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25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听到记者的问题,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参赛马数量少,对于对手们来说是好事,至少它们作为失败者可以确保一个好看的名次。”

  这话说得狂妄,却意外地没有在舆论场掀起太大波澜。

  几乎所有关注本地赛马的人都心知肚明,名符其实在上场比赛中所展现出的能力,让山度士的发言听来完全是陈述事实。

  只有当地的报纸,在自家专版上酸溜溜地写道:“很难想象这场比赛有谁可以威胁到这匹来自日本的牝马。选择运输困难但对手较弱的东海岸而非运输容易的西海岸,是该阵营今年最明智的决策。”

  这吐槽并非全无道理。

  谁都知道,如今全美公认最强的泥地牝马——那头名为Azeri/阿塞拜疆的怪物,正稳坐西海岸,虎视眈眈着所有的挑战者。

  “所以我才不愿意让名符其实去参加育马者杯啊……”丰川古洲合上手中的资料,望向舷窗外无边的云海,轻声自言自语。

  如果有稳稳赚取50万美元的机会,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理智告诉他,不如回到日本,那里有更适合名符其实的比赛,有更高胜算的荣耀等待着它。

  ……

  飞机终于在纽约降落。丰川古洲乘车北上,前往萨拉托加泉市。

  也正是在他抵达纽约的同时,萨拉托加竞马场正式公布了个人荣誉让赛的闸位抽签结果。

  名符其实抽到了最靠近栏杆的1号闸。

  当丰川古洲拖着行李箱走进下榻的酒店大堂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行几乎是快步迎了上来。中年训练师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早地传递了喜讯。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因兴奋而略显高昂,“1号!是最理想的1号闸!”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因长途旅行而带来的些许疲惫瞬间消散。丰川古洲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意:“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边。”

  “是啊”川岛正行搓着手,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终于不是大外道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言不虚。

  即便萨拉托加这边又甜又油腻的美式食物依旧让川岛正行叫苦不迭,却也丝毫无法影响他高涨的工作热情。

  一想到NHK的镜头仍在跟拍,纪录片很可能因这场胜利而获得更高规格的播出待遇,川岛正行便抖擞精神,将毕生所学与全部心血都倾注到名符其实最后的备战中。

  而名符其实也丝毫没有辜负训练师与团队的期待。它的状态被一步步调整至最巅峰,毛发在精心照料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宛如绸缎。而之前因适应期而略显松弛的马体,如今已被清晰利落的肌肉线条取代,每一块肌理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在最后一次公开的正式训练中,名符其实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了4F(约800米)49.56秒的惊人用时。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计时牌上时,场边围观的记者群中不禁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这训练时间和对手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根本不可战胜吧……”有几位本地的记者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着惊叹与一丝无奈。

  即便是被外来的马匹压制让人心有不甘,但绝大多数马迷都不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

  清晰的实力差距反映在赔率上——名符其实在本场个人荣誉让赛中拿到了低至1.5倍的单胜赔率。

  一切迹象都向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狂热的马迷,丰川古洲心中的情绪,也如同窗外萨拉托加夏末的温度般悄然攀升,变得更加踌躇满志。

  顺利的备战,理想的状态,绝佳的闸位,以及外界一致的看好……所有因素结合在了一起,编织成一条通往胜利的红毯。

  丰川古洲端起桌上冰镇过的矿泉水,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如此顺利啊……”窗玻璃映出丰川古洲微微上扬的嘴角,“说不定等到坚兰九月拍卖会的时候,幸运女神也依旧会这般眷顾于我呢。”

第57章 赛前的压力

  8月23日,萨拉托加泉市的天空澄澈如洗,仿佛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万里无云。晨光洒落,将这座因赛马而闻名的小镇镀上一层浅金。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最高气温77℉(25℃),而萨拉托加竞马场官方挂出的场地状态则标注着“Fast/快地”。

  一大早,丰川古洲便在酒店的餐厅见到了川岛正行。训练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这对名符其实来说是最理想的场地了!”

  “良场确实挺好的。”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他其实并没搞懂美国赛道的“Fast”与日本惯称的“良场”在材质和特性上有多少差别,但既然经验丰富的川岛师如此肯定,他自然选择相信专业判断。

  凉爽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他内心因为比赛日而悄然升起的紧绷感。

  川岛正行端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餐盘坐到丰川古洲对面,盘子里是几样看起来相对清淡的菜品和一碗裹着千岛酱的蔬菜沙拉——显然,哪怕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他还在努力适应本地菜品那令人颇感压力的厚重感。

  “山度士桑刚才联系我说,今天这个场地条件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名符其实很轻松地领放上去。”他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未来,“丰川先生,您应该也有意向未来让五月玫瑰来美国远征吧?”

