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35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对于像藤泽和雄、二之宫敬宇这样的老牌训练师而言,这个场合更像是一场老友聚会。他们端着高脚杯,与相交多年的相熟马主们聊着马匹的近况,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但在会场另一侧,刚入行的小资历们则显得拘谨许多。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资历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学习如何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场合游刃有余。

  在JRA的体系里,训练师们本质上更像是租客——马房的所有权归属于JRA,训练师每年都要缴纳不菲的租金。

  而他们能使用的马房数量,完全取决于JRA每年的审查结果,最多28间,最少只有12间。

  对名门厩舍来说,28间马房尚且周转紧张;但对缺乏资源的训练师而言,连填满12间马房都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中山站的地下通道里,一个身影正匆匆赶路。晚风带着寒意吹过略显单薄的西装外套,但他浑然不觉。

  堀宣行小跑着冲进车站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镜中的他年约而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堀宣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因为赶路而变得过于急促的呼吸。

  洗手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大理石台面冰凉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在心里默默提醒着自己,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作为去年刚刚通过JRA训练师考试的新人,他将在三月一日正式开业。

  然而截至目前,他只收到了18匹马的委托——其中8匹是2岁马,另外10匹都是从其他厩舍转来的、被马主当做“人情”送来的三流赛驹。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新开业的训练师来说,实在算不上理想。

  更糟糕的是,在经过仔细评估后,堀宣行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除非发生奇迹,这些马连参加重赏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那些还没出赛的2岁马,考虑到现在大部分的育成都已结束,留给他能调整的空间所剩无几。

  想要按照自己的理念重新塑造它们,已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为了事业的发展,堀宣行知道自己必须结识更多马主,争取他们的委托。虽然现有的这些马难堪大用,但如果能得到马主们的信任,参与到未来接手的一岁马的育成过程里去,他相信一定能展现自己的才能,真正在赛马界站稳脚跟。

  ……

  与许多同行不同,堀宣行出身于一个与赛马毫无关联的家庭。大学时他主修金融,只是因为家离中山竞马场很近,才在那里找了一份兼职。那时他每天下课后就匆匆赶往竞马场,做着打扫马厩、准备饲料的基础工作。

  毕业后,他进入一家上市公司担任会计,过了几年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每天面对着成堆的报表和数字,堀宣行越来越感到迷茫。

  最后,他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毅然报名参加了JRA的厩务员学校。这个决定让家人大为不解,但堀宣行坚信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先在诹访富三的厩舍担任了三个月的厩务员,后来又跳槽到二之宫敬宇厩舍担任训练助手。经过十一年的积累,他终于在去年一举通过了难度极高的JRA训练师考试。

  如今36岁的他,没有同期大久保龙志那样可以继承家业的幸运。大久保一开业就能从父亲的厩舍获得优质赛驹,而堀宣行只能靠自己。

  尽管站在公众场合就会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尽管极其不擅长应酬,但为了事业,他还是强逼着自己来到这里。

  “加油,这是必须要迈出的一步。”堀宣行轻声鼓励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

  但当他踏入年会会场时,喧嚣的人声和耀眼的灯光让堀宣行瞬间僵在原地。会场里大概有五百多号人,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自信从容。

  思绪仿佛瞬间就被冻结住了,堀宣行只能依靠本能在场内游荡。每当有人投来目光,他就努力挤出微笑点头致意,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同期的大久保龙志正在与几位马主谈笑风生,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他羡慕不已。另一边,同样是同期的久保田贵士也被几个和他父亲熟络的马主围住,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理智告诉堀宣行,不主动开口打招呼就不可能建立人脉。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即便勉强张开嘴,也只能发出一些支支吾吾、不成句子的音节。

  又一次尝试搭话失败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会场角落,开始对着摆放饮料的长桌发呆。

  就在这时,会场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各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丰川古洲先生,为我们分享美国远征的经验!”

  堀宣行猛地回过神来,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丰川古洲......”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堀宣行当然知道这位年轻马主——去年在美国萨拉托加连胜两场G1比赛,创造了日本赛马的历史。虽然对方肯定不认识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既然是讲美国远征的经验......”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鼓起勇气穿过人群,想要找个靠前的位置,好好听听这位比他年轻十多岁的马主有什么独到见解。人群在他身边流动,他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前移动。

  当他终于在第三排找到一个空位时,丰川古洲已经走上了讲台。聚光灯下的丰川古洲显得格外从容。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

  “各位前辈、同仁,晚上好。”丰川古洲微微欠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些美国远征的经验。”

  “很多人认为远征美国最大的挑战是适应当地的赛道,“年轻男人继续道,声音平稳而自信,“但根据我的经验,真正的难点在于理解当地的比赛。毕竟美国泥地比赛的节奏与日本有着显著差异。”

  堀宣行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演讲中。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丰川古洲的每一个观点都让他眼前一亮,那些从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远比他在书本上学到的要生动得多。

第82章 交谈甚欢的两人(求订阅!!!)

