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被鸟鸣声唤醒的丰川古洲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听着窗外传来的清脆啼鸣,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马匹嘶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声音让他很安心。
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樱庭月望已经等在走廊里。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米色的亚麻长裤,白色的衬衫,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看到丰川古洲出来,她的脸颊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Boss,早上好。”她微微欠身,“活侯夫人刚才打来电话,说八点半会来接我们去马房。”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怎么说呢,跟着自己全球飞了一圈,樱庭月望看上去也不怎么憔悴,看起来精力仍然很充沛。
八点半整,活侯夫人的奥迪Q7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今天的活侯夫人换了一身干练的骑装——深蓝色的马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夹克。头上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宽檐帽,但今天的帽檐上换成了泛着光的黑色羽毛。
“早上好,二位!”她摇下车窗,笑容灿烂得如同悉尼的阳光,“上车吧,今天带你们看点特别的!”
车子驶离酒店,沿着海岸线向郊外开去。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再到连绵的牧场。半个多小时后,活侯夫人的马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但车子没有在主楼前停下,而是继续向牧场深处驶去。
“我们去哪儿?”樱庭月望好奇地问。
活侯夫人神秘地笑了笑:“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片开阔的场地前停下。丰川古洲推门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泳池,泳道呈环状,池水清澈见底,泛着粼粼的波光。泳池边缘铺设着防滑的橡胶垫,几个穿着工装的厩务员正站在池边,手里拿着长长的引导杆。
“这是……”樱庭月望瞪大了眼睛。
“游泳训练池。”活侯夫人走到他们身边,双手叉腰,脸上满是自豪,“我两年前投资建的。全悉尼有这种设施的私人马房,不超过五家。”
她指了指泳池:“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让马游泳吗?”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锻炼心肺功能,同时减少关节负担。”
“没错!”活侯夫人打了个响指,“尤其是对于即将挑战长距离比赛的赛马来说,游泳是最好的辅助训练。它能让马在不承受体重压力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提升心肺耐力。”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泳池的另一端:“而今天,美乐珠就要在这里进行香槟锦标前的最后一次强化训练。”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蹄声从远处传来。
丰川古洲转过头,只见厩务员正牵着美乐珠,沿着碎石路缓缓走来。
美乐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精神。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眼神锐利而专注,完全没有昨天那种困倦的模样。
“这孩子今天可精神了。”厩务员走到近前,笑着对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丰川先生,早上好。”
“辛苦了。”丰川古洲回应道。
厩务员轻轻拍了拍美乐珠的脖颈。美乐珠打了个响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泳池边缘。它站在池边,低头嗅了嗅水面,然后抬起头,望向厩务员,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事的,下去吧。”厩务员柔声说,同时轻轻推了推它的后颈。
美乐珠犹豫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美乐珠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它的四蹄有规律地划动着,整个身体浮在水面上,如同一艘优雅的小船。池边的厩务员一边牵着缰绳,一边拿着引导杆,引导它沿着泳池边缘绕圈。
“看它的呼吸。”活侯夫人走到丰川古洲身边,指着水中的美乐珠,“一开始有点急促,但现在已经开始稳定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美乐珠的身影。
泳池中,美乐珠越游越顺畅。它的脖颈微微昂起,鼻孔有节奏地开合着,每一次换气都从容不迫。四蹄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有力,推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大。
“香槟锦标是它第一次挑战1600米这个距离。”活侯夫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金拖鞋是1200米,育马锦标是1400米,香槟锦标是1600米。距离每增加200米,对2岁马的心肺功能都是全新的考验。”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给它加强游泳训练。一周三次,每次游五圈。”
丰川古洲的眉毛微微挑起。
水中的美乐珠游完一圈,速度开始放缓。厩务员用引导杆轻轻碰了碰它的侧腹,示意它靠岸。美乐珠顺从地游向池边,前蹄搭上池沿,在厩务员的帮助下,很快就踏上了岸。
游过一圈后,自然要休息一下再继续。
美乐珠甩了甩头,抖落鬃毛上的水珠,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好姑娘!”厩务员快步上前,给喂了一块苹果后,又拍了拍脑袋。
丰川古洲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樱庭月望。
樱庭月望正专注地望着美乐珠,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泳池溅起的水珠。
“樱庭小姐。”丰川古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樱庭月望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Boss?”
