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社台集团对其信心爆棚,直接为其定下了与黑船的父亲French Deputy/法国代表并列的,高达800万日元一发的配种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几人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
近藤利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休息区的深处,那里摆放着一组更为奢华的真皮沙发,周围隐约形成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压低了些声音,对丰川古洲说道:“丰川君,来,我为你引见一下。那位就是社台牧场的老板,吉田照哉先生,他也是俊介的大伯。他可是特意交代我,等你来了,务必带你过去说几句话。”
丰川古洲心中微微一动。
吉田照哉,吉田胜己的长兄,在日本赛马业界的名声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吉田俊介,只见好友脸上那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不少,朝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求多福”的意味。
第71章 不欢而散
在近藤利一的引领下,丰川古洲走向那片区域。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有种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的气场在蔓延。
一位坐姿挺拔的老人正独自坐在沙发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正在陆续进场的观众上。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尽管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明和吉田胜己是亲兄弟,但这位社台牧场的老板看上去远不如吉田胜己容易亲近。
但或许是因为熟稔,近藤利一通报的语气显得很自然:“照哉桑,丰川君来了。”
吉田照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丰川古洲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匹待价而沽的赛驹。
这让想起少年时期在主家各种恼人经历的丰川古洲很是不自在。
“吉田会长,您好。我是丰川古洲。”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压住了这份不适,不卑不亢地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吉田照哉让丰川古洲下意识地联想起了习惯于掌控晚辈的一切,将辈分和资历视为绝对权威的宗家长辈们。但应付了那群老家伙二十多年的他也有丰富的装模作样经验。
“坐。”吉田照哉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用拿着杯盖的手随意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丰川古洲依言坐下,腰背自然地挺直。
“丰川君,”吉田照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其实我以为会在东京大赏典上才能见到你。但没想到你会让名符其实继续出战泥地日本杯。”
“因为这是我和训练师共同商定的计划。”丰川古洲坦然承认。
“嗯。”吉田照哉微微颔首,随即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论断,“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于冒进就是不自量力了。”
他的言辞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近藤利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打圆场,却被吉田照哉一个眼神制止了。吉田俊介站在一旁,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吉田照哉和他爹是亲兄弟,但两边的关系并不算好——如果不是当年祖父的遗嘱逼着他们一同持有社台种马站以照顾两人的幼弟吉田晴哉,吉田照哉和吉田胜己能直接不相往来。
而吉田照哉继续用他那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道:“名符其实确实是一匹优秀的牝马,在美国的表现也证明了它的天赋。但是丰川君,你要认清现实。泥地比赛上的性别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尤其泥地日本杯这里,聚集的会是整个日本最强的一批泥地牡马,强度远非不愿意放出所有名额给JRA的NAR赛事可比。名符其实虽然在NAR的混合比赛里表现不错,但NAR和JRA之间的差距,想必也不需要我来解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凝成了实质般的压力,落在丰川古洲身上:“让名符其实如此仓促地挑战更高强度多G1赛事,这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任。”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在我看来,”吉田照哉靠回沙发背,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指导”味道,“作为一名理智的马主,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让名符其实充分利用它的性别优势。”
“日本不缺高奖金的泥地牝马限定赛事。避开JRA的顶尖牡马,去牝马战线稳扎稳打,积累更多的荣誉和奖金,这才是最稳妥、也是对马匹生涯最有利的选择。”
“毕竟等到它未来退役进入繁殖后,拥有更多胜场远比在混合比赛里折戟沉沙要更有繁殖价值。”
话音落下后,休息区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近藤利一和吉田俊介都紧张地看着丰川古洲,等待着他的回应。
虽然北方牧场这两年压倒了社台牧场,但谁都知道当年分家的时候,吉田照哉把家族大部分的优质资源都截了下来,什么时候重新超越北方牧场也不是新鲜事。
哪怕不考虑到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位个人马主来说,得罪吉田照哉也都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但丰川古洲缓缓抬起眼,迎上吉田照哉那自傲的眼神。
