忑的户崎圭太,龚朱莉的心情更加复杂。

  整个德尔玛竞马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官方的最终判读。

  马主区内,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紧紧盯着大屏幕,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从丰川古洲的角度看,五月玫瑰好像是没能追上。

  但从川岛正行的角度看,在冲线的那一瞬间,五月玫瑰应该领先了糖果快步才对。

  两人都没开口,只是和身后阵营的工作人员们一起默默地等待着官方的裁判。

  此刻,丰川古洲真心体验到了何谓“度日如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又过了“几个世纪”,现场揭示板上的“PHOTO”消失了,本场比赛的官方结果即将揭晓——

  象征糖果快步的“4”号率先亮起。

  没等川岛正行的叹息出口,下一秒,揭示板亮起了第二行——

  象征五月玫瑰的“3”也亮了起来,但最重要的是,在“3”的后方还跟着亮起了两个单词——

  “DEAD HEAT”

  嗓子勉强休息好了的现场解说此时内心的激情仍然没有时间而褪去。

  当官方结果打出来后,他再次起身,大声喊道:“2003年的太平洋经典赛!由糖果快步和五月玫瑰共享荣光!”“1:59.10!它们双双打破了德尔玛2000米赛道纪录!”

  “来自日本的佛罗里达德比马,来自阿根廷的冠军英里马,在西海岸的古马中距离最高峰上达成了一致!”

第116章 嘲笑声与速度指数

  因为并列第一的关系,五月玫瑰和糖果快步将平分掉头两名的奖金,也就是各自拿40万美元。

  而当丰川古洲放开了川岛正行后,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露微笑,站在侧边打量着自己。

  “您好,我是Sidney Craig/西德尼·克雷格。”他伸出了手,“糖果快步的马主。”

  丰川古洲赶紧上前一步,与他握手的同时欠了欠身:“克雷格先生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五月玫瑰的马主,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一样。”西德尼·克雷格微微颔首,“从我45年第一次来德尔玛看比赛,到亲身成为马主,至今也有将近60年了,今天的太平洋经典赛是我看得最紧张的一场。”

  “虽然我接触这个世界只有两年多,但今天也是我最紧张的一场比赛,真的很感谢克雷格先生的糖果快步,1它与我的五月玫瑰一起贡献了这场注定未来会被不断提起的太平洋经典赛。”丰川古洲露出了微笑,“成就这样的经典名局,不是一匹马就能做到的。”

  “是啊……”西德尼·克雷格的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些许的感伤,“育马者杯经典赛,让我们再战吧。”

  “是!”丰川古洲再次欠了欠身,应下了这份约战。

  ……

  因为平分了冠军,赛后的冠军采访自然由龚朱莉和户崎圭太一起接受,奖杯也由两边阵营一同捧起——德尔玛竞马场的管理会定制第二套奖杯,大约在一个月后就可以交货。

  至于现在,龚朱莉选择把骑手奖杯让给了后辈,而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把各自的奖杯让给了年纪更大的训练师Ron McAnally/麦安利和西德尼·克雷格。

  在捧起属于自己的奖杯后,咧着嘴笑得相当灿烂的户崎圭太接受了西海岸记者的采访。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出闸的碰撞,第一个问题也都和那相关。

  虽然现在提起来还有些生气,但户崎圭太不想给丰川古洲带来麻烦,还是心平气和地大事化小:“出闸的碰撞挺正常的。”

  不过他还是阴阳怪气了半句:“可能金奖章的阵营平时不注意训练它的平衡性吧,这也导致最终直道上比起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它被甩出了四个马身。”

  当然,冲线后户崎圭太的动作也被有心人捕捉到了:“请问户崎骑手的右肩旧伤复发了么?”

  “并没有,”户崎圭太一边说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右肩膀,“只是比赛时强度太高,有点累到了而已。我的身体我清楚。”

  “按照阵营的说法,接下来的大目标就是育马者杯经典赛了,终于能和本地顶尖的三岁马交锋,户崎骑手有什么样的抱负呢?”

  “参加比赛,自然都想要获胜吧。”户崎圭太垂下了视线,“如果能获胜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尴尬地笑着摇头:“总之我们阵营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创造历史,我们是为了赢下育马者杯经典赛才来到西海岸的。”

  ……

  在比赛结果公开后,没十分钟Netkeiba网站就更新了头条——《美国·德尔玛·太平洋经典赛,泥地德比马五月玫瑰达成一级赛四连胜!古马G1初制霸!》

  “起跑时被本地马冲撞,被迫进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但五月玫瑰更有超越霸王之勇,保持着卓绝的耐心,在户崎圭太骑手的指引下,当1号密城佳酿崩掉了节奏后,五月玫瑰向前方的金奖章和糖果快步亮出了自己的画戟。德尔玛280米的最终直道上,五月玫瑰先是超越了金奖章,又在冲线前追上了糖果快步,经过比赛现场方十分钟的裁决,最后判定五月玫瑰与糖果快步同时获胜。”

  “在独自承受了战术针对的情况下,五月玫瑰仍然以三岁马的稚嫩身躯与来自阿根廷的无败王者平分秋色,这匹坚兰九月拍卖会上不足2万美元身价的泥地新王,想比未来会更加璀璨夺目。”

  ——读完这篇头条报道的节选,川岛正行笑呵呵地抬起头,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看起来这次本土的反响比佛罗里达德比那时还热烈呢。”

