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8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得益于最内道的黄金位置,户崎圭太无需像以往从外道出发时那样,需要耗费额外气力加速上前拉开差距再内切进去。

  现在的他只需稳稳守住这条通往胜利的捷径即可。

  户崎圭太熟练地将马鞭换到左手,避免名符其实出现向左斜行撞到栏杆的尴尬场面。

  而考虑到名符其实连2400米的比赛都能从容应对,川岛正行赛前为这场2000米的帝王赏制定的领放节奏激进——前1000米用时61秒,平均每200米耗时12.2秒。

  但对于出闸如此顺畅且状态正值巅峰的名符其实而言,这却是一个可以轻松驾驭,甚至能显得游刃有余的节奏。

  户崎圭太的任务便是顶住身后那些不甘落后的对手们可能施加的压力,确保名符其实不会因外界的干扰而自乱阵脚,牢牢将比赛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领放的马群第一次掠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户崎圭太确信位于队伍最前列的自己,身影必然清晰地落入了暗恋对象和家人的眼帘。

  名为“表现欲”的欲望涌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此刻绝非分心他顾之时。

  在户崎圭太的侧后方,策骑着东进暴雪的石崎隆之,心情则复杂得多。

  在与名符其实的数次交锋中屡屡受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匹牝马能够舒服地领放后能爆发出怎样的恐怖实力。

  难以驱散的无力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罢了……”石崎隆之在心底暗自叹息,原本紧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许,“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先行集团里,寻找机会争取一个尽可能好的名次吧。”

  而与石崎隆之的消沉不同,策骑“东宝皇帝”的菅原勋则显得心无旁骛。因为去年东京大赏典的关系,他对自己搭档的爆发力充满自信。

  因此,菅原勋并不急于在比赛前半段与前面的对手们贴身肉搏,而是巧妙地操控着东宝皇帝,让它隐匿在差行集团之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适合向名符其实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下,户崎圭太与名符其实,以领先第二名惊喜力量两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切入了弯道路段。

第40章 户崎圭太:我做到了!

  大井竞马场作为南关东四家竞马场中唯一的右回赛道,其弯道路段绵长,所以在弯道中寻找机会加速是许多骑手惯常的战术选择。

  但此刻策骑惊喜力量的法国骑手杜满莱,心中并无此念。

  他仔细研究过惊喜力量去年数次与名符其实交锋的录像,深知两匹马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所以在杜满莱看来,自己今天的首要目标是争取一个体面的名次,还有就是向川岛正行示好,为未来再次受邀来日本策骑积累人脉——尤其是若能与他前方那匹气势如虹的牝马建立联系,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在欧洲赛马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杜满莱而言,接受阵营安排,作为“副车”协助主力马匹尽量争取好成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接到惊喜力量的骑乘委托时,他便心领神会。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为名符其实扫清障碍,阻挡其他对手可能的威胁。

  于是当马群流畅地切入弯道后,杜满莱轻拉缰绳,操控着惊喜力量借着离心力向外道优雅地滑出一个身位,封堵住后面对手们想要上前逼迫名符其实的野心。

  “帮忙守住外道,防止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从侧面偷袭。”杜满莱碧蓝的眼睛扫过身后蠢蠢欲动的马群,心中默念。

  紧随其后的张田京敏锐地捕捉到了杜满莱的意图。此刻,这位经验丰富的骑手选择了隐忍。张田京稳稳地控住缰绳,不仅没有趁势前压,反而轻巧地压制了智能力量的步速,使得自己与前方杜满莱、户崎圭太组成的领先小集团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大。

  “这个节奏对于名符其实而言游刃有余,但我强行跟上的话只会过早耗尽智能力量的体力。”张田京在心底冷静地分析,迅速调整了战术,“看来今天,我得把智能力量当成真正的领放马,用我的节奏去影响后面的对手,而不是贸然挑战前方那个‘怪物’。”

  其他骑手见张田京按兵不动,也大多选择了观望。

  比赛才刚刚进行了四分之一,此刻绝非压上所有筹码进行豪赌的时机。

  ……

  看台上,丰川古洲将川岛厩舍三匹赛驹的动向尽收眼底,不由得微微蹙眉,侧头看向身旁的川岛正行。

  无论是杜满莱那近乎“护航”的跑法,还是张田京刻意压制速度的举动,在明眼人看来,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意味。

  “我并未向他们下达任何涉及团队配合的指令,”川岛正行迎上丰川古洲探询的目光,耸了耸肩,语气坦诚,“请您相信,尽管我无比渴望名符其实获胜,但赛前给予他们的战术指示都只局限于他们各自策骑的马匹。”