  “嗯,”丰川古洲没有犹豫,坦然承认,“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川岛正行闻言,立刻放下叉子,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显示出极大的热情:“既然如此,我会在接下来训练五月玫瑰的时候,针对前速和出闸反应进行加练。”

  “虽然在日本的泥地赛场上,不那么强调极致的出闸和前速,但想要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拿出具有竞争力的发挥,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准备。我们必须让五月玫瑰适应这种更高强度的竞争节奏。”

  “训练方面的所有安排,一切由川岛师您来决定就好。”丰川古洲的语气平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只负责提供一些赛程规划的建议,以及出钱。”

  “哈哈,丰川先生您绝对是我合作过最好的马主了。”川岛正行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这绝非客套的奉承,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NAR,有几个训练师能像他这样有机会带队远征呢?

  退一万步讲,川岛正行平日接触的其他马主,或多或少都会在训练方法、比赛战术甚至日常管理上指手画脚,提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高见”。

  唯有丰川古洲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充分尊重他的专业判断,从不干涉具体事务。

  “也不知道未来丰川先生去了JRA之后,哪位同行能有这份福气‘伺候’了。”川岛正行一边在心底暗暗感慨,带着一丝失落,一边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对付盘中的早餐。

  而丰川古洲的注意力,则被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吸引了。

  发件人是远在肯塔基的樱庭月望。邮件内容也简洁明了——“Boss,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您对目标马匹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呢?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着手筛选合适的对象。”

  “北方牧场那边的工作不需要樱庭小姐再多费心了吗?”丰川古洲有些意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俊介桑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跳脚了。”

  樱庭月望的回信几乎是秒回:“没关系的!”

  文字后面,还附赠了一张她在坚兰拍卖行马房前的自拍照。照片里的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因为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而显露出一丝憔悴。

  “真勤奋啊……”丰川古洲看着照片,不由得在心里轻声赞叹。

  对比之下,想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赛马相关知识,一股淡淡的惭愧感悄然掠过心头。

  不过既然樱庭月望如此积极主动地提出了工作请求,丰川古洲当然没有将她推开的道理。

  于是年轻男人略作思索后便回复道:“我这次的目标,是寻找一匹能适应美国本地赛道的马。血统上倾向于泥地,性别最好是牝马。在所有条件中,健康属性排在优先考虑的第一位。因为我打算将它长期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不会多加干涉。”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也祝Boss今天的比赛马到成功!”樱庭月望回完邮件后便消失了,想必是立刻投入到了筛选的工作中。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随即从桌边站起身:“川岛师,我先回房间了。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出发去马场。”

  “嗯嗯!没问题!”川岛正行嘴里还嚼着生菜,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

  回到酒店房间,丰川古洲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大赛前的焦躁中。

  他走到客房的书桌前,捡起那本自己已经搁置了一段时日的赛马血统学教材,重新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

  连午餐丰川古洲都只是简单叫了酒店的外卖,在书桌前快速解决,争分夺秒地利用这段难得的宁静时光为自己充电。

  直到预设的闹铃声清脆地响起,他才恍然从书中的世界抬起头,窗外阳光也已不再那么炽烈。

  丰川古洲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浴室,洗去了一身倦意,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正装。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与同样身着正装,神情间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川岛正行会合。

  两人并肩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走向一公里外的萨拉托加竞马场。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另巅峰之战——“仲夏德比”卓华斯锦标已在三周前落幕,小镇的游客热潮相较之前确实消退了很多。

  然而,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热烈氛围却在竞马场周围弥漫开来。

  原本随处可见的白人游客被掺杂了数量惊人的东方面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手中都举着各式各样印有“名符其实”日文或英文名字的应援物——旗帜、横幅、团扇、毛巾……

  得益于媒体的持续报道和宣传,许多旅居美国的日本人特意携家带口赶来,只为亲眼见证并声援这匹来自故乡的赛马。

  此外,也不乏一些与名符其实一样远渡重洋、专程从日本国内飞来的忠实马迷。

  当这些热情的粉丝聚集在一起,用熟悉的语言交谈与欢呼时,那喧闹而亲切的声浪,竟让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处异国他乡,而是回到了船桥的主场。