  “美国这边不也是么?”丰川古洲努嘴,又瞥了一眼窗外。

  从昨天的比赛结束后,经过一晚的发酵,这场太平洋经典赛的结果已然传遍了整个美国,本土赛马业的从业者们几乎都在聊这场比赛。

  有人会聊五月玫瑰的韧性,有人会聊糖果快步硬吃金奖章的节奏还把对方拉爆,有人会聊“Togawa”这个外国马主竟然又在美国取得了大赛胜利,但多数人都在嘲笑范高尔的战术失利。

  “起跑后让比利去开碰碰车,又派副车盯防了大半场,最后主车拿了个第三名,太幽默了,我希望这一切不是战术,只是个意外。”同在西海岸开马房的巴富达在私下和关系要好的马主如此打趣。

  柏多迪给丰川古洲发来的祝贺邮件里也写道:“或许范高尔先生得派10匹马出场才能拦住昨天的五月玫瑰,我为您和川岛先生感到高兴,接下来请看味噌的表现吧,我们会赢下旋转致胜锦标,与您在圣安妮塔见面。”

  这些还是要体面所以只在私下里打趣的,有些想炒作的直接就当着记者的面笑话范高尔了。

  连带着日本本土都在吐槽海外训练师们的手段,毕竟在日本,JRA不允许场上有不为取胜而参赛的马。

  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说日本骑手做不到副车那种盯防,但不管怎样,JRA的赛场上确实不会出现这种事。

  不过吉田俊介没参与这方面的讨论,他拿着传真过来的表格,急匆匆地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老爸,你看!这是今天的《华盛顿邮报》!上面刊登了最新的beyer速度指数!”

  吉田胜己接过报纸,结果从第一行就看到了五月玫瑰的名字。

  “五月玫瑰,123分。”

  “好高啊……”吉田胜己挑了挑眉,“我记得周日宁静当初最高也就124分来着。”

  “所以,我们把五月玫瑰的种马权买下来吧!”吉田俊介眼神灼热地看向了父亲。

  然而吉田胜己只是摇了摇头:“比赛它的表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血统上它不是我们需要的马,或许日高系那边会更感兴趣。”

  “可是……”吉田俊介刚想继续和父亲争辩,吉田胜己伸出了食指,“我可以满足一部分你的提议,比如说到时候参一股在五月玫瑰的辛迪加里,但让它进入社台是不可能的。”

第117章 育马者杯的提名

  南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炙烤着德尔玛竞马场的白色围栏。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工作人员们的吆喝声。

  丰川古洲站在训练场边的阴凉处,看着名符其实在川岛正一的驾驭下在角马场绕圈放松。今天吃得很尽兴的名符其实每一步都踏得松散,脑袋一晃一晃,像是晕碳了似的。

  就在这时,川岛正行匆匆走来,眉头微蹙。

  “丰川先生,”训练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糖果快步的阵营正式宣布,今年不会出战育马者杯了。”

  丰川古洲转过身,有些意外:“西德尼先生赛后还信誓旦旦地要和我们再战一场,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

  川岛正行无奈地耸了耸肩:“原因倒是很现实——糖果快步的父亲在阿根廷配种,那边的种马站没有在育马者杯组委会的种马名单中登录。如果要参赛,需要缴纳高达80万美元的提名费。”

  “80万?”丰川古洲挑眉,这个数字让他很是惊讶,“这也太高了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担忧:“那我们呢?应该不需要交这么夸张的费用吧?”

  “当然不用。”川岛正行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的父亲都在美国配种,种马站自然会登录育马者杯名单。不过因为它们没有做幼驹提名,每匹马需要补交1.2万美元的参赛费。”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望向训练场,目光追随着名符其实的身影。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些许沙尘,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父亲是日本的种马呢?”丰川古洲忽然问道,脑海里闪过那匹被命名为“大震撼”的幼驹,“会不会也遇到类似的问题?”

  这时,站在一旁的北方牧场兽医接过话茬:“这个您不必担心。社台和其他主要种马站每年都会为种马缴纳育马者杯的注册费用。”

  丰川古洲侧过头,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轮廓:“注册费用很昂贵吗?”

  兽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注册费和配种费相同,但最低要缴纳1000美元。说起来,以前只有我们社台在做这件事,但自从去年名符其实远征美国取得佳绩后,其他种马站为了满足客户可能的远征需求,也都纷纷注册了。”

  丰川古洲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这么说,我不知不觉中还给育马者杯组委会拉了不少新客户。”

  川岛正行被他这话逗笑了,训练师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远处的名符其实正好完成了一组绕圈,川岛正一轻拍它的脖颈,它惬意地甩了甩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一周后,丰川古洲在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收到了柏多迪发来的邮件,点亮手机,柏多迪兴奋的语气几乎要穿透屏幕——

  “丰川先生!!!我们做到了!!味噌在旋转致胜锦标中以1.25马位的优势获胜,G1初制霸!12万美元奖金入账!!”

  附件中是比赛的录像和详细的赛后报告。

  丰川古洲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任由加州的阳光洒在肩头。

  视频中,味噌在山度士的策骑下,最后弯道从外侧杀出,以惊人的速度超越了所有对手,率先冲过终点。

  “真是匹好孩子。”丰川古洲轻声赞叹后,编写回复邮件,对柏多迪和山度士表示祝贺。

  然而,柏多迪的野心不止于此。在随后的越洋电话中,这位美国训练师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味噌的状态非常好,所以我想乘胜追击,让她参加10月4日在贝蒙公园举行的飞箭锦标。这是泥地1700米的G1赛事,正好为同赛程育马者杯2岁牝马大赛热身了。”

  丰川古洲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沙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柏多迪的提议。

  对于味噌,他采取的是完全放养的态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正是训练师们最喜欢那种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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