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好像是细了一些。”丰川古洲给五月玫瑰喂了一块黑糖后,低声自言自语,也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好友,声音平静:“我明白了。那就让五月玫瑰再等一等吧。”
这也意味着,除非出现奇迹般的突飞猛进,足以弥补那先天性的健康隐患,否则“五月玫瑰”这个名字,恐怕很难如丰川古洲最初所期盼的那样,出现在肯塔基德比的参赛名单上了。
毕竟,那是3岁马在五月角逐的比赛。
无论如何计算,让一匹因健康顾虑需到3岁年初才能在日本出道的赛驹仓促远征并挑战如此高强度的赛事,都显得太过冒险了。
接下来,丰川古洲将自己的决定通过邮件告知了川岛正行。
出乎意料地,川岛正行并未表现出太多遗憾。
“嘛,我相信吉田先生的判断。”川岛正行发来的回信里满是信服,然后又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不太在意南关东的2岁比赛。”
“假设明年一月它能顺利出道,那么我们的目标完全可以放在更具分量的‘南关东三冠’上。如果时机稍晚,赶不上前两战,那我们就瞄准夏天的‘日本泥地德比’。再退一步,如果连泥地德比也显得仓促,我们还有九月份的‘德比大奖赛’可以作为目标。”
显然,川岛正行与吉田胜己私下就五月玫瑰的沟通远比丰川古洲知道的要频繁许多。
他心底对五月玫瑰的期待值与日俱增,并且早已为此规划好了多条通往荣耀桂冠的路径。
不过无论五月玫瑰的未来多么值得期待,眼下即将到来的,象征着NAR上半年总决战的G1帝王赏,才是丰川古洲与川岛正行全部心神的焦点。大井竞马场,泥地2000米,地方赛马的巅峰之战,他们渴望名符其实能在那里加冕,证明她无可争议的实力。
而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回到船桥,安心等待名符其实出战帝王赏时,吉田俊介像是变魔术一般交给他一封邀请函——
“古洲桑,我知道你去年说过今年暂时没有买马的打算,不过七月来凑个热闹总没问题吧?我家今年的精选拍卖会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匹能让你瞬间改变主意的马呢?”
虽然具体尚未对外公布,但丰川古洲私下早已和川岛正行达成了默契——只要名符其实能如愿赢下帝王赏,就会依照去年年底制定的规划那样启动远征美国的计划。
作为马主,他无需像训练团队那样全程陪同,在名符其实适应海外环境的时候,来参加一场本土顶尖的纯血马拍卖会。无疑是打发时间,同时也能开阔眼界的上好选择。
思绪电光火石间闪过,丰川古洲接过了邀请函,脸上也露出笑容,打趣道:“要是我在精选拍卖会上买马的话,俊介桑能给我什么折扣吗?”
“哦?你别说,还真有。”吉田俊介挑了挑眉。
第38章 超越系统的可能
吉田俊介清了清嗓子后,开始详细的解释:“简单来说,如果一位马主在精选拍卖会上,看中并决定购入一匹由我们北方牧场生产的赛马——先假设这匹马的落槌价是1亿日元。”
他伸出五根手指:“那么,这位马主可以选择享受折扣——只需要支付落槌价的一半,也就是5000万日元,再加上5%的消费税,合计5250万日元,就能把这匹马带走。剩下的那5250万日元,自然是由我父亲来承担”
“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丰川古洲语气平淡地评论道,“那么,代价呢?”
他可不相信在商言商的吉田家会做纯粹的慈善。
“代价嘛……”吉田俊介搓了搓手,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就是这匹马虽然名义上还会挂在购入的马主名下参加比赛,但也仅仅只是‘名义’上而已。”
“作为享受五折优惠的交换条件,这匹马从成交开始,一切相关事务的决策权——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哪个厩舍、制定何种赛程规划、选择哪位骑手策骑、乃至未来引退后的配种或处置方向……”
吉田俊介攥了攥拳:“这一切的一切都将由我家来规划和决定。马主能享受马匹获胜带来的名誉,但在具体运营上没有任何发言权。而且这匹马职业生涯中获得的所有比赛奖金,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配种收入等等收益都由马主和我们家五五分成。”
说完,吉田俊介停下来,看着丰川古洲,等待他的反应。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以好友的性格,接受这种方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丰川古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象征性的思考停顿都没有,便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还是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
拥有系统这张底牌,丰川古洲对自己挑选马匹的眼光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马主生涯上保险。
自己辛辛苦苦利用系统选定的马,其未来可能创造的巨大价值没道理平白分给吉田胜己一半。
“嘛,我就知道古洲桑你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吉田俊介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任务完成”的轻松,“其实吧,我也觉得你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但我爸也不知道怎么非得让我借着这次机会,务必跟你提一嘴这个方案。”
“这样吗?”丰川古洲轻轻挑眉。
吉田胜己那只老狐狸,大概是看到了他接连选中五月玫瑰和名符其实这两匹马,觉得自己在相马方面运气或者眼光非同一般,所以才想通过这种方式,试图将他未来的可能成果也纳入其掌控的范畴。
“想得倒是挺美。”丰川古洲在心中暗道。