那笃定自己会听从“指导”的姿态,那将一切都纳入算计,却又如此自以为是的思维方式……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老家那些试图安排他人生道路的长辈们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变得激动的心绪,露出了一个略显疏离的平静笑容,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但也冷得刺人:“非常感谢吉田会长的指点与关心。您对于赛马生涯规划的经验与智慧,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就在吉田照哉表情和缓的下一秒,丰川古洲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关于名符其实的生涯规划,我和我的训练团队有着自己的考量。我们相信它的能力,并愿意为挑战更高的目标承担相应的风险。无论是NAR的赛场,还是JRA的舞台,亦或是海外远征,我们都对它有充足的信心。”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吉田照哉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凝视着丰川古洲,眼神变得锐利,不再带有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长辈式的“居高临下”,而是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良久,吉田照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拭目以待今天它的表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不再看丰川古洲一眼。
近藤利一连忙对丰川古洲使了个眼色。丰川古洲会意,再次向吉田照哉微微欠身:“失陪了,吉田会长。”
说完,他转身,挺直脊背,在吉田俊介和近藤利一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区域。
吉田俊介朝着大伯也欠了欠身:“大伯,我也先走一步。”然后赶紧跟上了好友的脚步。
走到稍远一些的窗边,丰川古洲才暗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中山竞马场的草地赛道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逐渐入场的观众们也带来了生机勃勃的喧嚣。
丰川古洲闭上了眼睛。自己与吉田照哉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果然毫不愉快。
但他并不后悔。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且,无论何时,丰川古洲都讨厌这种自以为是喜欢说教的“老人”。
第72章 “姐弟”的羁绊
和吉田俊介一起吃过午饭后,丰川古洲重新回到了马主区,这次他仍然站在靠外的位置。
“这次有信心吗?”吉田俊介小声询问,“黄金魅力真挺强的。”
“要说必胜的把握,那谁也没有。”丰川古洲耸了耸肩,“但肯定不是毫无胜算。”
“我大伯就那样,喜欢说教。”吉田俊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家族聚会的时候就喜欢把我们这群小辈叫到一起讲家族的历史,然后说什么不要给家族蒙羞之类的话。”
“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华族,哪需要端着什么名声。”吉田俊介撇了撇嘴,“总之古洲桑你不用在意他。”
“我没在意。”丰川古洲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展示沙圈,再过一小会,名符其实就会出现在那里。
虽然距离市中心比大井竞马场要远的多,但中山竞马场的展示沙圈可比南关东四家竞马场加起来还要气派。
当名符其实被川岛正一牵着踏入中山竞马场的沙圈时,场边传来的欢呼声远比之前任何一匹马入场时都要热烈。
“名符其实加油啊!”
“打倒JRA!”
欢呼与助威声能清晰地传到马主区这边。
吉田俊介看向好友:“真受欢迎啊,名符其实。要不要等引退的时候卖给我家?”
丰川古洲没回头,只是对着好友摇手指:“还早着呢,我不想现在就决定它的未来。”
……
当名符其实在沙圈绕着圈的时候,现场解说员分析着自己对于几匹热门马的马体。
提到名符其实的时候,他虽然赞美了它的成绩,但也提出了一点担忧——
“虽然体态上明显为比赛做好了准备,但眼神上看着有些疲惫,前走到今天的调整是不是用力过猛,以至于影响到了精神层面呢?”
可当户崎圭太在川岛正一的帮助下稳稳跨坐在鞍上后,名符其实的气势陡然一变,尽管还在低着头,但整体的气势瞬间就变得凶狠起来,眼神也从原本昏昏欲睡的感觉变得锐利。
“呜哇,突然就像换了一匹马一样。”从大屏幕上注意到变化的吉田俊介低声惊呼。
“名符其实的斗志从来不需要担心。”丰川古洲语气淡然,“接下来就相信它和户崎君吧。”
直到入闸为止,丰川古洲的视线都落在了名符其实身上。
等到16匹马全数入闸后,看台上观众们的声音被乐队奏响的fanfare压制住了。
“呼——”而丰川古洲做了个深呼吸,握着栏杆,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咔!”明明离得很远,但恍惚间丰川古洲觉得自己把闸门打开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出闸后,名符其实把在沙圈里的气势贯彻到了赛道上,两侧的对手被它毫不留情地超越,户崎圭太只是稍微推了推,名符其实就一口气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但靠内8号闸的黄金魅力在鞍上武丰骑手的指引下,强硬地跟上了名符其实的步子,坚决不给户崎圭太和名符其实让出向内斜行贴近栏杆的道路。
户崎圭太想到了赛前川岛正行的指示,很干脆地收了缰绳,放黄金魅力跑到前面去。
“武丰前辈的领放很厉害……”年轻骑手眯着眼睛,盯着武丰的背影,“得好好跟住才行。”
马主区里,近藤利一注意到尊师重道顺利拿到先行好位,落在名符其实的侧后方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取位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随着马群向前推进,笑容逐渐转移到了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的脸上——武丰与黄金魅力带出了前1000米62秒的步速,考虑今天是良场,应该算是很标准的节奏,但尊师重道与名符其实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不断地拉扯开。
第一次经过终点线时,两匹马之间隔着一个马身,等到即将转入最终弯道的时候,差距来到了三个马身。
而户崎圭太根本没发力,只是普通地推骑着,尊师重道就已经往后退了。
吉田俊介低声吐槽:“三岁马的恢复速度还是比古马差太多了啊。藤田骑手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干脆让尊师重道把速度放慢了。”
但放慢速度后节省的耐力,足够尊师重道追回这三个马身的差距吗?
