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闸箱外,红旗高高举起。
全场骤然安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数万人的呼吸声、心跳声、期待与焦躁交织成的嗡鸣,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掐断了。
只剩下风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声。
下一秒——
“咔——!!!”
闸门弹开的轰鸣,如同惊雷炸响!
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美乐珠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闸门弹开的同一瞬间,它后肢猛地一蹬,巨大的推进力让薛凯华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好出闸!”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但对手们也不是弱者。
从3号闸出发的Court Command起步同样迅猛,骑师拼命推骑,试图抢占内栏的有利位置。从7号闸出发的Mentality更是如同出膛的炮弹,几步就抢到了马群的最前方。
马群如潮水般涌入第一个弯道。蹄铁踏碎草皮,扬起漫天的草屑。骑师们伏在马背上,双手如同不知疲倦的活塞,疯狂地向前推送。
薛凯华控着缰绳,引导美乐珠紧贴内栏跟跑。它稳稳地守在第三名的位置——正前方是领放的Mentality,侧前方则是紧追不舍的Court Command。
这个位置既不会过早消耗体力,又能随时抓住超越的机会。
“前400米用时23秒8!”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节奏很快!Mentality带出了非常快的步速!”
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太快了。对于2岁限定的1600米比赛来说,这个前段步速简直是自杀式的。还没太成熟的领放马通常不会在前半程消耗太多体力,而是会把力量留到最后直道。
但Mentality的骑师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他要用速度拖垮所有对手,包括美乐珠。
薛凯华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
“跟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美乐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继续以自己最舒服的节奏向前奔驰。
进入对面直道。
这是兰域赛马场最长的一段直线,长约600米。马群在这里被拉成一条长线,领放的Mentality依然保持着两个马身的领先优势,紧随其后的是Court Command,再往后,是美乐珠。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每一匹马都在试图向前,试图缩短与Mentality之间的差距。
但薛凯华依然没有动。他只是稳稳地控着缰绳,让美乐珠保持自己的巡航节奏。
薛凯华注意到Mentality的步频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它的呼吸声即使隔着一个多马身远也能被注意到变得粗重。它鞍上的骑师开始在拼命推骑,但那疯狂的动作,在薛凯华眼中显得徒劳无功。
“快了。”薛凯华在心里默念,“再等一下。”
他转了个鞭花。
美乐珠的耳朵动了动,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它完全信任背上的骑师,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指令。
当马群越过对面直道的中点,开始向第二个弯道进发时,局势终于开始变化。
Court Command的速度明显下降,它跟不住了。骑师的推骑已经近乎疯狂,但它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迟缓。
在这段追击中,Court Command第一个被美乐珠和Mentality拉爆了。
美乐珠也顺势上升到了第二名。
前方只剩下Mentality这一个对手。
薛凯华深吸一口气,就是现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向前推送的幅度陡然加大,推骑的节奏从平稳瞬间变得激烈!如同迎来了飓风的海,薛凯华恨不得将全身气力都灌注到美乐珠的身体之中!
而美乐珠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在薛凯华加大力度的同时,它的后肢肌肉瞬间绷紧,步频在不到两秒内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美乐珠动了!”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它在弯道入口处开始加速!这是要提前和Mentality决一胜负吗?!”
看台上,数万名观众全部站了起来。
“美乐珠!冲啊——!”
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薛凯华伏在美乐珠的背上,任由风在耳边呼啸。他的推骑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每一次前倾都与美乐珠的后蹬完美同步。
两匹马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个半马身——一个马身——半个马身——
当马群完全转入最终直道时,美乐珠已经追上了Mentality,与对方并驾齐驱!
“一对一!”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吼叫,“美乐珠!Mentality!谁能坚持到最后?!是美乐珠达成三冠吗?!是Mentality狙击成功吗?!”
看台上,无数人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人紧紧攥着手中的马券,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赛道上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场边,丰川古洲的身体几乎要全部探出栏杆。他努力地伸直脖颈,目光投向美乐珠的来路。
“加油啊!加油啊!”
和大震撼那时不同,他当时对大震撼有绝对的自信,但美乐珠终究还是没那么让丰川古洲放心。
与此同时,活侯夫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追上去……追上去……”
赛道上,最后的决战正在上演。
Mentality的骑师已经疯狂了。他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那匹栗毛马拼尽全力,嘴角已经开始泛起白沫,但它依然在坚持,依然在拼命。
美乐珠也在拼命。
薛凯华的推骑已经达到了极限,每一根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次推送都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抹掉汗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第44章 颁奖与采访
最后200米。美乐珠的影子一点一点地超越了Mentality的鼻尖。
最后100米。美乐珠建立了半个马身的优势。
“美乐珠——!!!”解说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它来到了最前方!历史就在眼前!”
