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他们可能以为放任名符其实领跑,等到后面它自己就会慢下来吧。不过……”
川岛正行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只要名符其实今天顺利赢下这场川崎纪念,他们应该就能立刻明白上当了。”
哇,川岛师竟然还玩起了场外的心理战啊?
听到这番解释,丰川古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35章 不同的求胜心
凛冽的寒风刮过川崎竞马场的沙土赛道,将马群掀起的细密烟尘卷到更高处。
看台上过万名观众发出的声浪与冬日稀薄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烘烤着赛场上的每一寸空气。
作为全场唯一的牝马,名符其实正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奔驰在马群的最前端。
当它轻盈地掠过看台对面的起跑线,成功绕川崎竞马场的赛道跑了一圈的时候,现场解说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领放的名符其实已经将第二名拉开了五个马身的差距!”
看台上的马主专属区内,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的丰川古洲蹙起了眉头。
“后面的对手还不加速吗?”他低声碎碎念,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视线扫过后方显得有些“温吞”的马群,“距离终点也只剩900米了吧?他们就这么自信,认定名符其实跑不下这2100米的赛程?”
站在他身旁的川岛正行训练师那张平日显得刚毅的脸上,此刻也混杂着紧张与一丝荒诞的错愕。
“难道……”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之前接受采访时放的烟雾弹效果真有这么好?”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赛场上的现实比预想得更残忍——
并非后面的骑手们不想追,而是想追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策骑Mitsuru Top One/满第一的堀千亚树此时距离名符其实最近。
而他牙关紧咬,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来,与周遭的寒冷格格不入。
堀千亚树身体前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推骑上,试图让搭档再快一些,再靠近前方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一点点。
但是——
“做不到啊……”一股无力的绝望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堀千亚树能感受到满第一的反应变得迟钝。这匹牡马已经尽力了,步伐迈到最大,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与名符其实之间那五个马身的鸿沟,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而紧咬在满第一身后的,是策骑Gold Proof/黄金证据的张田京。作为地方赛马里擅长领放战术的骑手,他与名符其实交手过三次,太清楚让那匹牝马按照自己的节奏舒适领放,后续将会是多么恐怖的场面。
“不能让名符其实这么轻松啊!”张田京在心底呐喊,他不断操控着黄金证据,试图从侧后方给满第一施加压力,逼迫堀千亚树加速上去,至少得把名符其实的步调搅乱吧?
可堀千亚树有苦说不出。除了尚未动用的马鞭,他能用的催策手段几乎都已用尽。满第一也很努力,但它的极限就摆在那里。现在距离终点还有800多米,难道要在这里就开始疯狂打鞭?
即便这么做可以侥幸追近名符其实,但耗尽体力的满第一也只会成为身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们的垫脚石。
参赛是为了胜利,为了奖金,而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至少在日本是这样。
“可恶!”眼看马群即将转入最终弯道,堀千亚树意识到自己拿名符其实毫无办法,他猛地一拉缰绳,操控着满第一向内侧栏杆方向斜切了两步,果断地让出了宝贵的加速空间。
“空档给你们拉开了!反正我也赢不了了……”他冒险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看向身后的对手们一拥而上,试图共享他让出的空间。
“JRA的混蛋们,给我争气点,追上去啊!”堀千亚树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将希望寄托在了身后那些来自中央的强豪身上。
仿佛是听到了堀千亚树内心的助威,当荻野高级的马头即将切入弯道弧顶的刹那,鞍上的武丰眼神一凛,一直虚握在右手的马鞭终于高高扬起,带着破空声,利落地挥了下来!
“最后的500米,不能再等了!”武丰的判断很是清晰。
即便他也知道在弯道强行加速对体力的消耗巨大,性价比极低,但面对前方越跑越顺的名符其实,被领放马在G1舞台上一放到底过好几次的日本第一骑手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武丰的右后方,吉田丰策骑的摄政王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上来。枣红色的牡马在骑师的全力推骑和鞭策下,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有力,显示出强烈的争先欲望。
两位JRA的骑手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决不能将决战拖延到最终直道上!
前方那匹牝马,绝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地方马,它是在东京大赏典的修罗场中与东宝皇帝激战至最后一刻,仅以微弱劣势屈居亚军的强者!
