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接下来的几天,丰川古洲的生活恢复到了平常的节奏。
白天,他在公寓的书房里处理着世界各地传来的邮件——澳洲的活侯夫人报告美乐珠金拖鞋大赛后的恢复情况,以及接下来的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的备战进度,美国的柏多迪会汇报Lemons Forever的备战进度,而英国的白祈达也会准时发来Red Clubs和Rising Cross的最新训练数据。
每到傍晚,他的手机总会准时响起。
那是从隔离检疫区离开后的堀宣行打来的电话。
“丰川先生,大震撼今天吃得很好,饲料桶全空了!”
“丰川先生,今天带它外出散步,大震撼心情特别好,还主动过来蹭我的手!”
“丰川先生,兽医刚做完检查,说它的各项指标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
年轻训练师的声音里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丰川古洲每次都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然后挂断电话,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但每一次,他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4月8日,下午两点。
门铃响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打开门,堀宣行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却格外明亮,燃烧着压抑不住的光。
“丰川先生。”他微微欠身,“打扰了。”
“请进。”丰川古洲侧身让开。
两人在客厅落座。堀宣行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喝茶寒暄,而是直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摊在茶几上。
“大震撼的第一阶段检疫今天正式结束了。”他开口,“天荣那边的团队做了全面检查。您猜结果如何?”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直接说吧。”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所有指标,全部在最佳区间。心率、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肌肉疲劳指数……每一项数据,都比我们预想的恢复速度更快。”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曲线图:“您看,这是这段时间的乳酸水平变化,肌肉积累的乳酸已经降到正常范围。”
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那张图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在他眼中汇聚成一个清晰的信息——大震撼恢复得确实很好。
“所以,”年轻男人抬起头,迎上堀宣行的目光,“你的意思是……”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早已盘旋在脑海中的结论:“大震撼可以出战春季天皇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丰川古洲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越过堀宣行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蔚蓝的海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春季天皇赏,日本本土赛程最长的草地G1。某种意义上算是菊花赏马们的自留地。作为去年的菊花赏优胜,大震撼当然有必须要捍卫这比赛荣誉的理由。
从隔离检疫结束,再到春季天皇赏开赛,满打满算只有一周的备战时间。
“确定没有风险吗?”丰川古洲问。
堀宣行沉默了两秒,然后坦诚地开口。
“有。”他说,“任何比赛都有风险。但是——”
堀宣行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丰川先生,我对大震撼有信心。兽医团队也对它有信心。北方牧场的专家们看了数据后,甚至主动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出战。”
他翻开另一页文件,指着上面的一行批注:“这是中岛场长亲笔写的评语——‘恢复能力远超预期,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丰川古洲看着那行字迹,若有所思。
中岛文彦,那个当年对大震撼不屑一顾的北方牧场场长,现在亲自写下这样的评语。
“那就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堀宣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您,丰川先生!”
……
翌日上午,美浦训练中心。
堀宣行站在厩舍门口,面前是黑压压一片记者。几十个话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雨。
“堀训练师!大震撼真的确定出战春季天皇赏吗?!”
“满打满算只有一周的备战时间,会不会太冒险了?!”
“刚从迪拜回来,长途飞行加上隔离检疫,这样的状态能跑3200米吗?!”
问题如同冰雹般砸来,每一个都带着质疑,带着不解,带着“你们疯了吗”的潜台词。
堀宣行推了推眼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浪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大震撼确定出战春季天皇赏。”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那些质疑而出现任何波动,“关于备战时间,确实只有一周。但在隔离检疫的同时,我们也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北方牧场提供了最科学的恢复方案,天荣马公园给予了最全面的医疗保障,我们厩舍也尽可能地帮助大震撼做到了最好的恢复训练。”
堀宣行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充满质疑的脸:“至于状态,我认为大震撼现在的身体数据,比日本杯之前还要好。”
记者们愣住了。
“比日本杯之前还要好?”有人忍不住追问,“这怎么可能?迪拜那么远,比赛那么激烈……”
“可能。”堀宣行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近乎冷酷,“因为它叫大震撼。”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厩舍,将所有的追问和快门声关在身后。
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日本赛马圈。
《大震撼确定出战春季天皇赏!史上最短备战挑战最长距离!》——Netkeiba的头条标题带着三个感叹号,醒目得刺眼。
《“滑铁卢”是否即将来临?记者们热议大震撼的冒险选择!》——日刊体育的分析文章里,十位记者中有七位表示“不看好”,两位“保留意见”,只有一位“谨慎期待”。
5ch的竞马板块则彻底炸了锅——
《【悲报】大震撼阵营疯了www》
《是不是太看不起别的大长马了?》
《鲁铎象征敢这么跑吗?》
《其实TGW本来就不在乎名下赛马的无败吧?五月玫瑰不也是翻山越岭给驱魔客送了?》
《相信武丰!相信大震撼!》
质疑、担忧、期待、祈祷……各种情绪在帖子里激烈碰撞。
当天傍晚,武丰的个人官网更新了一篇日记。
标题只有一个单词:《相信》。
正文也很短,只有三行——
“很多人问我,这个赛程安排,你们疯了吗?”
