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北方牧场的少东家意识到好友对大震撼投以的期望绝不是36亿日元能够满足的价格。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笑了。
“好吧。”吉田俊介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举起酒杯：“行，不谈这个了。喝酒！”
丰川古洲也笑了，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轻轻碰撞，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
……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堀宣行没有怎么喝酒。他作为训练师，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站在料亭门口，等着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走出来。
夜风吹过，带起堀宣行额前的碎发。
“丰川先生。”他迎上前去，“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聊聊大震撼接下来的安排。”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吉田俊介识趣地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去叫车。”
两人走到庭院的一角。竹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墙外的都市霓虹将夜空遮掩得不见群星。
“今天的比赛，大震撼消耗很大。”堀宣行开门见山，语气认真，“虽然它表现得游刃有余，但破纪录的表现对身体的负担是客观存在的。刚刚美浦的兽医团队做完了检查……”
丰川古洲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我倾向于，”堀宣行顿了顿，“让大震撼放弃有马纪念。”
这个决定说出来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有马纪念。
日本年度最后的大赛，最受瞩目的G1之一。每年年底，中山竞马场都会被超过十万观众填满，只为见证这一年最后的王者。
放弃有马纪念，意味着放弃巨大的荣誉，放弃无数人的期待，放弃一个几乎唾手可得的G1冠军。
但堀宣行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它的三岁赛季已经足够辉煌。”他继续说，“无败三冠，日本杯新纪录。它不需要再用一场胜利证明什么。相反，如果强行出战有马纪念，可能会透支它的身体，影响它未来的生涯。”
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坦诚：“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的决定，由您来做。”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我同意。”他说。
堀宣行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丰川古洲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丰川先生……”
“大震撼的状态很难调整回来，”丰川古洲打断他，“强行军万一输掉的话，不如一开始就不去跑了。”
堀宣行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199章 爱、争论与疑惑
翌日清晨，东京。
十一月末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清冷中。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电车依旧准时到站，便利店的门铃依旧此起彼伏。
但对于赛马圈的人来说，这个早晨注定不会平静。
七点整，JRA官方网站和各大新闻媒体的推送同时更新——
《大震撼阵营正式宣布：放弃有马纪念，备战来年》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美浦训练中心，记者们早已将堀宣行厩舍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话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雨。记者们的脸上写满了急切，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拼命向前挤，有人举着录音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堀训练师！为什么放弃有马纪念？！”
“是伤病吗？大震撼受伤了吗？！”
“请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堀宣行推门走出的那一刻，所有的问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记者们的声浪稍微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大震撼没有受伤。”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放了下来。
“那为什么……”有人忍不住追问。
堀宣行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放弃有马纪念，是基于马匹健康的考虑。昨天大震撼在创造新纪录的同时，也承受了极大的负荷。虽然赛后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我们认为，让它充分休息、为未来积蓄力量，比强行出战一场比赛更重要。”
他没有给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有马纪念是重要的比赛，但大震撼的未来更重要。一胜不如一生，这是我们阵营一直以来的信条。”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厩舍，将所有的追问和快门声关在身后。
……
消息传到网上，瞬间引爆了5ch。
竞马板块，新帖以每秒好几个的速度刷新。
《【速报】大震撼回避有马纪念！》
《什么情况？！无败三冠从有马纪念逃跑了吗？》
《伤病？还是单纯想休息？》
《JRA要哭了吧，票都卖出去了》
质疑、不解、失望、愤怒……各种情绪在帖子里激烈碰撞。
有人翻出历年有马纪念的数据，说这是“逃兵”；有人搬出鲁铎象征当年连跑有马的例子，说大震撼“不如皇帝”；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破了个纪录就飘了”。
但很快，另一波声音开始出现。
“去年日本杯前1000米59秒，今年58秒7，这种节奏下来还要硬跑有马？”
“大震撼三岁年跑了多少场了？京成杯、弥生赏、皋月赏、德比、圣烈特、菊花赏、日本杯，赛程压力很大了，难道要受伤才满意吗？”
数据被一一列出，逻辑被层层展开。
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
中午时分，《Number》杂志的网站刊登了一篇专栏文章。
文章的标题很直接——《大震撼回避有马纪念，这才是真正为马着想》
开篇第一段就毫不客气：
“今天早上，当大震撼阵营宣布放弃有马纪念的消息传出时，我看到有很多人在批评阵营的决策。”
“但我认为懂马的人不会这么想。”
接下来的篇幅里，作者一五一十地分析了大震撼三岁年的赛程密度、日本杯的消耗程度、以及有马纪念的赛道特点。
“你们说鲁铎象征当年跑了有马。好，我告诉你们鲁铎象征的三岁年一共跑了七场。而大震撼如果跑有马纪念，加起来就是八场。”
“你们说成田白仁三岁年也是七场。”
“大震撼的赛程已经比前两匹三冠马密集了，在这里继续苛求它去跑有马纪念，无非是有意的挑剔。”
文章的最后——
“大震撼已经给了我们足够多的荣耀。无败三冠，以及日本杯新纪录——它在这个三岁年，做到了任何马都没做到过的事。”
“而现在，它需要休息了。”
……
与此同时，JRA本部大楼。
臼田雅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天的报纸。每一份报纸的头版，都被大震撼占据。《东京体育》是冲线瞬间的大幅照片，《日经体育》是武丰振臂高呼的特写，《产经新闻》则是堀宣行宣布回避有马纪念的新闻。
他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早上看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
有马纪念的门票已经卖了许多，JRA的宣传物料都准备好了，结果主角突然说不来了？
但现在，看完网上的舆论，他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
“一胜不如一生……”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摇了摇头，“丰川古洲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宣传部下属的号码。
“喂，有马纪念的宣传方案改一下。大震撼不跑，那就主推别的马。反正今年的阵容也不差……对，就这么办。”
挂断电话，他重新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远处的东京塔染成一片暖红。
“不过……”他喃喃自语，“大震撼明年的次走，到底会是什么？”
这个疑问，此刻正在无数人心中盘旋。
……
网络上，关于大震撼明年的猜测已经铺天盖地。
“产经大阪杯？还是直行天春？”
“会不会去远征？香港？迪拜？”
“如果是迪拜，那是草地还是泥地？大震撼跑得了泥地吗？”
“大震撼血统里带泥地因子，理论上可以跑，但从来没试过。”
“别逗了，无败三冠去跑泥地？没脑子吗？”
争论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因为阵营还没有公布任何消息。
傍晚，美浦训练中心。
堀宣行站在大震撼的马房前，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条。
大震撼从栅栏里探出头，慢条斯理地啃着，偶尔打个响鼻，神态悠闲得仿佛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比赛与它无关。
“吃吧。”堀宣行轻声说，“多吃点。”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丰川古洲发来的消息。
第200章 两人来访
“堀师，明天上午有空吗？来一趟东京，有件事想和你当面聊聊。”
堀宣行看着屏幕，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时间点，特意约他见面——隐约猜到了什么。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堀宣行回复道。
收起手机，他重新望向大震撼。它用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堀宣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没事。”他说，“可能是好事。”
大震撼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继续啃它的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