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今年不急着让它跑。”川岛正行说,“先让它慢慢适应比赛节奏。五月份安排一两场低级别的新马战,能赢最好,赢不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让它积累经验,把身体彻底长开。”
他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这匹马肯定很难在赛场上发挥,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让它影响到繁殖。”
丰川古洲笑了。
“川岛师,”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川岛正行认真地点了点头。
堀宣行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川岛师这边安排得很周密。那我这边也汇报一下大震撼的情况吧。”
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叠资料。
“大震撼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出道以来最好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天荣那边的团队说,它的体重比日本杯时增加了12公斤,全都是肌肉。上个月的体检,所有指标都刷新了纪录。”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心率、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全部在最佳区间。兽医团队给出的结论是,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准备好迎接下一场挑战。”
丰川古洲接过那份资料,一行行看过去。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在他眼中跳动着,汇聚成一个清晰的信号——大震撼,正在接近它生涯的巅峰。
“迪拜那边的安排呢?”他问。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显然对这个话题格外重视。
“阿联酋赛马会的邀请函已经正式发过来了。”他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丰川古洲,“迪拜司马经典赛的邀请我们已经应下,只等今年JRA颁奖时再对外宣布。”
丰川古洲对此没有意见。
不出意外,大震撼应该能拿到JRA年度代表马和最佳三岁马两个荣誉。
第3章 超越
堀宣行说完大震撼的体检数据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厚厚的资料上,开始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丰川古洲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继续汇报。
川岛正行倒是有些按捺不住,他探身拿起一块堀宣行带来的和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堀师,别卖关子了。迪拜司马经典赛之后呢?大震撼总不能跑完就回来休息吧?难道说直行宝冢纪念?那中间空三个月是不是有些……”
堀宣行放下茶杯,抬起头。
“这正是我想和丰川先生商量的。”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关于大震撼回国之后的安排,我有一个可能有些大胆的想法。”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堀宣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大震撼在迪拜的表现符合预期,回国后的检疫也一切顺利,我想让它出战春季天皇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川岛正行咬和果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瞪大眼睛看着堀宣行,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春季天皇赏?”他重复了一遍,“3200米那个?”
“对。”堀宣行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丰川古洲,“3月25日迪拜司马经典赛,4月30日春季天皇赏。中间除去检疫和运输的时间,我们可以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备战。”
川岛正行倒吸一口凉气:“哪有半个月?!堀师,你疯了吧?5天的隔离检疫后还得着地隔离21天,满打满算能让大震撼归厩备战的时间只有一周啊!规则上不是得至少在比赛十天前归厩吗?”
“着地隔离的地点如果在天荣的话,的确会如同川岛师所言,”堀宣行没有反驳,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着地隔离的地点在我们厩舍,那完全可以取巧地满足JRA的规定。”
他翻开面前的资料,指着其中一页。
“日本杯之后,我们一直在监测大震撼的各项指标。它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赛后第三天,血检指标就完全恢复正常;第五天,肌肉酸痛的指标就降到了正常范围;第十天,它已经在放牧地里撒欢跑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丰川先生,这匹马的恢复能力,是我见过的所有马里最强的。”
丰川古洲沉默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知道大震撼的恢复能力有多强。菊花赏后一个月,它就打破了日本杯的纪录。这种级别的马,确实不能用常识来衡量。
“理由呢?”他终于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跑春季天皇赏?”
堀宣行显然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三个理由。”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春季天皇赏是3200米的长途赛,是大震撼证明自己耐力极限的最佳舞台。日本杯虽然破了纪录,但那毕竟是2400米。如果它能赢下3200米,就能彻底堵住那些质疑它的嘴。”
第二根手指:“第二,今年春季天皇赏的阵容,可能是近十年来最弱的一次。林肯因为伤病状态存疑,密州怨曲有马纪念刚跑了个11名,看上去状态奇差无比,剩下的对手基本都是班赛马,很难想象它们能对大震撼造成威胁。”
第三根手指:“第三,今年的比赛编排很凑巧,如果放在往年,这个赛程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如果大震撼做到了,这也是个绝对后难有来者的成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钟声,和川岛正行咀嚼和果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丰川古洲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越过堀宣行,落在窗外那片渐渐偏西的日光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大震撼在东京竞马场最后直道上飞翔的身影。
那匹马,确实能做到很多“不可能”的事。
“风险呢?”他问。
堀宣行沉默了两秒,然后坦诚地开口。
“受伤的风险很小,毕竟如果出现健康问题那我们可以直接放弃出赛。”他说,“最大的风险是输掉比赛。但大震撼的实力,我无法想象那种可能性。”
堀宣行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以防万一,如果大震撼在迪拜消耗过大,如果回国后的检查有任何问题,如果它的状态达不到出战标准——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个计划。”
丰川古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堀宣行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丰川先生,请相信我。”
窗外的阳光又西斜了一些,在地板上拖出更长的光影。
丰川古洲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堀师,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大震撼的状态允许,如果风险可控——那就去跑。”
堀宣行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丰川古洲话锋一转,“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哪怕只是微小的异常,立刻取消计划。明白吗?”