“我只想说质疑的人肯定没见到现在的大震撼。”
“见过的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第34章 胜负之分
4月15日,清晨六点。
丰川古洲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发件人是川岛正行与柏多迪。
丰川古洲坐起身,点开第一条。
邮件的附件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肯塔基州的坚兰竞马场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翠绿的赛道在湛蓝的天幕下铺展,看台上座无虚席,色彩斑斓的礼帽和旗帜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镜头对准起跑闸箱。8号闸门弹开的瞬间,一道栗色的闪电从马群中脱颖而出。
Balance。
它的起步快得惊人,仅仅几步就抢到了第三名的好位置。户崎圭太伏在它背上,双手稳稳控着缰绳,引导它紧贴内栏跟跑。前方的领放马带出了偏快的步速,马群在第一个弯道处拉成一条长线,但Balance始终稳稳地守在第三名,既不向前抢,也不向后缩。
转入直道时,户崎圭太动了。
他的推骑节奏陡然加快,Balance的回应同样迅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马群中冲出!最后200米,它追平了领放马。最后100米,它完成了超越。最后50米,领先优势扩大到两个半马身。
冲线。
画面定格在电子计时牌上——
1:43.27。
时隔数年,丰川古洲名下赛马再次赢下G1阿什兰锦标。
丰川古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缓缓上扬。
然后他点开下一条消息。
那是柏多迪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母——SORRY。
邮件内容比较简短,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沮丧:“丰川先生,非常抱歉。Lemons Forever今天在博内育马者锦标中只获得第四名。它出闸顺利,途中跟跑也很稳定,但进入直道后始终找不到加速的节奏。赛后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伤病问题,兽医说它的状态正常。可能只是不适合这场比赛的场地,或者对手的节奏。我会带它回去好好复盘。肯塔基橡树那边,我们只能候补等待参赛资格了。”
丰川古洲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安慰的话,然后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一胜一负。
Balance赢了,Lemons Forever输了。
这就是赛马。有人欢笑,有人失落。即使是他,也无法让每一匹马都赢下自己参加的比赛。
但至少,他还有Balance来瞄准今年的肯塔基橡树。
整理好思绪后,丰川古洲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给川岛正行的回复很简单:“看到了。跑得很好。川岛师和圭太桑都辛苦了。”
给柏多迪的第二条回复则多写了几句:“不必道歉。第四名不是末日。回来好好复盘,如果觉得不适合肯塔基橡树,就调整计划。Lemons Forever的未来不止这一场比赛。”
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冲过脸颊,让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Balance赢下了阿什兰锦标。
这意味着,肯塔基橡树的大门,已经为它敞开。
……
上午九点,书房里。
丰川古洲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来自英国的邮件。
白祈达的邮件标题是《好消息》。
“丰川先生,展信佳。首先请允许我向您报告Red Clubs的近况——它已经准备好参加月底的G3格林汉姆锦标。目前它的训练状态比去年底更加出色,肌肉量和速度都有明显的提升。按照计划,如果顺利通过格林汉姆锦标,那下一站将是5月6日的二千坚尼。一生一次的经典赛,Red Clubs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是Rising Cross。它在4月5日的表列赛春季杯中完成了今年的首秀。过程有些波折——出闸稍慢,途中一度被困在马群里,但进入直道后展现了出色的末脚,最后以一个马颈的优势险胜。虽然赢得不算漂亮,但考虑到它还在适应期,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下一站是5月12日的Lupe锦标,目标是争取叶森橡树的门票。”
邮件末尾附上了两段录像。
丰川古洲点开Red Clubs的那段。画面里,Red Clubs在纽马克特的草地上飞驰,姿态舒展,步伐有力,确实比去年壮实了不少。
他又点开Rising Cross的比赛录像。这匹小牝马出闸确实有些慢,途中也被堵得很惨,但最后直道那一下加速,让丰川古洲想起了名符其实。
“不错。”年轻男人关掉视频,低声评价了一句后,开始回复邮件。
内容很简短:“辛苦了。接着按计划推进吧。”
午后,吃过午饭,不出丰川古洲的预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活侯夫人。
接通电话的瞬间,她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穿透听筒冲了出来,即使隔着半个地球,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丰川先生!早上好!不对,你那边应该也是下午?不管了!有好消息!”
丰川古洲笑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活侯夫人,请讲。”
“美乐珠刚结束今天的训练,而我敢向您保证,我们要连霸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了!”活侯夫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那我们现在该研究香槟锦标了?”丰川古洲笑眯眯地调侃道。
“先拿下下周的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活侯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如果美乐珠能赢下这场,再赢下香槟锦标,那就是澳洲2岁三冠!最近的一匹都是十年前了!”
她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邀请:“丰川先生,到时候您一定要来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