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年代学者。
他想起第一次在北方牧场的马房里见到它时的场景,以及看到它出色繁殖评价时自己的喜悦。
年代学是用来传承的学问。
年代学者也将是丰川牧场未来的基石之一。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丰川古洲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吉田俊介的名字。
他笑了笑,接起电话。
“古洲!现在忙吗?!”吉田俊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那一脸灿烂的笑容。
“刚忙完。”丰川古洲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俊介又有什么好事?”
“当然是好事!”吉田俊介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周日我要去东京!去现场给大震撼加油!”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这周要忙配种季的事情吗?”
“再忙也得去啊!”吉田俊介理直气壮,“那可是无败三冠马的第一次古马挑战!我怎么能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神秘兮兮:“而且,我听说这次JRA准备的庆祝物料比菊花赏那次还要夸张。万一赢了,现场肯定很热闹。我必须亲眼见证!”
丰川古洲笑了:“你就这么确定大震撼能赢?”
“当然!”吉田俊介毫不犹豫,“堀师不是说了吗,大震撼已经准备好了。武丰骑手也说了,从最差的位置赢最强的对手才更有意思。天荣那边给我的反馈也很好,一个两个都这么有信心,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输了——呸呸呸,怎么可能输!反正周日我去定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看比赛!”
“好。”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周日见。”
“周日见!”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日的画面。
东京竞马场。
18号闸。
大震撼。
武丰。
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强豪。
他忽然想起武丰说的那句话:从最差的位置赢最强的对手,才更有意思。
是啊。
如果大震撼真的能从18号闸赢下日本杯,那还有谁会质疑它不如鲁铎象征呢?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明明大震撼才要挑战前辈,但丰川古洲对他非常有信心。
……
船桥竞马场。
川岛正行收起手机,转身望向正在被牵向马房的于此共鸣2003。
户崎圭太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匹芦毛马的身影。阳光穿透晨雾,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丰川先生说,”川岛正行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它的名字叫Chronologist。”
“Chronologist……”户崎圭太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年代学者?”
“对。”
户崎圭太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这个名字挺适合它的。”他说,“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会着急的马。”
川岛正行侧过头,看着他。
户崎圭太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失望吗?”川岛正行问。
“失望什么?”
“丰川先生说,比赛方面没指望它出成绩。”
户崎圭太摇了摇头。
“川岛师,”他轻声说,“您还记得我第一次骑名符其实的时候吗?”
川岛正行没有说话。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它不行。JRA不要它,前任马主低价甩卖,到了我们这里,也没人指望它能赢什么大比赛。”户崎圭太的目光落在于此共鸣2003消失的方向,“但它赢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川岛正行:“而且赢了一场又一场。”
川岛正行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它也能像名符其实那样。”户崎圭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丰川先生的马,我肯定要骑,还要好好骑。”
“也许它真的跑不出成绩。”他说,“也许它一辈子只能在低级别比赛里混日子。但那又怎么样呢?”
户崎圭太抬起头,望向马房的方向:“丰川先生在期待它的以后,我也一样。”
如果年代学者能如丰川古洲所愿一般在繁殖时代大放异彩,那自己作为它现役的主战骑手,自然有资格优先骑乘它的孩子。
这就是户崎圭太的眼界。
第191章 比赛日的早晨与成熟的大震撼
11月27日,东京。
清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通往东京竞马场的各条道路便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京王线电车里挤满了人,车厢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看着手机上的Netkeiba实时更新的赔率表,有人摊开今早刚出的马报,目光在那张大震撼的特写照片上停留很久。
报站声响起,府中站到了。
车门打开,人潮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脚步声与交谈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应援不同赛马的马迷们快步走向东京竞马场,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当丰川古洲抵达马主专用入口时,天光早已大亮。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东京竞马场巨大的白色看台上。远处的富士山轮廓若隐若现,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草地赛道上,几名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平整工作,溅起的草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古洲——!”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转过身,看见吉田俊介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这位北方牧场的少东家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以为你会等午后才到。”吉田俊介走到他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来得很早啊。”丰川古洲看了眼手表,“现在离第一场比赛还有接近一个小时呢。”
“没办法。”吉田俊介收起笑容,望向不远处的赛道,“今天是日本杯啊。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在这里站着,感受这气氛也值得一大早赶来。”
……
两人并肩走向马主入口。穿过安检通道时,几名工作人员认出了他们,微微躬身致意。
马主区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间位于看台三层的马主专属区域,此刻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落地窗外,是可以将整条最终直道一览无余的开阔视野。
室内,身着考究西装的马主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手里端着咖啡或香槟,与外面马迷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丰川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丰川古洲转头,看见近藤利一正端着咖啡杯朝他走来。这位和丰川古洲关系算不错的大马主今天穿着灰色双排扣西装,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
“近藤先生,早上好。”丰川古洲微微欠身。
“好什么好,昨晚一宿没睡!”近藤利一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想到今天我家的赏东瀛又要和大震撼一起跑,我这心就揪起来了。”
吉田俊介在旁边插嘴:“所以近藤先生怎么让赏东瀛赶这场日本杯呢?”