这种等级的牝马,即便放在藏龙卧虎的JRA也属凤毛麟角。
“上次比赛就输了,这次如果再输……”吉田丰不敢去想失败后的自己会被从摄政王鞍上换下的残酷可能性。
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之气充盈胸腔,吉田丰不再有任何保留,一手死死推住摄政王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紧马鞭,一下又一下,带着近乎狠厉的力道,抽打在搭档的臀侧,试图用疼痛激发它更深层的潜能。
相比之下,拥有日本骑手中最丰厚策骑资源的武丰,心态则相对从容。
荻野高级在他心中的优先顺位并不靠前,他手中还握着像JRA现役最强泥地马黑船这样的王牌。
因此,武丰的推骑和鞭策虽然同样有力,却少了几分吉田丰那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会尽力而为,但如果荻野高级自身无法给出足够的回应,武丰也不会尝试搏命。
但要是说此刻赛场上谁最“拼命”,无疑是最前方的那对组合。
从出闸开始,户崎圭太的推骑就未曾停歇,直到第一次转入弯道,为了平衡和节省彼此的耐力,他才稍稍放缓了力度。
可当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对手开始凶猛地加速时,热烈的战意瞬间贯穿了户崎圭太的脊髓!
“来了!”年轻骑手的心脏猛地一缩,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东宝皇帝无情超越的画面如同梦魇般闪过脑海。
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加速!再快一点!”他几乎要嘶吼出声,放缓的推骑动作再次变得狂暴起来,上半身剧烈地起伏,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马鞭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侧前方划过,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既是示意,更是最强力的冲锋号角!
“我不想再输了!你也一样的吧,姐姐大人?!”他在呼啸的风声中穿梭,内心也在呐喊,户崎圭太相信身下的搭档能够与自己这份背水一战的决绝同调。
而名符其实理所当然地回应了他的期待。
它可是“姐姐大人”!
第36章 一步,以及下一步
就在马鞭晃过的瞬间,平日里在马房里总显得慵懒闲散的名符其实,仿佛被彻底点燃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斗志之火。
它那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迸发出的是骇人的滚烫斗志。
那因半个月放牧而略显圆润的身躯,像蓄满了力量的弓弦骤然收紧,将埋藏在身体中的能量尽皆倾泻而出。
原本看似闲庭信步的步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暴的全力以赴。
此刻,名符其实的四肢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频率疯狂摆动着——每一次有力的蹬踏都深深嵌入略显沉重的沙土地面,马蹄铁与泥沙剧烈摩擦,发出沉闷而慑人的声响,然后刨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再溅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就这样,它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经让身后对手苦不堪言的基础上,竟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层次。
“名符其实来到最终直道!它在加速!它还在加速!”现场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摄政王追上来了!荻野高级也在外侧奋力追赶!但是无济于事!它们之间的差距还在拉大!”
“最后的200米!名符其实!无可阻挡!无懈可击!船桥的少女划破了川崎的晚霞!它还在拉开差距!六个马身!七个马身!我的天哪!”
看台上为武丰和吉田丰等JRA明星骑手加油助威的声音,此刻完全被山呼海啸般的集体惊叹所取代。
几乎所有观众都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匹一骑绝尘,正以绝对统治力将所有对手都无情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牝马。
区区三百米的川崎竞马场最终直道,对于后方已经拼尽一切、状若疯狂的吉田丰而言,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而绝望。
他几乎将上半身完全贴在了摄政王的脖颈上,鞭子抽打得如同疾风骤雨,密集地落在搭档的臀侧,推骑的手臂早已因过度发力而酸痛到麻木,肺叶如同破风箱般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纵使他已倾其所有,却只能绝望地发现,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没有如他们赛前预想或因自我安慰而期待的那样,因为长途领放或牝马体能的局限而力竭减速,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蛮横无比的姿态,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将彼此间那原本就已巨大的差距,拉扯到一个令所有JRA阵营参与者都感到颜面尽失的绝望维度!
“追不上了吗?”吉田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当名符其实以碾压一切的王者姿态撞开终点线的瞬间,身后那拼尽全力、步态已然跑变了形,嘴角甚至溢出白沫的摄政王,还在整整十个马身开外的位置上进行着徒劳的绝望挣扎。
“名符其实冲线!东京大赏典的一步之差,在今天的川崎得到了弥补!自北斗织姬后,五年以来牝马再次制霸川崎纪念!名符其实的名字将与北斗织姬、谷间百合一同,闪耀在川崎纪念的历史之中!”
随着解说的呐喊,川崎竞马场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与尖叫声瞬间起爆。
在巨大的电子计时牌上,完赛时间最终定格为2:14.8。
仅仅比川崎纪念的赛事纪录慢了0.6秒。
当年创造这项纪录时,川崎竞马场的场地状态是利于创造纪录的“不良”场地。而今天川崎竞马场挂出的场地状态仅仅是……“稍重”。
在更具挑战性的场地上跑出如此接近纪录的成绩,这份完赛时间的含金量不言自明。
……
冲线之后,支撑着户崎圭太身体与精神的弦瞬间松弛下来。
巨大的狂喜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户崎圭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名符其实的背上,而头盔下的头发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狼狈地紧贴在额角和脸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咸涩的汗水与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混合在一起,沿着沾满沙尘的脸颊肆意滑落在搭档的身体上。
但此刻的户崎圭太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极为灿烂、甚至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赢了!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一级赛优胜骑手了!
