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那匹五月玫瑰?”范高尔瞥了加内特一眼,“确实在我预想之外,但没关系,帝国先驱对湾流园适应得非常好,出闸练习也算是有效果,五月玫瑰肯定不是帝国先驱的对手。”
“不过五月玫瑰的马主可真年轻啊。”他搓了搓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看到他,让我想起了自己刚从事赛马业的时候。总是觉得赢了我的前辈们又老又坏。”
说到这里,范高尔嘴角翘起:“结果我现在要成为击碎后辈幻想的坏老头了。”
加内特的脸上满是笑容:“谁以前不是这么想的呢?”
……
4点整,五月玫瑰在川岛正一的牵引下准备入场。
虽然帝国先驱得到了川岛正行的重视,但在马民看来,老家在西海岸的帝国先驱来这边比赛压根就是做了逃兵,
而虽然来自外国,但选择在这里登陆进而尝试去挑战肯塔基德比的五月玫瑰却摇身一变,成了佛罗里达马民眼中的“自己人”。
于是本场佛罗里达德比,得到了本地人支持的五月玫瑰获得了evens的特殊单胜赔率——如果用日本的表示方法,就是单胜赔率2.0,毫无疑问的大热门。
鞍上的户崎圭太虽然不知道这个,但从待机室里走出来,直到骑在五月玫瑰的背上准备入场的这一路上,耳边的“五月玫瑰!”“亚洲小子!”这样的词不绝于耳。
他能从这些声音里感受到支持和期盼。明明充斥脑海的都是不熟悉的语言,但莫名其妙地让户崎圭太感觉自己回到了南关东。
闻着逐渐熟悉起来的海风,户崎圭太攥住缰绳,与五月玫瑰一同迈向自己骑手生涯至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可能湾流园竞马场也把五月玫瑰当作本地马了吧,这次佛罗里达德比五月玫瑰被分到了靠内的3号闸,而帝国先驱则被扔到了靠外的7号闸。
户崎圭太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与五月玫瑰一同入闸。
此刻的他无暇左顾右盼去观察其他对手的状态,全部心神都已系于身下这匹漆黑的牡马。他能感觉到五月玫瑰肌肉在鞍具下微微跳动,充斥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爆发力。
五月玫瑰倒是显得颇为闲适,甚至有些顽皮。它摇头晃脑,脖颈上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甚至还有闲心扭过头,朝着隔壁4号闸里的半时猫打个响鼻。
五月玫瑰可记得清楚,上场比赛时这家伙一脸凶相地紧咬在它身后,那股子压迫感让它很是不爽。
想到此处,它的左前蹄不耐烦地刨了刨脚下的赛道,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溅起少许沙粒。
户崎圭太感受到它的情绪,俯下身,用手掌轻轻拍打着它的脖颈,低声道:“放松点。”
当最外道的Formal Attire/正式着装也终于被引导入闸后,整个竞马场瞬间陷入到暴风雨前的寂静。
当最外道的Formal Attire/正式着装也入闸后,户崎圭太依旧按照当初和田原成贵学的那样,把缰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两圈,然后向上拽紧,让五月玫瑰的脑袋也跟着抬了起来。
下一秒,如同惊雷炸响,闸门洞然大开——
“咔!”
户崎圭太的反应快如闪电,闸门打开的瞬间,他一边迅速解开缠绕的缰绳,一边往双臂上灌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向前一推,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在了五月玫瑰的脖颈上!
“冲!”
原本被缰绳勒得有些烦躁的五月玫瑰,在压力消失的刹那,如压抑到极致的弹簧得到了解放一般,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起跑、加速、抢占位置,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便已完成。
该说不说,虽然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而被踢出了日本赛马业界,但田原成贵无愧于“天才骑手”的名号,他教的这招可谓立竿见影。
出闸不到二十米,五月玫瑰就已经凭借其爆炸性的前速,甩开了内侧闸箱冲出的听天由命和超级闪电。
马蹄翻飞,带起大片的棕红色沙尘,在它身后形成一道短短的烟幕。
户崎圭太没有任何犹豫,微微调动起缰绳,身体重心也偏向了内侧。
五月玫瑰心领神会,强势地向内道切去,精准地贴住了栏杆,瞬间封死了内道的对手们的路线。
“漂亮的起步!来自日本的五月玫瑰率先冲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了领放的位置!”