  堀宣行看着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憧憬。

  在丰川古洲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合作方形象。

  “如果能与这样的马主合作......”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堀宣行不由得开始想象,如果能够训练丰川古洲名下的赛驹——比如说五月玫瑰,他会如何制定训练计划,如何设置比赛,以发挥马匹的最大潜力。

  当堀宣行回过神来的时候,演讲刚好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堀宣行看着丰川古洲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讲台,马主们纷纷上前与他交换名片和寒暄问候。

  他站在原地,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激烈的百米飞人大战。

  上前搭话吗?可是该说什么?

  “您好,我是刚出道的训练师。”——这样平庸的开场白怎么可能引起对方的兴趣?他想象着自己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而丰川古洲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然后转身离开的场景。

  放弃吗?这可能是他改变自己职业生涯的好机会。如果今晚不能迈出这一步,也许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堀宣行想起了自己这十一年来的坚持,想起了放弃稳定工作时的决心,想起了通过考试时的喜悦。

  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因为这一刻的怯懦而付诸东流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着丰川古洲已经开始向会场的边缘移动,堀宣行终于下定了决心。做了个深呼吸,让吸进肺里的氧气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他迈开了脚步。

  快步穿过人群,在丰川古洲即将踏出人群的瞬间,堀宣行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拦在了对方面前。

  “丰、丰川先生!请留步!”

  话一出口,堀宣行就后悔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引得周围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由得感到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领带似乎勒得太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妙……”

  丰川古洲停下脚步,略显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突然拦住去路的陌生人。

  “请问您是?”年轻男人礼貌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但没有显露出不耐烦。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名片,双手奉上,尽可能清晰地说道:“初次见面,我,我是即将在三月一日开业的美浦所属训练师堀宣行。刚才听了您的演讲,受益匪浅。”

  丰川古洲接过名片,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信息:“Hori Noriyuki/堀宣行训练师,是吗?感谢您的认可。”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名片上的凸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和同行比起来,他看着很年轻,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大学里那些专注学术的讲师一样。

  察觉到丰川古洲平和的态度,堀宣行得到了鼓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说起来话也变得流畅了许多:“我在诹访老师和二之宫老师那里工作了十一年,参与过不少赛驹的训练。但我一直认为,训练师的工作不应该局限于既有的模式,而应该根据每匹马的特点,制定个性化的训练方案。”

  丰川古洲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比如您名下的名符其实,“堀宣行的语气变得更加专业和自信,“我复盘过它的比赛录像,如果是我来训练,我可能会再增加更多的游泳训练和出闸练习,锻炼它的心肺能力,有效控制体重,确保能在比赛的开局抢占先机。”

  “作为代价,我会砍掉坂道训练。”

  这番话显然引起了丰川古洲的兴趣。他微微前倾身体:“很有意思的观点呢。”

  “毕竟不管是NAR还是美国,泥地赛道上都没有什么坂道。至于JRA的比赛,东京的泥地赛道坡度也很小,所以坂道练习在泥地马这边用处并不算大。”堀宣行解释道。

  言外之意,对于名符其实来说,JRA的比赛只需要跑G1就够了。

  两人就这样停在原地交谈起来。起初只是关于训练方法的讨论,后来逐渐扩展到马匹选材、海外远征准备等多个话题。

  一旦谈到专业领域,压制着堀宣行的紧张感就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从容。

  他们讨论了不同血统cross马匹在日本会展现出什么样的特点,甚至还谈到了未来日本赛马的发展趋势。

  “所以,我认为在挑选赛驹时,首先要考虑它与我的训练理念的匹配度。”堀宣行总结道,“我不害怕一匹马有什么问题,只怕我针对问题开出了解决的‘药方’后,它无法按令行事。”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看了看手表:“抱歉,堀训练师,我明天还要赶飞机,现在就得走了。不过,您的见解让我很感兴趣。”

  他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堀宣行:“我去年在精选拍卖会买了一匹个人很看好的马,如果堀训练师愿意,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它的未来。”

  堀宣行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双手接过名片:“当然愿意!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这不再是出于紧张,而是兴奋。

  虽然丰川古洲名下目前只有两匹马,但这两匹马都不是等闲之辈。堀宣行相信他从精选拍卖会上拍下的幼驹一定也很是非凡。

  ……

  看着丰川古洲离去的身影,堀宣行紧紧攥着手中的名片,感觉就像握住了自己的未来。

  会场的灯光温暖地洒在身上,仿佛为他的前路点亮了一盏明灯。堀宣行低头看着名片上精致的烫金字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丰川古洲走出酒店大门,深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

  能遇见一位肚子里算是有货的新人训练师,这出乎了丰川古洲的预想。

  远处的中山竞马场在夜色中静静伫立,隐约能看见竞马场的轮廓,在夜幕与霓虹灯的照射下,显得宝相庄严。

第83章 秀发生风2002的天赋与麻烦(求订阅!!!)