当马群进入最终直道时,武丰脸色一黑,哪怕他给黄金魅力打了几鞭,可黄金魅力却不像之前的比赛那样爆发出二段加速。
“是身后名符其实给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吗?”他回头瞥了一眼,可还是实在不想放弃。
但户崎圭太不打算给尊敬的前辈一点机会。注意到黄金魅力吃了两鞭子也没能加速起来,只能勉强保持现在的速度后,户崎圭太左手抽出马鞭,然后在名符其实的脑袋边晃了晃。
“姐姐大人,该加速了。”他没直接打鞭,而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名符其实。
而名符其实的反应很迅速,看到鞭影摇曳,速度马上就提了起来。
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时,名符其实追上了黄金魅力。户崎圭太侧过头与武丰对视了一眼。
武丰右手放开了缰绳,食指向前比了比——上去吧,户崎君,追逐属于你的荣耀。
户崎圭太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前方。明明中山竞马场上空阴云密布,但终点指示牌落在他的眼里时却像是在发光。
名符其实大步流星地过掉黄金魅力后,步幅丝毫未减。而后方的尊师重道哪怕速度完全加了起来,但还是被外道的Eagle Cafe/飞鹰茶座超越掉了。
身后的马蹄声变得嘈杂凌乱,意味着身后的对手们正在逼近。但户崎圭太心无旁骛,他将浑身的气力倾注在名符其实的身上。要是可以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腿也给名符其实安上。
一步,又一步。
当终点线边的指示牌清晰到上面的字都可以辨认出来时,户崎圭太低下了头,双臂直直向前一推。
感受到了身上的力度,名符其实顺从地低下头,伸长了脖颈。
左手边,半马身后的位置上,飞鹰茶座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但已然无济于事——
“名符其实逃脱了飞鹰茶座的追击!来自船桥的灰姑娘站在了日本泥地的最高峰!姐弟的羁绊不容动摇!户崎圭太的国际G1初制霸!”
“名符其实最强!名符其实最强!”
当现场解说兴奋地高喊,当看台上名符其实的粉丝们发出欢呼,丰川古洲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吉田照哉,摊开了双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在马主区的众人眼里,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第73章 重新燃起的野心
晚上,中山竞马场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内,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映着每张桌上跳跃的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油脂滴落时滋啦作响的香气。
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坐在一处靠里的半开放隔间。桌上摆着几盘色泽鲜亮的和牛与牛舌,一旁的啤酒杯外壁凝结着细密水珠。
吉田俊介端起满溢的啤酒杯,笑着朝丰川古洲举了举:“来,古洲桑,干一杯!今天名符其实赢得实在太提气了!我大伯那脸黑得真好笑。”
丰川古洲从略微出神的状态中被拉回,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口。
吉田俊介放下杯子,仔细打量着好友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古洲桑,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大伯那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宽慰:“放宽心好了,他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拿你没办法的。毕竟古洲桑和他的牧场没有业务往来啊。”
丰川古洲轻轻将杯子搁在铺着暗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丰川古洲的目光投向桌上那簇小小的炭火,跳动的火焰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光:“我是在想五月玫瑰马上要来的出道战。”
坐在边上另一桌旁的川岛正行刚刚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盘中,听到丰川古洲的话,立刻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