他并不排斥合作,甚至认为在适当的时机,与吉田家族这样的行业巨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是必要的——比如未来五月玫瑰退役成为种马后,需要其他牧场拿出优质繁殖牝马来匹配,以最大化其血脉价值时,吉田家的人脉和繁殖牝马资源就能派上用场。
但合作的前提是公平,是彼此拿出对等的资源进行置换,而不是像这样,试图用一时的折扣来分享可能的收益。
……
回到船桥市的公寓后,丰川古洲很快便这些小插曲抛诸脑后,重新沉浸入纯血马血统知识的浩瀚海洋中。
“这门学问细细琢磨起来,还真有点像是中世纪的纹章学。”他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自言自语地感叹。
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一页资料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近几十年来全球赛马血统的主流脉络:“美国主流的Northern Dancer/北地舞人、Native Dancer/天才舞者、Nasrullah/纳斯鲁拉……它们的血统不仅在美国本土占据统治地位,甚至血脉影响力也早已跨越太平洋,在日本扎根,并且势头越来越猛。”他拿起红笔,在“Northern Dancer”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可以预见,在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由北地舞人血脉衍生开来的‘北舞系’,极有可能将继续保持其对日本赛马业的强大统治力。”
带着这份认知,他再次翻开了五月玫瑰的血统书。指尖划过父系远端“Halo/光环”这个名字。
虽然在这份血统书的显眼位置,看不到北地舞人的名讳,但是……
“光环和北地舞人,它们拥有同一位外祖母。”丰川古洲的指尖点在血统表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换句话说,它们俩的母亲是半姐妹关系。这条隐藏在深处的血脉连线,或许就是未来进行血统搭配时的一个有趣的切入点。”
丰川古洲回忆起了系统对五月玫瑰【繁殖能力:4/10】的尴尬评价。
如果单看这个分数,无疑会让人对五月玫瑰未来的种马能力和价值产生怀疑。
但是……
“比起好歌剧那种看似华丽,但血统构成明显偏向欧洲草地,后代很可能出现严重‘水土不服’,难以适应日本主流竞赛环境的类型,”丰川古洲摩挲着下巴,眼神锐利,“五月玫瑰的血统如果能够精心策划,选择那些能够强化其优势、弥补其短板的繁殖牝马进行匹配,未必不能产出令人惊喜的优秀后代。”
一个更大胆,甚至带着几分叛逆的念头,悄然从他心底萌生:“如果我未来能够设计出优秀的配种组合,让繁殖评分不高的五月玫瑰,真的孕育出超越系统评价的杰出子嗣的话……”
想到这种可能性,丰川古洲非但没有因为可能挑战系统权威而感到惶恐,胸腔中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澎湃。
“超越系统判断的可能性吗?”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念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兴奋的弧度,“听起来似乎格外有意思啊。”
这股涌动的激情驱散了疲惫。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眼神变得愈发专注和明亮。
他伸手,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
与此同时,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厩舍,则完全沉浸在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忙碌氛围中。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压力的味道。
川岛正行以及工作人员们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帝王赏的最后备战工作中。
今年的帝王赏共有16匹顶尖赛驹报名参战,其中包括5匹来自JRA,另外11匹来自NAR,其中不乏各种熟悉的名字。
而几乎在出战名单确定的那一刻起,所有赛马媒体的预测专栏里,“名符其实”这个名字就牢牢占据了最大热门的宝座。
尽管东宝皇帝也宣布参战,但它今年在JRA的G1二月锦标上仅获得第五名的表现,与名符其实今年三战全胜,并且每场都以至少五个马身的巨大优势碾压对手的恐怖战绩相比显得黯淡无光。
毫无疑问,在舆论眼中,名符其实已经正式从东宝皇帝和因伤状态成疑的东进暴雪手中,接过了代表地方赛马最高水平的“地方总大将”旗帜,肩负起在G1中捍卫地方荣耀的重任。
这份众望所归,对于川岛正行及其厩舍而言,既是无上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川岛正行从业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训练如此被外界一致看好的“地方最强马”。
他黝黑的脸上虽然依旧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血丝和偶尔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川岛正行不想,也绝不允许自己积累多年的声誉,在这场关键战中毁于一旦。
更何况帝王赏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名符其实夏天是否按计划远征萨拉托加的决策。
双重压力叠加在一起,让川岛正行最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情况和对策。
不过当帝王赏的闸位抽签结果传来——名符其实抽到了最内道的1号闸时,川岛正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同样紧张的户崎圭太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太好了!我们抽到了1号闸!”