与此同时,外道7号闸的帝国先驱,起步再次慢了半拍。虽然范高尔进行的调整似乎发挥了些作用——比起之前动辄直接掉到队尾的糟糕表现,这次它只是处于马群中间靠后的位置。
但它鞍上经验丰富的杰里·比利的脸色仍然不算好看。这种起步意味着他又要推上整整1800米来“填坑”了。
与五月玫瑰毛色相近的帝国先驱在比利的推骑下,早早开始加速,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朝着马群最前方的五月玫瑰追上了去。
……
毫无疑问,比赛的前半段主题变成了五月玫瑰与帝国先驱之间无声的角力。
户崎圭太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到五月玫瑰飞扬的鬃毛上,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时不时地扫视着侧后方,密切关注着帝国先驱的动向。
果然,在跑过第一个弯道后,当五月玫瑰刚踏入看台对面的长直道,帝国先驱就在比利的催策下,开始尝试向五月玫瑰发起挑战。
“帝国先驱再次开始加速!它从外道追了上来,要尝试追过五月玫瑰来吗?!”本地解说的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很明显,在他和本地马民的心里,帝国先驱才是外来者。
而捕捉到身后气势的户崎圭太心中一凛,立刻做出了反应,不再仅仅是维持巡航状态,而是开始根据五月玫瑰的步伐节奏跟着加大自己推骑的力度,通过缰绳和身体语言,向五月玫瑰传递着“加速”的指令。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能与身下的伙伴心灵相通:“我们不能输!”
五月玫瑰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斗的光芒。
根本不需要户崎圭太过多催促,当帝国先驱把它们的差距缩短到一个马身的时候,五月玫瑰主动加大了步幅,加快了步频。
强烈的争先欲望如同燃烧的火焰,驱动着五月玫瑰的身体以更高的效率奔跑。
见到领放的对手摆出绝不束手就擒的姿态,意图追赶的帝国先驱自然也毫不示弱。
比利感受到搭档的斗志,知道不能在这里示弱。于是他同样俯低身体,开始更用力地推骑,远远地看上去,就像在马背上俯卧撑似的。
两匹本场比赛最顶尖的赛驹,一前一后达成了默契,迅速将整个比赛的节奏疯狂地提升了起来!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轰击在湾流园的赛道上。棕红色的沙尘被高速奔驰的马蹄卷起,如同一条翻滚的土龙,在它们的后方弥漫。听天由命等先行集团的马匹尚能勉强跟上,但从半时猫开始,更后面的对手们早早就开始感到吃力,整体的阵型被这五月玫瑰和帝国先驱突如其来的快节奏拉扯得出现了变形。
“好惊人的节奏!领放的五月玫瑰和追赶的帝国先驱,它们把节奏带得飞快!”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通过前半英里(800米)的时间是46.14秒!OMG!这太快了!”
看台上,原本就在欢呼的观众此刻也仿佛被这疯狂的节奏所鼓动,发出了更尖锐的爆鸣声。
许多经验丰富的马民都清楚,这个节奏对于任何一匹马来说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意味着体力的飞速消耗。
五月玫瑰与帝国先驱正在进行一场赌博,看谁在这恐怖的节奏下先崩溃,而赌注正是这场佛罗里达德比的荣光。
第93章 决胜一击!【100月票加更】
马主区内,死死盯着赛道上爱马身影的丰川古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前的栏杆。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屏幕上打出的23.46-22.68这两个象征每400米用时的数字。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冲出胸腔。
身边的川岛正行更是面色凝重,嘴唇紧抿,目光死死锁定在赛道上两道漆黑的身影上。
作为训练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这是将赛驹压榨到极限的豪赌。
“太快了……这个节奏太快了……”川岛正行低声喃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范高尔眯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此时的加内特正隐隐约约有些后悔。早知道五月玫瑰能带这么疯狂的步速出来,或许留在圣安妮塔公园去挑战圣安妮塔德比才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而赛道上,户崎圭太已经无暇去关注什么通过用时了。
他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与五月玫瑰的同调之中。
风声在耳边发出尖啸,沙粒打在护目镜和脸颊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户崎圭太浑然不觉。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下五月玫瑰剧烈起伏的肌肉,以及粗重而滚烫的呼吸。
户崎圭太的双臂因为持续剧烈地推骑,早已酸痛不堪。尤其是右手臂,在出闸时那一下猛推和后续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推骑姿势的消耗下,肩胛骨和肘关节处开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隐痛。
但他咬紧牙关,将这股疼痛强行压了下去,每一次推骑时依旧用尽自己的全力,就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五月玫瑰的体内一样。
“坚持住……五月玫瑰……我们可以的……”他在心中嘶吼,眼底满是血丝,连眼眶也几乎要迸裂,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浸湿了眉梢,又迅速混着沙子一同被风吹干,变成印在脸上的泥点。
而在他的侧后方,比利也同样不好受。从看台对面直道的起点那里他就同样在拼命推骑,试图缩小与五月玫瑰之间的差距。
但那差距看似咫尺,却又顽固得如天涯海角。
谁都要承认帝国先驱是一匹强马,在五月玫瑰带出的恐怖节奏下依然能紧紧咬住,甚至偶尔还能将差距拉近少许,但每次当它逼近,前方的黑色身影总会像被注入新的能量般,再次将距离拉开。
两匹马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死不休的追逐战,将其他对手远远抛在身后。
当马群转出最终弯道,准备进入决胜的最终直线时,疯狂领放的五月玫瑰和紧追不舍的帝国先驱,竟然已经将第三名的听天由命甩开了足足四个马身的距离。
整个湾流园竞马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这两匹在濒临极限的压力下搏杀的赛驹!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却依旧在用尽全力吼叫,“五月玫瑰和帝国先驱,它们将其他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开!比赛变成了它们之间的单挑!进入最终直道!毫无疑问!冠军将在它们之间产生!”
