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它正低着头,专注地吃着面前草料桶里的燕麦。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耳朵转了转,目光与丰川古洲相遇。
和三个月前在美浦见到时相比,大震撼似乎又壮了一圈。肩部和后躯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眼神里也满是从容和笃定,看上去气场十足。
大震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缓缓走到栅栏边,把脑袋探了出来。
丰川古洲也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摸出一块本地的特产去核椰枣,放在掌心,停在大震撼的鼻尖前。
大震撼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掌心上。它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真甜啊,比以前吃的果子甜多了。
大震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张开嘴,精准地将椰枣卷进嘴里,嚼了起来,那副满足的模样,和当年在天荣马公园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果然大家都喜欢甜的。”丰川古洲笑着摇了摇头,顺势伸手抚摸着它的鼻尖。
“它很喜欢您。”站在一边的堀宣行开口说,“虽然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每次只要您来,它就会主动凑上来。”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抚摸着大震撼。
大震撼吃完了椰枣,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心满意足地退回去,继续吃它的燕麦。零食归零食,得吃正经主菜才能填饱肚子。
“武丰骑手在哪呢?”丰川古洲转过身,问堀宣行。
“他有海外媒体的采访邀请,去训练场那边了。”堀宣行说,“应该马上就过来。”
话音刚落,马房的门被推开。
武丰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背心,下身是紧身马裤和马靴,手里拿着头盔,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到丰川古洲,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丰川先生!”武丰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丰川古洲握住他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武丰摆了摆手,“能骑大震撼来远征海外,再辛苦也值得。”
他转头看向正在吃草的大震撼,眼神里满是欣赏。
大震撼还在吃草,对三人的声音充耳不闻,偶尔甩甩尾巴,驱赶并不存在的蚊蝇,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异国他乡备战大赛,而是在自家的放牧地里度假。
“它第一次出国,竟然适应得这么快?”丰川古洲问。
“比我们预期的快得多。”堀宣行接过话,“看来如果下半年再远征应该也不是问题。”
他又补充道:“而且,它很喜欢这边的饲料。今早把草料桶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对此很满意。
能吃是福。对于一匹马来说,食欲旺盛往往意味着状态好。只要别吃得大腹便便就行。
武丰走到栅栏边,伸手摸了摸大震撼的脖颈。大震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草。
“丰川先生,”武丰转过头,“后天就是抽签仪式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紧张。”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哦?”
“因为不管抽到什么闸位,”武丰说,语气笃定,“大震撼都能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认真:“日本杯的时候,我们从18号闸出发,最后一名起步,照样赢了。虽然诗柏竞马场的赛道比东京竞马场更适合领放先行,但大震撼的脚力足够逆转这些不利。”
堀宣行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我们研究了历年的比赛数据。诗柏竞马场的草地2400米,起跑后有一段很长的直道,给了外道马充足的调整空间。即使抽到外道,只要起步顺利,也能在进入第一个弯道前抢到好位置。”
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丰川先生,请您放心。不管后天抽到什么闸位,我们都不会让它成为问题。”
第19章 抽签仪式上的意外之喜
3月22日,迪拜。
傍晚六点,帆船酒店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落地窗外,波斯湾的海面已经沉入暮色,只剩霓虹灯映得五光十色。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息和昂贵的香水味。穿着白袍的本地显贵、西装革履的欧洲马主、还有少数几个东方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盘中的点心和酒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迪拜世界杯比赛日前的抽签仪式,也是整个迪拜世界杯比赛前最盛大的社交场合之一。
丰川古洲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他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趁着入场的人还不算多,丰川古洲打算在这里偷会闲。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边,今天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黑色礼服,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目光不时扫过宴会厅里的各色人物。
“Boss,那边那个穿白袍的是马克图姆家族的成员。”她压低声音说,“旁边那个和他说话的是高多芬的首席练马师苏莱。”
丰川古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白袍男人正和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交谈,两人不时点头,似乎聊得很投机。
“那边几个是欧洲来的。”樱庭月望继续介绍,“那个戴眼镜的是……”
“好了好了。”丰川古洲笑着打断她,“今天樱庭小姐只需要放松一些,不用这么紧张地工作。”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习惯了。”她小声说。
丰川古洲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
堀宣行和武丰。
堀宣行今天难得换下了那身永远不变的工作服,穿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有些歪,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武丰则是一套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看起来轻松随意。
“丰川先生。”两人走到近前,微微欠身。
“来了?”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紧张吗?”