“我一开始以为大震撼不会来啊。”近藤利一瞪了他一眼,“后面你们一宣布,我这边让赏东瀛退赛不得被大家笑话是逃兵了吗?所以硬着头皮也只能安排赏东瀛上了。”
这时,又有几人围了过来。有几位也是今天参赛马的马主,他们看向丰川古洲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丰川先生,大震撼最近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他叫松冈隆雄,是今天日本杯参赛马Sunrise Pegasus/旭日飞驹的马主。
“松冈先生觉得有问题?”丰川古洲和他不熟,所以很干脆地反问。
松冈隆雄的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不是那个意思,只是……18号闸毕竟是18号闸,历史上还没人从那里赢过日本杯。”
“18号闸的马确实没赢过。”丰川古洲的声音很平静,“但鲁铎象征四岁赢下日本杯时,也是从最外道的15号闸出发的。我认为大震撼拥有这样的能力。”
松冈隆雄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吉田俊介凑到丰川古洲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家伙似乎看你不爽?”
“眼神不错。”
“估计是嫉妒吧。”吉田俊介撇了撇嘴,“这种老东西就是为老不尊。”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堀宣行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但即使隔着镜片,也能看出他眼下的淡青色——显然,他昨晚又没睡好。
“丰川先生,吉田先生。”他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
“堀师,辛苦了。”丰川古洲伸手与他握了握,“大震撼那边怎么样了?”
“状态很好。”堀宣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今早我去厩舍看它,它吃完了所有的饲料,精神也很饱满。兽医刚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指标都在最佳区间。等下就会坐车到这边来了。”
与关西马不同,因为美浦在关东,所以堀宣行安排大震撼在比赛当日早上再运输到东京竞马场。
关西马们就只能昨天,甚至前天就启程出发了。
论调整时间,大震撼比它们至少多出一天。
吉田俊介吹了声口哨:“听起来不错。”
“不止是‘不错’。”堀宣行摇了摇头,似乎在斟酌用词,“丰川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今天的大震撼,给我的感觉和菊花赏之前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是从高中毕业踏入了社会的男孩一样,”堀宣行顿了顿,“明明还是三岁,但明显成熟了不少。”
“之前比赛前,它多多少少会有些兴奋。耳朵转得快,步伐有点急,偶尔会喷鼻息。但今天早上,它站在马房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
他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倒不是没有斗志,只是大震撼明白要在赛前尽可能保留精力了——我是这么猜测的。”
“那听起来可真聪明。”吉田俊介吐槽。
堀宣行又和他们聊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他还要去和这边的工作人员做最后的确认。
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吉田俊介忽然开口:“堀师这两年变化挺大的。”
“怎么说?”
“以前见他,总觉得他有点……怎么说,紧张?拘谨?”吉田俊介摸着下巴,“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稳得很,像个老练的训练师了。”
“和你说个小道消息,因为他练大震撼练得不错,我家的周日赛马俱乐部今年的一岁马,打算给他训练几匹。”
“有俊介的支持,那堀师的事业可要一路长虹了。”丰川古洲咧开了嘴,打趣道。
第192章 海外的客人
午后,阳光变得更加炽烈。
此时的东京竞马场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十五万人的声浪汇聚的轰鸣,如同远方滚来的闷雷,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场中心的草坪上,举着各色应援旗帜的马迷们挤成人海,各种应援物在阳光下翻飞,猎猎作响。
吃过午饭的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并肩走回马主区。
推开门,只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毯上投下大片的暖黄。
但此刻,马主区里并不安静。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什么吸引,都汇聚到了靠窗的那片区域。那里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正靠着翻译与身边的本地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