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十几个小时前，丰川古洲还在体验迪拜的奢华与喧嚣，而此刻他已经在返回东京的途中。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舒适，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白噪音。舷窗外，云层如棉絮般铺展，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
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杯香槟，目光有些涣散。
在他的脑海中，两幅画面正交替闪现——大震撼在诗柏赛马场的最终直道上飞翔的身影，美乐珠在金拖鞋大赛上率先冲线的瞬间。
一匹在迪拜，一匹在悉尼，相隔万里，却都在同一个周末，为他带来了同样的喜悦，以及合计430万美元的奖金。
“果然还是在中东赢比赛赚钱啊。”丰川古洲不禁如此想，“Curlin和超越它们未来有机会也得来中东试试看。”
美国佬觉得中东比赛地位不高那是他们的事，反正他可不会这么想。谁能拒绝每年三月跑到中东一场比赛赢个几百万美元直接把一年的养马和牧场运营成本全都解决了这种美事呢？
“Boss。”樱庭月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些许疲惫，“我们快到东京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舷窗外，云层开始变得稀薄，下方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东京湾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熟悉的都市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回家咯。”他在心底自言自语。
……
成田机场，晚上十点。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与迪拜的干热截然不同，哪怕进入了樱花季，东京的夜晚也还带着明显的寒意。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樱庭月望跟在他身后，推着行李箱，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查看这十几小时积压的邮件。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Boss。”樱庭月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吉田胜己先生发来消息，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说明天上午，他和吉田照哉先生会一起过来拜访您。”
丰川古洲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樱庭月望。
“吉田伯父？”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虽然他放出风声就是为了钓社台的鱼，但他一直以为找上门来的会是吉田俊介。
而现在，当鱼漂出现反应时，出现的却是北方牧场的主人，吉田俊介的父亲，自己初入赛马业时给了自己不少建议和人脉的吉田胜己，以及他的兄长吉田照哉。
整理好心情后，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放风真有用。”他说。
樱庭月望点了点头，附和道：“看来高多芬那3500万美元的报价，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分量。”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丰川古洲活动着肩膀，“明天不能露出我的底牌。”
……
两天后，上午九点，丰川古洲的公寓。
客厅里，丰川古洲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焙茶。樱庭月望坐在侧面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茶几上摆着三杯茶，还有几碟精致的和果子。
门铃响起。
丰川古洲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吉田胜己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站在他身边的，是吉田照哉。
这位社台牧场的掌门人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双排扣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那张以前对丰川古洲还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丰川君，好久不见。”吉田胜己率先开口，伸出手。
丰川古洲握住那只手：“吉田伯父，一路辛苦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吉田照哉。
两人对视了一秒。
吉田照哉微微颔首，主动伸出手：“丰川君，久疏问候。”
丰川古洲握住那只手：“吉田社长，请进。”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吉田胜己和吉田照哉坐在长沙发上，樱庭月望则挪到了丰川古洲旁边，挨着坐好。
第32章 拖字决和验证的期待
吉田胜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色，赞叹了一句：“丰川君这地方选得真好，视野开阔，光是风景就让人心旷神怡。”
“吉田伯父过奖了。”丰川古洲平静地回应。
短暂的寒暄过后，房间里陷入到短暂的沉默。
吉田胜己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丰川君，”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今天我和兄长一起来，是有笔重要的生意想和你当面谈谈。”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等待他的下文。
吉田胜己看了一眼身边的吉田照哉，后者微微颔首。于是，他继续道：“关于大震撼的种马权。”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我们知道，高多芬那边出价3500万美元。”吉田胜己的目光直视着丰川古洲，“这个价格，确实很有诚意。但是——”
他顿了顿：“大震撼是日本的无败三冠，是周日宁静最后的杰作。它不应该去欧洲，不应该穿上高多芬的彩衣。它应该留在日本，留在它出生的地方。”
吉田照哉接过话头，声音比弟弟更加低沉，也更强势：“丰川君，当年周日宁静被引入日本时，也有人质疑过。但事实证明，那笔交易改变了日本赛马的历史。而今天，大震撼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周日宁静，甚至超越它。这个选择权来到了你的手中，请您一定不要做让全日本为之伤心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们三兄弟商量过了，今天谨代表社台Group，正式向丰川君提出收购大震撼种马权的意向。”
