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吉田俊介知道自己作为被好友招待的客人,现在不该露出高兴的表情,但一想到尊师重道的胜利让自家牧场赚了150万日元,还多了个未来能入种的种马,笑意实在遮掩不住。
丰川古洲白了好友一眼:“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想笑就笑吧。”
反正等【繁殖能力:6/10】的尊师重道在社台入种后,笑的就该是他了。
这话一出,反而让吉田俊介憋住了笑:“算了,今天入场都是刷的古洲桑的脸,这点基础礼仪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我得说句认真的。”
他的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在社台Group的预想里,泥地战线真正的大将不是尊师重道,而是黄金魅力。不管是我大伯还是老爹,都觉得黄金魅力更强。”
川岛正行的脸色也为之一肃——还没交手过的黄金魅力比尊师重道还强?意识到这一点后,川岛正行的压力更大了。
“没关系的。”丰川古洲看得出来川岛正行的压力陡然增加,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泥地比赛打不过牡马又不丢脸,反倒是那些被名符其实击败的牡马才丢脸。”
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失败并不影响名符其实的赛程安排,从盛冈回到船桥后,它休息了几天,便开始投入到新的备战之中。
而五月玫瑰的出道战也选择好了——12月6日的船桥泥地1000米2岁新马。至于后面的赛程,川岛正行告诉丰川古洲等赢下来再说。
丰川古洲也没多少好奇心——对于他来说,现在摆在面前有更重要的事。
JRA的审查团队会在后天约他在JRA东京都本部见面,审查自己是否拥有成为中央马主的资格。
……
两天后,东京都港区西新桥一丁目的JRA本部大楼。
大楼在秋日晴空下熠熠生辉,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丰川古洲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了气派的大堂。
他在前台通报了姓名和预约,很快便被一位身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带领,乘坐电梯前往位于高层的会议室。
走在静谧的走廊里,脚下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丰川古洲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内心却不如看起来那般平静。
虽然他自认准备的资产证明等材料足够充分,但面对JRA这套以严格和门槛高著称的审查体系,丰川古洲难免还是有些许忐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能被刁难的问题,以及万一审核不通过的后续影响。
引导员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声敲门后,为他推开了门。“丰川先生,审查委员会在里面等您。”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入。
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都市景观。长条会议桌的一侧,端坐着三位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的男性审查官,全都身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桌上摆放着几份显然是关于他的材料。
“丰川先生,请坐。”居中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审查官开口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各位审查员,上午好。”丰川古洲依言在对面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审查开始了。居中的审查官首先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资金来源,以及为何想要成为JRA马主。
丰川古洲一一作答,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他注意到,当提到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连夺两个牝限G1的时候,三位审查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左侧那位面色稍显和蔼的审查官询问了如何平衡资产运营与赛马管理的问题。丰川古洲结合自己与川岛正行的合作经验,以及从北方牧场学到的知识,给出了谨慎的回答。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会进入更深入、更刁钻的环节时,居中的审查官却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落在丰川古洲身上,缓缓开口:“丰川先生,材料我们已经仔细审阅过了。您名下赛驹在海外赛场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也为日本赛马争得了荣誉。”
审查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后的语言。但也让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基于以上综合评估,”他重新开口,“我们一致认为,丰川先生具备成为JRA马主的资格和能力。恭喜您。”
……通过了?
就这么……简单?
丰川古洲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忡。
他预想中的层层盘问、反复核实、漫长的等待……全都没有发生。
过程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和紧张准备,都像是用力过猛的笑话。
丰川古洲迅速收敛起瞬间的失神,立刻站起身,向三位审查官微微鞠躬:“非常感谢各位审查官的认可!我一定会恪守JRA的规章制度,努力为中央竞马的发展贡献力量。”
居中的审查官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期待丰川先生能够在JRA取得成功。相关注册文件和马主服认证流程,后续会有专人与您对接。”
“我明白了。”
走出会议室,丰川古洲轻轻带上那扇门,他站在静谧的走廊里,恍惚感仍未完全散去。
这就……成了?JRA的马主资格,无数地方同行挤破头也难以企及的目标,竟然就在这不到二十分钟内近乎平淡的谈话中就尘埃落定了?
丰川古洲回想起审查官最后那句“为日本赛马争得了荣誉”,心下了然。
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着轻松与野心的笑容,终于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
“接下来就是等到明年,给秀发生风2002在JRA注册了。”
第69章 赛前的紧绷
十一月的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卷起地面几片枯黄的落叶。
20号下午,JRA公布了泥地日本杯的闸位抽签结果,川岛正行看着手中打印出来的名单,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
随后,他找到正在调整鞍具的户崎圭太。
“圭太君,结果出来了,是12号闸。”川岛正行的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有点可惜,略微靠外了一些。”
户崎圭太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力点了点头,年轻的脸庞上非但没有畏难情绪,反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川岛师!我会多费些气力,在开局时抢到好的位置!”