  丰川古洲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舷窗外是翻滚无垠的云海,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

  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想要穿透这层叠的云障,望向此刻正在哈伦代尔沙滩上晒着太阳的那两匹承载着他新一轮野心的马。

  丰川古洲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与上一次远征时那种混杂着不确定性的兴奋与紧张不太相同,这一次,丰川古洲心头溢满了决心。

  毕竟直到现在,吉田照哉那张带着审视和居高临下指导意味的脸,偶尔还会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们会证明,你的‘稳妥’并非唯一的路。”丰川古洲眯着眼睛,心下自言自语。

  空乘人员柔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他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在膝头的资料。

  湾流园竞马场的介绍彩页印刷精美。这里,将是自己征服肯塔基德比的第一块踏脚石。

  就在丰川古洲的航班划破长空,向着佛罗里达的方向疾驰时,地球的另一端,北海道广袤的土地正褪去银装素裹,准备展露出新鲜的绿意。

  堀宣行紧了紧身上不算太厚的风衣,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凝成一片白雾。他站在北方牧场正门前,心脏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搏动着。

  昨天晚上收到那份来自北方牧场的邀请时,他几乎是从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弹了起来,名为“惊喜”与“惶恐”的情绪,让堀宣行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秀发生风2002……”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即将加入马房的未来伙伴的临时名字,努力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跟随工作人员踏入马房,一股混合着干草、木屑和马匹特有气息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马房内部宽敞明亮,打理得一尘不染。

  在其中一个隔间里,一匹身形尚显稚嫩,毛色深褐,带着纤细感的幼驹正安静地站在草垫上。

  它听到脚步声后,警觉地竖起耳朵,转过头来,一双清澈明亮、带着些许探究神色的大眼睛望向了陌生的来访者,嘴边还挂着湿漉漉的草料。

  这就是秀发生风2002。

  堀宣行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几步之外细细地打量着它。他绕着马驹缓缓走了一圈,从头部、颈线、肩胛,到背线、腰腹,再到四肢和蹄部,不放过任何细节。

  “马体结构……确实比正常的马要稍小一圈,”堀宣行心中默念,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不过,骨架匀称,四肢的线条非常流畅,关节的形状也很好。这样的马体结构,意味着它的可动区域会非常大,步伐的伸展性值得期待。”

  蹲下身后,堀宣行看得更加仔细。

  “蹄子的厚度……似乎比正常状态要薄不少。”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可能需要的马蹄养护方案。

  旁边陪同的北方牧场工作人员,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他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训练师先生好眼力。这匹小家伙的性子可要强了。在放牧地里就喜欢争强好胜,非要跑到马群的最前面去,好像不当领头的那个就不甘心似的。有时候跑得太疯,蹄子磨出血了也不肯慢下来,可让我们操心了一阵。育成牧场那边的同事,没少为它这双薄蹄子发愁,总担心将来正式钉蹄铁的时候会出问题。”

  “斗志旺盛,不甘人后……”堀宣行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非但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对任何训练师而言,有斗志的马,远比温顺但缺乏斗心的马更具可塑性。

  “蹄子的形状其实没有问题,非常标准。只是厚度不足,用钉子钉马蹄风险有点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不用钉子那怎么固定蹄铁?难道要用绳子绑吗?”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这位新出道的JRA训练师这么不靠谱吗?

  堀宣行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转过头,语气平静又笃定地解释道:“据我了解,美国那边已经研究出一种使用胶水来固定的粘合蹄铁。不需要钉子就能牢牢安装好马蹄上。等年底需要为它正式安装蹄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订购几副。如果试用效果理想,未来就采用这种方式。”

  静态观察结束,接下来是更重要的动态评估。当他们将秀发生风2002引到一片宽阔的放牧地时,小家伙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它先是谨慎地踏了几步,然后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嘶鸣,然后便像一道褐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堀宣行的目光立刻紧紧锁住了它。

  只见秀发生风2002在放牧地上纵情奔驰,步伐轻盈而充满力量。它的后腿在蹬地时能极其有力地向前伸展,几乎要触及腹下,步幅开阔得惊人。奔跑中,肩部与臀部的摆动协调而流畅,展现出极佳的身体柔韧性。

  “果然可动区域非常大,这步幅,这后肢的推进力……难怪它跑起来那么容易磨伤蹄子,这种跑姿带来的抓地力实在是太强势了。”堀宣行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发现了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来形容这种充满野性与效率的奔跑姿态。

  终于,一个形象闪过脑海:“像猎豹……对,它的奔跑姿态,就像草原上追逐猎物的猎豹一样!”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训练师如此兴奋,也自豪地笑了起来,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表情:“堀训练师说得太对了!它可是我们这一批同期马驹里,跑得最快的那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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