“是啊……”户崎圭太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的严肃表情。
“终于可以亲手向东宝皇帝复仇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低声道。
第39章 户崎圭太的FLAG
东京的夏天白昼很长,但当指针滑向晚间八点,夜幕也已彻底笼罩了大井竞马场。
与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其他地方G1不同,每年的帝王赏都只能在笼罩在通明的灯火之下。
赛道内侧,一列伫立在此的巨大路灯早已点亮,投下清晰而冷白的光束,将棕褐色的泥地赛道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
看台上鼎沸的人声比起白天的比赛也丝毫不差。
马主专属区内,丰川古洲凭栏而立。海风带着尘土气息拂过他的面颊。他默默地听着身旁训练师川岛正行信心满满的汇报。
“夜赛对名符其实来说虽然是头一遭,但这段时间我们已经针对性调整好了它的作息。”川岛正行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成竹在胸的自信,“连训练都是特意拜托圭太桑在这个时间段来进行的,模拟的就是今天的灯光和氛围。”
丰川古洲微微颔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称呼上的细微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侧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川岛师和户崎君的关系,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啊。”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川岛正行,落在了下方沙圈内正在为名符其实做最后准备的年轻厩务员身上:“正一君呢?没因此吃醋吗?”
“啊哈哈……”川岛正行干笑了几声,“这个嘛……主要是今年我把一些会安排到大井或者川崎出赛的马匹都交给了圭太桑策骑。大部分情况下,他的表现都相当可靠。”
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在川岛正行心中的天平上,石崎隆之的砝码显然已被大幅削去,取而代之的是户崎圭太。
那么,究竟下调到了什么程度?
只要看看今天这场帝王赏川岛正行的排兵布阵便一目了然——
川岛正行这次派出三匹马出战这场南关东上半年的总决赛。
主将名符其实,鞍上之人毫无悬念是与其默契日深的户崎圭太;而惊喜力量的策骑权,则交给了意大利冠军骑手杜满莱;而曾在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毫不留情甩开六马身之遥的Intelli Power/智能力量,则委派了船桥第二骑手张田京执鞭。
反观石崎隆之,这位昔日的厩舍主战骑手只能策骑大尾光纪念上被名符其实远远抛下2.8秒之多的老对手东进暴雪。
如果放去年,石崎隆之肯定无所谓,东进暴雪绝对是强马,但今年帝王赏赛前,他曾经找川岛正行旁敲侧击,想要惊喜力量或是智能力量的骑乘委托——很明显,川岛正行没有给他机会。
……
由于抽到了最内侧的1号闸位,名符其实率先被工作人员带到闸机后面。比起其他对手,它异常乖巧地钻进了那狭小的闸箱之内,没有半分迟疑。
“哐当”一声闷响,身后的闸门紧紧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闸箱内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前方闸门的缝隙透进一线场内的强光。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周遭其他闸箱传来的躁动声、马匹不安的喷鼻声、以及观众席上隐隐传来的嗡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在这片奇异的静谧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身下名符其实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带着温热的活力,透过鞍具传递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扭过头,视线穿过栅栏的缝隙,望向左手边那些尚且空着的闸箱。很快,其他的赛驹也将各就各位。
要复仇的老对手,要击败的新敌人……上半年日本泥地中距离战线最顶尖的强者,除了因伤长期休养的G1二月锦标冠军爱丽数码之外,几乎已齐聚于此。
战意在户崎圭太胸中升腾、凝聚。他在心底对着自己,也对着与他命运相连的搭档,立下了无声的誓言。
今夜就在这里,他要与名符其实一起,将这些强敌斩尽杀绝!
户崎圭太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远处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观众看台。
昨天户崎圭太鼓足勇气,邀请了经朋友介绍认识后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前来观战今天的比赛。出于稳妥,他甚至忍着羞涩邀请了她的家人一同前来。
提前订好了座位的户崎圭太知道此刻她与家人一定就坐在终点线附近。
“如果今天能拿下这场帝王赏……”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青春的悸动,“我就去向她表白!”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幸好有头盔和护目镜的遮掩,才不至于让户崎圭太此刻的窘态暴露在人前。
……
当最后一匹赛驹也顺从地踏入闸箱,当大井竞马场特邀的乐队奏响激昂而庄重的乐曲,当看台上数万观众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期待与猜测都压在了喉头——
立于高处的发令员将旗帜猛地挥下!
“咔——!”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六道闸门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声,猛地向外弹开!
如同决堤的洪流,十六道身影轰然冲出,马蹄沉重地叩击着经过精心维护的泥地赛道,发出“砰砰”的闷响,卷起漫天烟尘,在灯光的照射下翻涌升腾。
闸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户崎圭太便已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双臂稳稳地按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腰腹核心同时发力。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将之前稍稍收紧以维持马匹注意力的缰绳恰到好处地松开,给予名符其实充分发挥的空间。
“上吧!”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经过半年的磨合,它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副变得更加强壮的身体。
只见名符其实展开有力的步幅,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而从2号闸出发的牧场狙击甚至连施加干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它瞬间甩开了一个半马身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