户崎圭太伸出因长时间紧握缰绳和用力推骑而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名符其实的脖颈,感受着它皮肤下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将脸深深埋进鬃毛里,低声呢喃,“接下来就是向东宝皇帝复仇!”
而马主区内,丰川古洲直到名符其实以那种碾压姿态冲线后两三秒,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他缓缓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然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然后长舒了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积压的紧张、期待乃至不安都彻底吐了出来。
年轻男人一直紧绷着的脸,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灿烂笑容。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只见这位平日一脸严肃的训练师,此刻也完全抛开了形象管理,正用力地,毫无风度地挥舞着那双拳头,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兴奋涨得通红发亮,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就该是这样!这才是名符其实真正的实力!”
而下方赛道上,吉田丰和武丰先后策骑着自己的搭档冲过了终点线,分列第二、第三。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勒停坐骑,安抚着同样耗尽体力、浑身汗湿的伙伴,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户崎圭太的指引下缓缓减速,从容地接受着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顶礼膜拜的身影。
武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沙尘,望着那巨大的计时牌和远方的名符其实,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对着身旁面色凝重的吉田丰感慨道:“说实话,这次输得真是没脾气。”
说完,武丰轻轻一磕马腹,策动坐骑,主动向着前方那对今日当之无愧的胜利者缓缓行去。
作为前辈,他准备亲自去向这对创造了奇迹的组合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第37章 四个月的时间
赢下川崎纪念,对于名符其实来说仅仅是个开始。
在川岛正行的缜密规划下,这匹愈发成熟的牝马继续着她势如破竹的征程——
3月27日,船桥竞马场泥地2400米G2大尾光纪念。名符其实从出闸伊始便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她流畅地占据领放的位置,然后一放到底,让所有对手们连自己的影子都踩不到,就最终以破赛事纪录0.1秒的惊人成绩冲线。
不到20天后,她再次踏入船桥竞马场的闸门,这次是泥地1600米牝限G3海洋杯。
背负着惊人的60公斤超重磅,名符其实这次没有领放,而是等进入最终直道后才从马群中强势突出,毫无悬念地将第二名的Preeminence/卓越才俊甩在身后。
赛后卓越才俊的训练师伊藤圭三在接受采访时不由得叹服:“我后悔来跑这场比赛了。就算让卓越才俊去跑混合重赏,恐怕也比和名符其实同场竞技要要轻松些。”
2002年最初的这四个月里,名符其实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印钞机,为丰川古洲带来了高达8000万日元的税后收入以及13500的系统积分。
财富与积分数字的同步增长,给年轻男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动用部分奖金干脆利落地买下了原本租住的公寓后,丰川古洲站在洒满夕阳的客厅中央,感受到了确实的安心。
再刨去养马的各项开销,他手上的流动资金依然稳定在6000多万日元,系统积分更是靠着任务积累到了17000点以上。
一切似乎都在沿着预设的轨道顺利前行。
然而,五月玫瑰那边传来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海洋杯结束后的当晚,打来电话祝贺好友的吉田俊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般跳脱,带着难得的郑重:“古洲桑,我父亲仔细评估了一番五月玫瑰,他说,以五月玫瑰目前的状况,如果现在就去跑门别的2岁比赛的话,凭借它的素质赢下来肯定没问题。”
吉田俊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父亲强烈建议如果古洲桑你不急于一时,为了这孩子的长远未来考虑,最好还是等到明年再安排它出道。”
丰川古洲沉默地听着好友转述那位业界巨擘的专业判断:“五月玫瑰的左前肢确实比之前强壮了不少,但底子终究偏弱。我父亲担心一旦开始积累起比赛带来的疲劳,谁也无法保证那条腿能否一直保持健康,会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多亏名符其实超乎想象的活跃,让丰川古洲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容错空间。
听着好友的劝告,他回想起系统给出的【健康:D+】评价,决定亲自飞往北海道去看一眼,再做最后的判断。
在北方牧场设施一流的育成马房里,他再次见到了五月玫瑰。
小家伙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雄骏,肌肉线条流畅,毛色黑亮如缎,眼神聪慧而明亮,看着就讨人喜欢。
它亲昵地用鼻子蹭着丰川古洲的掌心,寻求着甜食。然而当丰川古洲的视线扫过它那据说已改善许多的左前肢时,与另外三条腿一对比,就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