丰川古洲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座巨大的泳池上。
“你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的牧场,是不是也该建一个这样的游泳设施?”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名符其实在泳池中优雅地游动,pony们站在池边好奇地观望,未来的幼驹们在水中嬉戏打闹……
“Boss说得对。”樱庭月望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确实应该建一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打开备忘录,飞快地输入了几行字。
丰川古洲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回日本后,就着手准备吧。”他说,“找专业的设计公司,建一个规模比这个还大,设施比这个还全的。”
“明白。”樱庭月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会尽快联系相关公司,做好前期调研。”
第42章 赛前的气氛
4月26日,今天是香槟锦标比赛日。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兰域赛马场的草地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秋末的微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气息,轻轻拂过看台上涌动的人潮,将那些色彩斑斓的礼帽和旗帜吹得微微晃动。
丰川古洲站在马主专属区的栏杆前,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远处的亮相圈上。今天的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正式——这是活侯夫人的要求。
“这是要加冕三冠王的日子,您得穿得像那么回事。”她如此说。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侧,手里依旧握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纸上。她的目光同样投向亮相圈,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Boss,”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人真多啊。”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确实多。可能因为今天有机会看到历史吧,所以凑热闹的人也变多了。”
电子大屏幕上,滚动的赔率表不断刷新。美乐珠的名字稳稳地停在第一人气的位置,单胜赔率1.5倍。紧随其后的是Mentality,3.8倍;第三名是Court Command,6.5倍。
“连胜金拖鞋大赛与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确实让美乐珠在马迷心中的地位提高了许多。”樱庭月望小声说,“这热度也就菊花赏前的大震撼能够超越了。”
丰川古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亮相圈的方向。
那里,一匹匹即将参加香槟锦标的赛驹正在厩务员的牵引下绕圈行走。栗色的、鹿毛的、青色的……每一匹都毛色光亮,肌肉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显得精神抖擞。看台上的马迷们对着自己心仪的马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它们的状态和胜算。
当第十匹马被牵出来时,全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美乐珠。
它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厩务员的牵引下缓缓步入亮相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肩部和后躯的肌肉线条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美乐珠昂着头,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美乐珠——!!”
看台上,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它的名字。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整座赛马场的看台。
樱庭月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微微泛白。
丰川古洲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从容啊。”他低声嘀咕。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活侯夫人今天穿了一套夸张的紫色套装,头上那顶宽檐帽上缀着金黄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大步走到丰川古洲身边。
“丰川先生!”她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喧嚣,“看到没有?美乐珠的状态有多完美!”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确实很不错。”
“不错?”活侯夫人瞪大眼睛,“只是不错嘛?绝对算是绝佳吧!今天绝对是我见过它状态最出色的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亮相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柔和:“虽然才是2岁秋天,但我已经开始期待3岁的它了。”
丰川古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美乐珠正在亮相圈里绕行,步伐从容,神态专注。它偶尔会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大眼睛扫一眼看台,然后继续前行。
“薛凯华呢?”他问。
“在骑手休息室做最后准备。”活侯夫人回答,“他今天紧张得不行。刚才我去看他,他正对着镜子一遍遍检查彩衣,领口都快被他拽变形了。”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次策骑三冠候选,紧张是正常的。”
“正常?”活侯夫人哼了一声,“他要是敢因为紧张搞砸了美乐珠的比赛,我就把他扔进泳池里泡三天!”
……
下午2点45分,香槟锦标的参赛马匹正式开始入场。
看台上的声浪再次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无数只手举起相机和手机,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密集。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是第146届香槟锦标!这是两岁马三冠的最后一关,也是决定今年两岁王者归属的终极之战!”
“本场比赛的最大热门,是已经赢下金拖鞋大赛和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的——美乐珠!如果它能获胜,将成为澳洲赛马史上第一匹两岁三冠牝马!”
“现在,参赛马匹正在入场!”
听着解说员激昂的声音,站在场边的丰川古洲将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
从这里望去,赛道上的每一寸草皮都清晰可见。翠绿的草地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白色围栏向远方延伸,终点线的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边,手里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Boss。”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好紧张。”
丰川古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那双平时总是专注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笑了笑:“我也一样。”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随即心态安稳了不少。有同类总是会让人安心一些。
远处,美乐珠在薛凯华的引导下缓缓走向闸箱。它今天被分在5号闸——一个相当理想的位置。不算最内,但也不算太外,进可攻,退可守。
薛凯华已经坐在了它的背上。年轻骑手穿着代表丰川古洲的水蓝色彩衣,腰背挺得笔直,护目镜推在额前,露出一张紧绷的脸。出道7年的他直到去年搭档美乐珠才体验到骑强马是什么滋味。
更是靠着美乐珠拿下了自己骑手生涯的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G1。而现在,他要为自己的第四个G1去努力了。
想到这里,薛凯华俯下身,轻轻拍了拍美乐珠的脖颈,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美乐珠的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响鼻。
活侯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丰川古洲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薛凯华在告诉美乐珠,今天要跑一场什么样的比赛。”
“美乐珠能听懂吗?”樱庭月望问。
活侯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好马什么都听得懂。”
第43章 死斗
闸箱前,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马匹入闸。
第一匹,第二匹,第三匹……
轮到美乐珠时,它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走进了5号闸。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它安静地站着,头颅微微昂起,目光穿过闸箱前门的缝隙,落在前方的赛道上。
薛凯华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左手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右手虚握着马鞭,随时准备给出信号。
他能感觉到身下美乐珠的呼吸——平稳,有力,不急不躁。
“好姑娘。”他轻声说,“就像训练时一样,跟着感觉跑就好。”
美乐珠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