看台上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欢呼。
丰川古洲的指节几乎要嵌进栏杆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最后20米。
10米。
5米。
冲线!!!
电子计时牌上的数字,在那一瞬间定格——1:34.7
整座兰域赛马场,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美乐珠,2岁三冠制霸!!!”解说员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他依然在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人宣告,“美乐珠赢了!它以半个马身的优势赢下了香槟锦标!澳洲赛马史上第一匹两岁三冠牝马,诞生了!!”
看台上,欢呼声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一切。
帽子、围巾、马券、旗帜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翻涌的海洋。
“美乐珠!美乐珠!美乐珠!”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座兰域赛马场掀翻。
场边,活侯夫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丰川古洲。
“赢了!丰川先生!我们赢了!!!”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变形,带着哭腔,带着狂喜,“美乐珠做到了!它超越了Ayah!它是三冠牝马!”
丰川古洲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脸上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活侯夫人的后背,然后转过头,看向樱庭月望。
樱庭月望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丰川古洲从活侯夫人怀抱挣扎出来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赢了。”他轻声说。
樱庭月望用力点了点头,努力露出笑容:“恭喜Boss!”
赛道上,薛凯华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高举左手臂,朝着看台的方向用力挥舞。年轻的脸上满是狂喜的笑容,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美乐珠——!!!”他嘶声大喊,“你是最棒的——!!!”
美乐珠打了个响鼻,昂着头缓缓减速。
它似乎也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尾巴一甩一甩的,如同一面胜利的旗帜。
当美乐珠经过看台前时,欢呼声再次拔高,几乎要撕裂天空。
无数只手向它挥舞,无数个声音呼喊它的名字。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紧紧拥抱身边的陌生人。
……
颁奖仪式在赛后的第一时间举行。
赛道中央,临时搭建的颁奖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巨大的奖杯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背景是兰域赛马场标志性的白色看台,此刻看台上依然坐满了观众,没有人愿意离去。
当美乐珠被牵到颁奖区时,欢呼声再次达到了顶点。
它昂着头,迈着从容的步伐,在厩务员的牵引下缓缓走向台前。阳光在它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薛凯华跟在它身后,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他的彩衣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燃烧着胜利后的余烬。
当丰川古洲和活侯夫人走上台时,欢呼声再次拔高。
丰川古洲今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沸腾的人海,望着那些挥舞着的手臂和旗帜,忽然想起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在殷利殊拍卖会上见到美乐珠时的场景。那匹精力过剩的小牝马在马房里一刻都停不下来,用那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然后飞快地卷走他手中的黑糖。
想起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丰川先生。”
一个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到活侯夫人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该您领奖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走上前,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银色的奖杯。
沉甸甸的触感,冰冷的金属奖杯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高高举起了奖杯。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台下的快门声也响成一片,闪光灯连成刺目的白光,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但采访区依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家媒体、上百名记者、无数台摄像机,全部对准了过来。
活侯夫人站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那顶缀着金色羽毛的宽檐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衬得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活侯夫人!美乐珠今天赢得太精彩了!您此刻的心情如何?!”最前排的记者几乎把话筒怼到她脸上。
活侯夫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心情?”她笑容里满是自豪,“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高兴,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那关于美乐珠接下来的计划呢?!”又一个记者挤上前,“三冠之后,它接下来会挑战什么?!”
活侯夫人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三岁年,我要让它挑战澳大利亚三岁马三冠。”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密集的快门声和惊呼。
玫瑰岗坚尼、坎特伯雷坚尼、澳大利亚德比。不限性别的三场三岁限定G1,1600米、2000米、2400米——这也是澳洲唯一的三岁三冠系列赛。(澳大利亚并没有牝马三冠系列赛,只有几场特定的牝马三岁限定G1)。
“没错!”活侯夫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在接受护理的美乐珠身上,“它已经证明了它是这个世代最强的两岁马。春天,我要它去挑战三岁马的巅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我相信它能做到。”
当丰川古洲面对记者们询问自己的看法时,没打算扫兴的他咧开了嘴:“我支持活侯夫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