川岛正行看着户崎圭太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稍安,他拍了拍年轻骑手的肩膀,补充道:“记住,不一定非要强行抢到最前面,能够卡在第二、第三位,紧贴住内栏,这样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关键还是控制住节奏,不要被外侧的对手带乱我们的步调。”
“嗯!”户崎圭太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节奏控制住的!”
为了这场泥地日本杯,户崎圭太私下里没少下功夫。他反复研究中山竞马场泥地比赛的录像,尤其那些获胜的领放马们的比赛录像更是反复观看。
上次在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上,被尊师重道出其不意的战术击败,那份不甘至今仍萦绕在户崎圭太的心头。
“上次比赛让尊师重道打了个措手不及……”低声自言自语道户崎圭太眼神锐利,“这次我一定要复仇……不,更重要的是赢下比赛!让所有人都看到名符其实的实力!”
……
22号,比赛的前一天,专业运马车缓缓驶入中山竞马场指定的厩舍区,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在一排马房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首先探出头的是负责全程押运的川岛正一。他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随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后面的通风挡板。名符其实的脑袋立刻探了出来,它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耳朵灵活地转动着,捕捉着四周陌生的声响和气息。
虽然又经历了一次运输,但它的眼神里却不见多少疲惫。身上专用的马衣裹得严实,抵御着室外的寒气。
“好了,姑娘,我们到了。”川岛正一一边安抚着名符其实,一边熟练地解开固定带,引导着它缓缓步下运马车的斜板。
蹄铁踏在陌生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名符其实在原地站定,微微昂起头,深深吸了一口中山竞马场的空气,然后轻轻喷了个响鼻,甩了甩浓密的尾巴,似乎在确认这个新地盘的情况。
“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啊,一路辛苦啦。”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迎了上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名符其实的全身。他仔细观察着它的眼神、战立的四肢、以及肌肉线条。
“名符其实在路上很安静,只吃了些草料,休息得也挺好。”川岛正一汇报着,语气中带着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放松。
在两人的引导下,名符其实被牵进了早已为它准备好的,干净整洁的马房。
马房内铺着干燥松软的垫料,清水和优质的草料已经备好在马槽中。名符其实先是谨慎地嗅了嗅食槽,然后便低头开始享用起来,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吃草而已,那份淡定让旁边观察的川岛正行暗暗点头。
“适应得真快。”川岛正行对身边的儿子低语,语气里满是自豪,“不愧是经历过跨洋远征的马,这份适应能力,在地方绝对无出其右。”
它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让密切关注它状态的川岛正行和随后赶到的丰川古洲都安心不少。
这份从容和出色的状态,甚至引来了几位恰巧路过的JRA工作人员的驻足和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名符其实’,在美国连赢了两场G1的地方马。”
“看起来真沉稳,不像有些马到了这里就焦躁不安。”
这些隐约飘入耳中的夸赞,让陪同在侧的川岛正行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能得到JRA工作人员的认可,对他这位地方训练师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而就在名符其实安稳适应的同时,中山竞马场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其他早就抵达中山竞马场的海外参赛赛驹连同它们的团队,也纷纷过来拜访。
虽然大家都很礼貌,但空气中无形的紧张感开始悄然积聚。
来自美国的Reba's Gold/蕾芭金和Abreeze/阿布雷兹这两匹马的团队望向名符其实时眼底满是忌惮。
而香港代表Red Sun/红太阳和德国的Pappus/帕普斯的团队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尝试泥地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和抽奖一样。估计自己也都没抱着多少指望吧。
一时间,厩舍区内各种语言的交流声与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大战前的序曲。
……
夜色渐深,中山竞马场在灯光的点缀下宛如一颗明珠。大部分马匹已经休息,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打破宁静。
名符其实在自己的马房里安静地侧卧着,偶尔低下头嚼一嚼散落的青草。
它并不完全理解即将到来的比赛意味着什么,但名符其实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以及来自训练师、骑手和马主那份沉甸甸的期待。
打着手电筒的川岛正行最后一次检查了名符其实的状况,确认一切无恙后,才轻轻关上马房的门。他抬头望向悬挂在夜空中的冷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所有的战术都已部署。剩下的,便是等待明日闸门开启的那一刻,等待着名符其实再次向世人证明,它在海外的胜利,绝非偶然和侥幸。
第70章 近藤利一的遗憾
23号一大早,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丰川古洲被吉田俊介拉到了中山竞马场的门外。
昨天看望完名符其实后,他没回船桥的公寓,而是和好友住在了中山竞马场边上的酒店。
“这么早来,也只是在马主区里打瞌睡而已。”丰川古洲打了个哈欠,吐槽道,“俊介桑也太兴奋了吧。是小学等待春游的小孩子吗?”