“明白!”堀宣行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丰川先生。”
川岛正行在旁边啧啧称奇:“半个月调整期去跑春季天皇赏……堀师,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要是我,肯定不敢这么玩。”
堀宣行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似乎在平复激动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对了,丰川先生,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汇报。”
“说。”
堀宣行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几张照片。他把照片抽出来,递给丰川古洲。
“这是Vertigineux2004——您从肯塔基买回来的那匹牝马,一直寄养在天荣马公园。下个月它就可以入厩备战闸试了。”
丰川古洲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照片上的牝马比去年又长大了不少。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骨架匀称,四肢修长。它站在放牧地里,微微侧着头,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
“看起来状态不错。”丰川古洲说。
“是的。”堀宣行点了点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堀宣行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它的踝关节发育有些迟滞。不是伤病,就是单纯的……发育比别人慢一些。天荣那边的兽医团队检查过,说这是遗传因素造成的,不影响健康,但会影响它早期训练的速度。”
丰川古洲的眉头微微挑起。
“也就是说,它不能像进度比较快的两岁马那样,在今年春天出道?”
“倒也不是。”堀宣行说,“只是如果强行让它提前出道,踝关节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很容易受伤。所以我调整了计划——让它继续休养,等身体彻底长开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不全是坏事。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给它做针对性的强化训练,主要是游泳和低强度的坡道训练,强化踝关节周围的肌肉群。效果很不错。”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堀宣行的谨慎他很清楚,既然他这么说,那肯定是最稳妥的方案。
“那预计出道时间是?”
“夏天。”堀宣行说,“如果一切顺利,八月可以在新潟出道。距离的话,我倾向于1400米到1600米。”
他翻开另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这匹马的爆发力很出色,心肺功能也很强。虽然踝关节发育慢了点,但其他方面都比同龄马要出色。等它身体长开了,应该是一匹很不错的草地马。”
丰川古洲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匹黑鹿毛牝马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锐利无比,不像大震撼那样清澈,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之处。
“很适合草地吗……”他喃喃自语,“看来库摩那边的判断还真没什么问题。”
堀宣行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开口:“说起来,丰川先生,这匹马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您要不要给它起一个?”
丰川古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又到了起名的时候。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越过窗外的东京湾,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界线上。
脑海中,闪过这匹牝马的血统——
父亲是Street Cry/街头口号,母亲是Vertigineux。按照大多数马主的起名惯例,一般都是从母名中去联想。
Vertigineux在法语中意为“令人眩晕的”,常用于形容高度惊人、速度极快或程度极高,带有“眩晕”、“极大”或“骇人听闻”的含义。
那从这里引申的话——
“Depasser/超越。”丰川古洲忽然开口。
堀宣行愣了一下:“Depasser?”
“对,Depasser。”丰川古洲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母名联想,超越的意思,希望它可以超越父亲。”
堀宣行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
“Depasser……很好听的名字。。”
川岛正行在旁边插嘴:“Depasser……这名字起得不错。比五月玫瑰那种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好听多了。”
丰川古洲白了他一眼:“五月玫瑰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好好好,挺好的。”川岛正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丰川先生起的名字都好。”
堀宣行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
“丰川先生,Depasser的育成计划,我会继续盯着。接下来每半个月我都会定期向您汇报进度。”
“好。”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第4章 新的国度
1月16日,昆士兰州黄金海岸。
清晨,阳光已经将整座城市烤得滚烫。
丰川古洲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印度洋,眉心微微蹙起。
昨天是神奇百万周岁马拍卖会的第一天。他花了整整八个小时,看了两百多匹幼驹,动用了无数次系统,结果一无所获。
“Boss,早餐准备好了。”身后传来樱庭月望的声音。
丰川古洲转过身。樱庭月望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轻便的亚麻套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茶几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吐司、煎蛋、水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谢谢。”丰川古洲走回沙发坐下,拿起一块吐司,却没有立刻咬下去。
樱庭月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Boss,还在想昨天的事?”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237匹。”他说出一个数字,“昨天一共上场237匹周岁驹。我认真观察了每一匹。”
“然后呢?”
“然后,”丰川古洲放下吐司,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些许,“没有一匹让我心动的。”
樱庭月望沉默了几秒。
作为最了解丰川古洲的人,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能让Boss“心动”的马,要么是五月玫瑰那样被严重低估的遗珠,要么是大震撼那样天赋异禀的怪物。如果两百多匹里都没有……
“今天的目录我看了。”樱庭月望从包里取出那本厚厚的拍卖目录,翻到今天的部分,“今天上场的主要是第二册的马,血统上比昨天差一些。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今天恐怕更难有收获。
丰川古洲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
他知道樱庭月望说得对。神奇百万拍卖会虽然规模不小,但也不代表每年都会有惊喜。
“再看一天吧。”他最终说,“如果今天还是没有合心意的,就当来度假了。”
樱庭月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