吉田胜己接过话头，直接报价：“我们准备了50亿日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50亿。
这个数字，比高多芬的3500万美元还要高出近10亿日元。在日本赛马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天价的种马交易。
就连差点把日高弄得倾家荡产的临泰来，引入日本的辛迪加价值也只有44亿。
樱庭月望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继续静静地记录。
丰川古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吉田家两兄弟的目光。
“50亿日元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确实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吉田胜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丰川古洲接下来的话，让那点亮光瞬间凝固。
“但很遗憾，伯父，”丰川古洲话锋一转，“我并不打算现在就给大震撼的未来做决定。”
吉田照哉的眉头微微蹙起。
“丰川君，”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压迫感，“50亿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任何一匹日本种马的历史成交价。周日宁静当年的身价，也不过是……”
“我知道。”丰川古洲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周日宁静是周日宁静，大震撼是大震撼。”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大震撼现在才四岁，它的比赛生涯还远未结束。迪拜司马经典赛只是它的第一场海外比赛。接下来，它还有春季天皇赏，还有可能去欧洲去挑战凯旋门赏。”
“它的价值，不会被现在的荣誉所限定。”
吉田照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在中山竞马场的那次会面。
那时，他居高临下地对丰川古洲说教，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
而现在，这个“暴发户”正平静地拒绝着他们家的50亿报价。
吉田胜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丰川君，”他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等大震撼再赢几场，把身价抬得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但是，比赛有风险。万一受伤，万一状态下滑，万一输掉关键比赛……这些都会影响它的价值。50亿，已经是基于它过往与未来期待的最高估值了。”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说拒绝，只是说——等一等。”
他看向吉田胜己，目光坦然：“吉田伯父，您应该理解我的心情。我当然也希望大震撼留在日本，但我绝不会牺牲我应得的利益——哪怕需要引入其他人入场。”
吉田胜己沉默了。
吉田照哉也沉默了。
能入场扳手腕的，且在日本有育马业务的，不就是高多芬？只要高多芬愿意让大震撼留在日本，那丰川古洲把大震撼的种马权卖过去也不会被本土的舆论所非议。
意识到这一点后，吉田胜己无奈地笑了。
“丰川君，”他说，“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狡猾。”
他站起身，向丰川古洲伸出手：“好，那就按你说的，等一等。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们再谈。但那时候价格可是会发生变化的。”
丰川古洲握住那只手。
“谢谢伯父理解。”
……
送走吉田家两兄弟，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丰川古洲走回沙发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樱庭月望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他：“Boss，50亿日元诶……您真的不心动吗？”
丰川古洲耸了耸肩，缓缓开口：“当然会心动。但我相信大震撼的价值还能变得更高。”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东京湾。阳光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我相信它还能创造更多的历史。春季天皇赏，凯旋门赏……这些都有可能。如果它真的能做到，那它的价值，可就不只是50亿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55亿也好，60亿也好，都不是问题。”
这可是5~10亿日元的差值，谁能轻易舍弃呢？
樱庭月望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川岛正行。
按下接听键，川岛正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的轻微失真，但依然掩饰不住兴奋：“丰川先生！Balance在美国适应得非常好！”
丰川古洲的眉毛微微挑起：“哦？怎么说？”
“它刚到圣安妮塔那几天还有点水土不服，但这周已经完全恢复了。”川岛正行的语速很快，显然憋了一肚子话要说，“今天早上，我们安排它做了一次适应性训练。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它在那边的泥地赛道上，跑出了比在船桥还好的成绩！”川岛正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丰川先生，Balance的蹄子在这边的抓地力表现得特别好，跑起来和在日本完全不一样！我和圭太都感觉，它可能天生就该跑美国的泥地！”
丰川古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脑海中，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Balance在美国的泥地上跑出了比日本更好的成绩……
Balance是雷霆峡谷的女儿，而雷霆峡谷是纯正的美国泥地血统……
Balance的半妹，是超越……
超越的父亲是Street Cry，母亲是Vertigineux，同样是纯正的美国血统……
川岛正行继续道：“丰川先生，说句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了。Balance可能真的更适合留在美国发展。”
丰川古洲沉默了几秒，脑海中又回想起自己对超越的计划。
“我知道了。川岛师辛苦了。Balance那边的训练，就按你们的节奏来。等肯塔基橡树结束，我们再详细聊。”
“是！”
第33章 争议的次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