“有一点。”堀宣行老实承认,“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点不习惯。”
武丰笑了:“堀师太紧张了。我反正来了好几次,抽签嘛,就当是来看热闹了,反正抽到什么闸位,对于大震撼来说结果都一样。”
堀宣行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毕竟要论对大震撼的信心,堀宣行一点都不比武丰少。
过了约半小时后,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灯光突然亮起。一个穿着阿拉伯传统服装的主持人走上台,拿起麦克风。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欢迎各位来到第11届迪拜世界杯比赛日的抽签仪式。”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
“今晚,我们将决定后天比赛中每匹参赛马的闸位。”主持人继续说,“规则很简单——我们会依次抽取马匹的名字,然后由马主或代表上台,从抽签箱中取出对应的闸位号码。”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迪拜司马经典赛,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参赛马匹的介绍视频。
Heart's Cry/真心呼唤,日本马,去年的有马纪念冠军,这也是它今年的首战。
Collier Hill/煤矿山,英国马,去年爱尔兰圣烈治的冠军。
Ouija Board/占卜,一样来自英国,去年香港瓶的冠军,手握4G1,和大震撼目前的G1数一样。
每一匹马的出现,都会在台下引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直到大屏幕上出现那匹鹿毛马的身影。
Deep Impact/大震撼。
画面中,它在日本杯的最后直道上飞翔,将身后的对手远远甩开。解说员的声音虽然被消掉了,但那画面本身就足够震撼。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就是大震撼……”
“无败三冠,破纪录赢的日本杯……”
“这么看,它的末脚真是快到不可思议……”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坐到放着自己名牌桌边的丰川古洲。
年轻男人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大屏幕,等待着抽签的开始。
“第一匹——”主持人的声音响起,“Collier Hill。”
一个身材高大的英国人走上台,从抽签箱里取出一个号码球。
“3号闸。”
掌声响起。
“第二匹,占卜。”
又一个中年男人上台,取出号码球。
“8号闸。”
又是一阵掌声。
一匹又一匹,名字被念出,号码被抽出。好闸位越来越少,剩下的选择越来越有限。
当第八个名字被念出时,全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下一匹——”主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Deep Impact。”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香槟杯递给樱庭月望,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向舞台走去。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丰川古洲走上舞台,在抽签箱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台下——堀宣行和武丰正紧紧盯着他,樱庭月望的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抿着。
他笑了笑,然后将手伸进抽签箱。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塑料球。他抓住它,拿了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号码球转向台下,对着镜头展示——
“11号闸。”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堀宣行和武丰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不错,算是个好闸。”堀宣行说。
“确实好。”武丰点了点头,“偏外又不算大外,进可攻退可守。”
丰川古洲走下舞台,回到他们身边。樱庭月望递回香槟杯,脸上也带着笑。
“Boss,11号闸。”她说,“很好的位置。”
“嗯。”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台上,抽签还在继续。但对他来说,今晚最重要的事已经结束了。
不过迪拜世界杯的抽签上,一匹抽到了1号闸的马引起了他的主意。
其名为Electrocutionist/电极使者。
这匹马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但它的母亲Elbaaha正巧前几年被丰川古洲买了下来。
“看来当初Elbaaha那不错的繁殖评分是映在了电极使者身上吗?”丰川古洲在心底嘀咕。
同样注意到了这件事的樱庭月望朝着他小声提议:“如果电极使者赢下迪拜世界杯,那Elbaaha的产驹价格一定水涨船高。Boss可以考虑把它放到精选拍卖会上了。”
第20章 尝试改变
抽签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但丰川古洲没有急着离开。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波斯湾的海面已经完全沉入黑暗,只有远处几艘游艇的灯光在水面上摇曳。
“丰川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稀疏,但眼睛格外明亮。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我是沃尔特,Relaxed Gesture/轻松姿态的马主,也在爱尔兰开种马站。”他说,“很高兴认识您。”
虽然他没介绍自己的种马站,但丰川古洲知晓沃尔特的存在——他的Moyglare种马站,始建于1962年,是爱尔兰很出名的种马站。沃尔特甚至还在丰川古洲没上学的时候赢下过日本杯。
丰川古洲握住他的手:“久仰。”
沃尔特笑了:“久仰的应该是我才对。五月玫瑰、大震撼……您名下那些马,我每一匹都关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