  “我绝非质疑川岛师的安排,”丰川古洲嘴角微扬,同样耸了耸肩,目光重新投向赛场,“只是眼下的局面对名符其实实在是太有利了。”

  “确实如此,”川岛正行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光芒,“如果张田君打算将控制步速的战术执行到底,那么这场比赛很可能演变成名符其实压倒性的胜利。”

  “那我似乎该开始准备远征的预算了。”丰川古洲闻言,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流露出憧憬,“真令人期待啊,萨拉托加的夏天……”

  川岛正行收回望向赛道的视线,看向身边年轻的马主,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远征美国意味着要面对更强悍的对手与更激烈的竞争……届时,眼前的年轻男人会如何抉择骑手人选?

  是继续信任与名符其实一同成长,有着足够默契的户崎圭太?还是……会寻求经验更丰富,在当地成绩更显赫的骑手呢?

  ……

  赛道上,全心投入比赛的户崎圭太自然无从知晓川岛正行心中的波澜。

  当身后杜满莱策骑的惊喜力量非但没有施加压力,反而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稳定在外侧巡航时,户崎圭太推骑的动作也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进入看台对面的长直道后,他甚至稍稍放松缰绳,轻轻向后一拉,示意名符其实略微收敛一些速度,为最后的冲刺积蓄宝贵的体力。

  名符其实心领神会,虽然步伐依旧稳健有力,呼吸深沉而均匀,但速度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杜满莱敏锐地察觉到名符其实的节奏变化,他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操控惊喜力量同步减速。

  而张田京也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他依旧没有选择提速逼近——开什么玩笑,此刻距离终点线还有1000多米。现在便挥鞭加速,无异于提前宣判智能力量的“死刑”,作为经验丰富的骑手,张田京绝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于是,在这诡异默契氛围中,领跑的名符其实沐浴着全场数万观众的目光,悠然地奔驰在大井竞马场的沙土赛道上,看上去很是悠闲。

  直到马群再次切入弯道,向着最终直道的入口逼近时,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

  看台上的喧嚣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风声、蹄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骑手们的耳边变得愈加清晰。

  户崎圭太伏低的身体重新绷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名符其实的斗志正透过鞍具源源不断地传递上来。

  它不再满足于这种温吞的领放,它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加速,去碾压,去证明,去征服!

  但户崎圭太没有立刻行动。他稳稳地控制着缰绳,直到终点线的标识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就是这里了,姐姐大人!”户崎圭太在心中发出怒吼,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双手猛地向前推出,身体几乎与名符其实的脖颈平行,将全身的力量连同自己的决心都灌注了进去!

  “名符其实!开始加速了!”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要破音,“户崎圭太不再保留!”

  就在名符其实如同流星般划过大井竞马场最终直道的同时,后方马群中,一匹此前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黑鹿毛毛马——Kanetsu Fleuve/桂冠河,在骑师松永干夫的催策下,如同鬼魅般从马群中缝窜出!

  它的步幅大得吓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将其他几位JRA的强豪甩在身后,直逼前方!

  “桂冠河从大外席卷而来!松永干夫从外道赶上来了!它要挑战名符其实了吗?!”

  看台上,丰川古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栏杆。

  “要顶住啊!顶住它!”年轻男人不由得失态,喊出了声。

  而户崎圭太也通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迅猛逼近的黑色影子,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能输!绝对不能再留下遗憾!

  东京大赏典终点线前被超越的苦涩记忆,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户崎圭太的眼睛已然布满了血丝。他不再顾忌体力,不再思考任何战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不顾一切地冲!

  他手中的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而有力地挥落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这不是惩罚,而是绝境之下的激励!

  名符其实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

  它原本就已极快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四肢肌肉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每一次蹬踏都深深陷入沙土,溅起纷飞的烟尘!

  名符其实的脖颈奋力前伸,整个身体几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向着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户崎圭太打鞭了!而名符其实给出了回应!它继续加速!它在拉开和所有对手的差距!”现场解说奋力地喊着,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狰狞许多,“桂冠河也在拼命!松永骑手也在全力推骑!但是……追不上!完全追不上!”

  在距离终点线还剩下200米的时候,最终直道终于变成了名符其实独自表演的舞台。

  它与桂冠河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地拉大!六个马身……七个马身……八个马身……

  当户崎圭太听不到身后马蹄声时,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所有对手都变成了小小的芝麻点,融入到了夜色之中,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看不见了。

  狂喜没有让户崎圭太忘记自己出闸前的打算。他双腿用力夹住了名符其实的马腹——

  冲线!