“兴奋的可不只有我。”吉田俊介撇了撇嘴,“等古洲桑到了马主区就知道了。”
“哈?”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的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但吉田俊介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好友走向马主区。
JRA的马主证明前几天就已经发到了丰川古洲手上,但没等他给安保人员展示,对方就笑眯眯地让开了道路:“是夏天在美国赢下G1的丰川君啊,今天我们会给名符其实加油的!”
“非常感谢。”丰川古洲努力挤出笑容,朝着安保人员们点头致意。
等来到马主区前,吉田俊介小声提醒好友:“要不要先去洗把脸,再清醒一点?”
丰川古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摇头拒绝:“没关系,我已经清醒了。”
“好吧,”走在前面的吉田俊介推开了门,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欢迎来到JRA的世界,古洲桑。”
踏入门内的丰川古洲刚想回头吐槽好友这副煞有其事的做派,结果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相当爽朗的笑声——
“这位一定就是丰川君了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初次见面,我是近藤利一,请多指教!”
丰川古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色正装,年纪约在六十岁上下的老人正笑容满面地朝着他走来。
他步伐稳健,声音中气十足,与这个年龄常见的沉稳持重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丰川古洲立刻收敛了脸上随意的表情,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回应:“近藤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丰川古洲,久仰大名。”
“哎呀,不必这么客气!”近藤利一显得十分热情,上前一步便熟络地握住了丰川古洲的手,力道十足地晃了晃,“今天想在这里和丰川君你见面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哟。”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引着丰川古洲朝马主区内部更为宽敞舒适的休息区走去,“里面还有一位,可是很早就想找机会和丰川君你好好聊聊了呢。”
“诶?”丰川古洲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了,他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有这么受欢迎吗?”
“呵呵,丰川君你这就太谦虚了。”近藤利一笑声更响亮了几分,“你可是我们日本第一位在美国泥地G1赛事上斩获胜利的马主,而且派出的还是我们日本本土培育的赛驹!这份魄力和眼光,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啊。”
近藤利一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美中不足的是,如果那两场比赛的鞍上人是我们日本的骑手,那就堪称完美了。”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在复盘名符其实那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时,他内心深处并非没有闪过类似的念头——如果当时策骑的是户崎圭太,是否同样能够拿下胜利?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丰川古洲迅速压了下去。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山度士在赛后采访中几乎是用尽溢美之词来夸赞名符其实的画面。他觉得若是沉溺于这种假设,对全力以赴,并且确实带来了卓越表现的山度士而言,实在是一种失礼。
因此,当近藤利一再次提及此事时,他略作沉吟,便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地回应道:“近藤先生,我认为山度士与名符其实的配合非常默契,他是我们在美国取得成功的关键一环。至于国内的骑手……坦白说,当时我们决定远征时,前景并不明朗,确实也没有哪位成名骑手愿意放下手头稳定的机会,陪着我们去海外进行这样一场颇具风险的尝试。”
近藤利一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后辈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依旧坚持己见:“那是因为丰川君你没有去联系丰桑吧?如果你当时去找他,他一定愿意去的!他可是最有冒险精神的骑手了!”
……好吧。
丰川古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圈内出了名的“武丰单推”,在这种话题上试图说服他,显然是徒劳的。
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吉田俊介适时地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插话打招呼:“近藤叔叔,早上好!”
“哦!是俊介啊!”近藤利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们社台新引进的那匹战争纹章,现在情况怎么样?运到北海道后还适应吗?”
他对那匹马也很感兴趣——毕竟这匹以高达21亿日元天价引入的新晋种马,承载着整个日本赛马界的期待。
吉田俊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用力拍了拍胸脯:“近藤叔叔放心,状态好得不得了!等最终的配种试验通过后,就可以正式投入配种工作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近藤利一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得抓紧时间,给我名下几匹优秀的繁殖牝马提前预约一下档期才行。”
这番对话在丰川古洲听来并不意外。
当前日本赛马界的舆论普遍认为,血统卓越、自身战绩彪炳的战争纹章,是最有潜力接替已故的周日宁静,成为下一代引领日本赛马育种方向的大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