  ……

  直到他们通过专用通道,进入马主专区,与另外几位今日参赛马匹的马主代表们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后,丰川古洲才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感觉后背似乎渗出了一些细汗。

  “明明来现场支持名符其实的观众变多了是好事,”他像是在对川岛正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不知怎么,感觉压力也跟着变重了。”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能更直接地体验到大家的期待了吧。”川岛正行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里面也掺入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支持名符其实,我们肯定不想让他们失望而归——这是人之常情。”

  丰川古洲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栏杆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颜色略浅、看起来坚实无比的泥地赛道。

  赛道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修整。

  “川岛师说得对。”他低声回应。

  “相信名符其实吧。”川岛正行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为自己和其他人打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准备通过花园小径入场的赛驹们,“也相信山度士桑。相信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一定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丰川古洲没有再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入口处,等待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第58章 你来内卷,她在躺平

  虽然比起前走权杖让赛的赛程长出200米,但在山度士看来,这对能力出众的名符其实而言是纯粹的利好。

  “美国赛马这里就没几场2000米的牝限G1,可以说包括阿塞拜疆在内,所有的美国牝马面对2000米泥地比赛时的耐力都要打个问号。”

  今天同场竞技的三匹牝马也都一样。

  所以当山度士与名符其实一同走过花园小径,迎接待在这里的观众们的欢呼声时,他显得很悠闲自在。

  “有点理解华拉素奇他们骑着优秀的搭档出战G1前是怎样的心情了。”

  看着向自己,向名符其实挥动旗帜或是其他应援物品的马迷,山度士朝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他用最近练习了很多次的日语大声地给出了回应。

  虽然全世界都承认率先进行“偶像赛马”的是美国,但在“黄金时代”过去后,现在的美国赛马业也逐渐沾染上了欧洲的德行——以配种为导向,毫无故事性可言的商业风味。

  山度士曾经觉得,像海饼干,像秘书处,像雪茄那样实力与故事性兼备的赛马全世界都要绝迹了。

  但现在的他不这么想了。因为作为骑手,此时此地的山度士正亲身讲述来自海外的“故事”。

  “童话故事就该有个美妙的结局。”他握紧了缰绳,“成熟的大人就该保护这些美好。”

  山度士的视线扫过今天骑乘避暑地的华拉素奇:“不会让你得逞的!”

  华拉素奇察觉到来自山度士的视线,恍若未觉他的敌意,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

  由于抽到了最内侧的1号闸,名符其实自然是本场第一匹被引导入闸的马匹。

  就在它稳健地步入狭小闸箱的瞬间,场边原本此起彼伏、尤为响亮的日语加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骤然消失。

  所有远道而来的日本马迷都很清楚,此刻保持安静,不让任何噪音干扰到名符其实的注意力,才是他们对名符其实所能提供的最重要支持。

  山度士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稳稳夹住马腹,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正前方那扇即将弹开的闸门上,等待着那象征裁决开始的号角。

  本场比赛仅有四匹马出战,入闸过程异常迅速。

  山度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预演一遍待会儿获胜后该如何应对主持人的采访,就不得不立刻收敛所有杂念——

  “咔!”

  闸门弹开的声音清脆又整齐。几乎在同一瞬间,山度士久经沙场的本能已被完全激活。他双臂果断而流畅地向前一推,身体重心同步前压,将清晰的加速指令通过缰绳与身体语言传递给身下的伙伴。

  名符其实的反应更是堪称完美。经过接近两个月在萨拉托加的适应与训练,它对于这片赛道早已了如指掌。

  四蹄蹬踏,扬起沙尘,强大的爆发力瞬间释放,身躯如离弦之箭般从闸箱内弹射而出,动作流畅得仿佛回到自家放牧地般自在轻松。

  “好快!”看台上,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而在他不远处,黎明之舞的训练师施怀富看着起步就一马当先的名符其实,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赞叹:“哪怕上个月在权杖让赛上看过一遍,但果然……这出闸速度还是快得惊人啊。日本那边现在练出闸的技术已经这么强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马主代表,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约翰,我认为应该只是这匹马本身比较特殊。”

  他的语气里带着基于自己过往经验的笃定:“我以前在范高尔先生的马厩里工作时,因为业务往来去过日本多次。坦白说,就我当时的观察,当地的训练技术整体上……嗯,无一是处。我不认为才过了短短十年,那边就能出现什么突飞猛进的变化。”

  这番带着明显优越感的评价,恰好飘入了附近丰川古洲的耳中。

  年轻马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赛道上那道一骑绝尘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一切言辞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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