湾流园竞马场仅有290米长的最终直道,如同一条铺展在阳光下的角斗场。当马群如同潮水般涌入这条决定命运的通道时,看台上数万名观众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声浪几乎要掀翻今天笼罩在哈伦代尔海滩上的阴云——
“五月玫瑰!加油!”
“帝国先驱!超了它!”
户崎圭太在进入直道的瞬间,就感觉到身下的五月玫瑰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步伐似乎也比起刚才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凝滞。
将自己逼迫到极限的领放节奏,其代价在此刻终于开始显现。
“撑住!五月玫瑰!这就是最后了!”但户崎圭太不顾右臂传来的几乎让他想要叫出声来的撕裂般疼痛,他再次果决地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了上去,就像是将全部筹码推上桌的赌徒。
他的双臂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和频率,疯狂地推着五月玫瑰的后颈。
户崎圭太动作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甚至变得笨拙,但舍身的姿态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为搭档开辟前进的道路。
他甚至顾不上使用马鞭。
此刻,户崎圭太与五月玫瑰之间,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与意志的传递。
“加速!加速!加速啊——!”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视线因为汗水的遮掩和体力的枯竭而变得模糊。
后方,比利和帝国先驱也已然拼尽了全力。比利手中的马鞭一次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帝国先驱的臀侧,试图激发出这匹牡马最后的潜能。
帝国先驱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哀鸣,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地,然后奋力拔出。
两匹马的距离在最终直道的前半段一度有所拉近——
“帝国先驱!帝国先驱追上来了!差距在缩小!只有半个马身了!”解说员绝望地大喊。
丰川古洲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川岛正行更是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感受到了身后迫近的威胁,或许是感受到了鞍上搭档那不顾一切的信念,又或许是它内心深处的骄傲与韧性被彻底激发——
五月玫瑰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更加凶狠的光芒!它那因为极度疲劳而有些沉重的四肢,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再次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蹬踏地面,然后狠狠将掀起的尘埃甩在了后面!
它不是没有极限,只是它的意志,比极限更加坚韧!
从出道战的一放到底,到不老泉锦标的强势超越……五月玫瑰在赛场上体验过的,全都是胜利的滋味!
这种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在此时此刻化作了最强大的燃料,支撑着五月玫瑰在身体濒临极限的边缘,再次压榨出惊人的能量!
“WTF?!五月玫瑰!五月玫瑰还在加速!它没有投降!”解说员的声音充满了震撼与喜悦,“它再次甩开了对手!挺住!五月玫瑰!给加州佬一点颜色看看吧!”
比利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帝国先驱也毫无疑问地拼尽了全力,但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到了现在也不可动摇。
感觉到五月玫瑰再次迸发出的力量,一股混合着狂喜与感动的热流猛地冲上户崎圭太的头顶。
他强忍着剧痛,将最后一丝丝气力也灌注到双臂之中,向前伸得笔直,推着五月玫瑰的脑袋,狠狠地压向了终点线!
“五月玫瑰!佛罗里达的德比马是五月玫瑰!加州佬记住了!这里是阳光之州佛罗里达!”
而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也瞬间定格——1:48.63。
五月玫瑰以两个马身的明显优势,率先冲过了佛罗里达德比的终点线!
帝国先驱紧随其后,而第三名的听天由命,直到小半晌后才姗姗来迟——它被帝国先驱甩开了超过十个马身。
……
冲过终点线后,户崎圭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马鞍上。右臂传来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户崎圭太的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看上去有些癫狂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五月玫瑰被汗水彻底浸湿的脖颈。
“做到了……五月玫瑰……我们做到了……你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户崎圭太哽咽着,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五月玫瑰的皮肤上。
五月玫瑰也放缓了脚步,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蒸腾而起的白汗在阳光下氤氲开,将它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似乎也明白自己取得了怎样的胜利,它昂起了头,得意洋洋地踏起了小碎步。
看台上,丰川古洲高高举起了双拳,激动地与身旁的川岛正行拥抱在一起。一向沉稳的训练师实在忍不住热泪盈眶,用力拍打着年轻男人的后背。
“我真的想不到,作为赛马人赢下的第一个德比,竟然是佛罗里达德比。”川岛正行的声音发颤。
他转头望向赛道中央那匹正在接受万众欢呼的赛驹,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更深切的期待。
这场胜利意味着他们已经稳拿一张前往肯塔基德比的门票。
那场位于丘吉尔园竞马场,号称“体育界最激动两分钟”的传奇赛事,正在等待着五月玫瑰去征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