  与此同时,户崎圭太腰部猛地发力,直起了身子,朝向看台送上了一枚飞吻。

  “麻衣子!我做到了!”他大声地向看台上暗恋的对象喊道。

第41章 户崎圭太:我还做不到

  当名符其实率先掠过终点时,与第二名的桂冠河之间的差距已经超过了十个马身。

  当兴奋的户崎圭太坐回到鞍上时,桂冠河的脑袋才将将撞线。

  “上半年地方赛马的最强者决出来了!”解说大声嘶吼着,声音沙哑但成功让大井竞马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是名符其实!来自船桥的牝马以统治级的表现站在了地方赛马的最高峰!让我们为新的女王欢呼吧!”

  声浪如海啸般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席卷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名符似乎听懂了这山呼海啸般的礼赞。它放缓了脚步,胸膛仍如风箱般起伏,喷出的白汽在灯光下氤氲升腾,宛若胜利的狼烟。

  马主区内,丰川古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他转身,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同样激动不已的川岛正行:“他们做到了,川岛师!”

  一边说着,手还在训练师的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是的,丰川先生!我们做到了!!”今天也是第一次赢下帝王赏的川岛正行,此时眼中闪烁着泪光。

  远在北海道的飞野正昭从电视机前起身,不停地向着四周的员工们鞠躬,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名符其实……”

  今年的繁殖季节里飞野牧场意外频出,进而消耗了大量资金,这份阴霾此刻被及时雨般的150万日元生产牧场奖金一扫而空。飞野正昭搓着粗糙的手掌,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神情。

  ……

  当户崎圭太骑着名符其实回到检录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厩舍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川岛正一激动地拍打着户崎圭太的后背,直到兴奋暂时冷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缰绳,扶着笑得快失去力气的户崎圭太从马鞍上下来。

  年轻骑手脱下头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扶着墙,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刚好来到这里迎接他们的丰川古洲面前。

  一如去年东京大赏典赛后那个充满自责与不甘的黄昏,户崎圭太再次朝着他生涯中的贵人,深深地鞠下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被汗水与尘土沾染的脸上再也没有去年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无上自豪与清澈见底的轻快。

  “丰川先生,幸不辱命!”户崎圭太大声地向丰川古洲汇报道。

  丰川古洲看着他,又看了看正亲昵地用鼻子蹭着川岛正一的名符其实,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户崎圭太的肩膀:“辛苦了,户崎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正在撒娇要糖吃的名符其实,语气充满了期许:“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萨拉托加的天空吧。”

  户崎圭太听得出来丰川古洲的言外之意,但这次,年轻的G1骑手不想接受这份好意。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要拉开一点能够清晰表达立场的距离,然后用力地、几乎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迎上丰川古洲略带讶异的目光。

  “不,丰川先生,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请把我换下来吧。”

  “诶?”丰川古洲一愣,愣住的不是他,川岛正行、川岛正一、厩舍的其他工作人员,乃至听到了这番对话的记者们,全都呆住了。

  “美国远征?!”《日刊体育》的记者大声喊道,“丰川先生,名符其实要去美国远征了吗?!”

  “没听说过啊……”几位记者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要美国远征了?”

  “美国的泥地比赛可比日本难太多了啊……地方马去那边能行吗?”连旁边几位大井竞马场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

  周围的环境顿时间变得嘈杂,但丰川古洲无暇顾及他们的议论。

  “为什么?”他盯着户崎圭太,想要一个答案。

  户崎圭太垂下头,试图避开马主先生的视线:“因为名符其实去美国远征的话,要面对的对手都太强了,现在的我还不足以帮助它争胜。但如果换上熟悉当地的骑手,我相信名符其实不会比美国的牝马弱!”

  别说地方骑手了,就算是日本现役第一骑手武丰,在海外骑乘的时候也没少被当地媒体批评过。

  最经典的就是武丰骑White Muzzle/白口罩参加1994年凯旋门赏以第六名完赛后,法国媒体锐评他的推骑“就像在骑自行车”。

  他不敢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经验不足、实力不济,导致名符其实在本可取胜的海外比赛中遗憾败北,那种内疚和自责将会如何啃噬自己的内心。

  户崎圭太宁愿此刻主动退让,也不愿将来成为伙伴攀登更高峰的绊脚石。

  他握紧了拳头:“我会努力锻炼自己的,但现在我不想因为丰川先生的善意而影响名符其实的成就!如果在日本,我相信我和名符其实可以击败任何对手,可是……”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够和名符其实在海外也赢下来的自信。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看着年轻骑手脸上交织的挣扎、坦诚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那等到名符其实回国后,还要继续麻烦户崎君了。”

  “没问题!夏天我会努力锤炼自己的!”户崎圭太用力点头,“下半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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