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户崎圭太低下头,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包厢的拉门被轻轻拉开。
“抱歉,路上有点堵。”丰川古洲一边解下围巾一边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怎么了?气氛这么严肃?”
川岛正行耸了耸肩,没说话。
户崎圭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丰川先生,我刚才跟川岛师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麻木了。赢下桂冠赏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丰川古洲在他对面坐下,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一套餐具。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户崎圭太。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问。
户崎圭太想了半天,低声道:“因为南关东已经无法满足见识过世界的我了。”
“是啊。”丰川古洲平静地点了点头,“五月玫瑰把你带到了育马者杯的赛场上。你赢过了美国最强的对手,赢过了迪拜最强的对手。现在再回来跑南关东的普通重赏,当然会觉得不过瘾。”
“JRA那边有人联系你,是吧?”年轻男人又问。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
“那就去试试呗,去挑战自己,去证明自己。去告诉大家,川岛师带出的你能在JRA站稳脚跟。”
“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丰川古洲打断他,“你是川岛师培养出来的骑手,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在哪里比赛而改变。川岛师,你说对吧?”
川岛正行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去吧。去让那群JRA的家伙们看看,地方出来的优秀骑手绝对不比中央差!”
户崎圭太看着面前这两个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男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挽留,只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颗压在胸口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努力的。”
炭火在烤炉里跳动,映得他眼中有光。
第189章 大震撼的糟糕闸位
翌日清晨,船桥竞马场。
晨雾如同薄纱笼罩在空旷的赛道和马房的上空。
川岛正行站在马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目光越过纸张边缘,落在不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运马车上。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身在门口停下,后挡板被工作人员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户崎圭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门口。他站在川岛正行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这就是……于此共鸣2003?”他问。
川岛正行点了点头,没说话。
挡板完全放下。一匹深灰色的芦毛牝马被厩务员牵着,缓步走下运马车。
它的体型比同年龄的赛驹要稍小一些,四肢纤弱,骨架匀称。皮毛虽然还带着长途运输后的些许脏乱,但在晨光中依然泛着细腻的光泽。
于此共鸣2003落地后,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马那样左顾右盼,也没有因为陌生环境而显得紧张。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它的目光落在户崎圭太身上。
一人一马对视了几秒。
于此共鸣2003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户崎圭太笑了。
“它好像在说‘你是谁’。”他轻声说。
川岛正行也笑了:“丰川先生说于此共鸣2003健康就好,比赛方面没指望出成绩。”
话虽如此,但户崎圭太觉得自己还是要骑它。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在船桥竞马场的赛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早班的厩务员开始一天的忙碌,马蹄声和吆喝声隐约传来。
……
同一时刻,东京都港区,JRA本部大楼。
日本杯的闸位抽签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半小时后,电脑会抽出18个位置,然后公开在办公室的门外。
JRA本部大楼外,记者们都在默默等待着他们宣布闸位抽签的结果。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一位工作人员拿着新打印的闸位表来到门外,将它贴在了公告栏上。
记者们蜂拥而至,踮起脚尖,都想第一个看到闸位抽签结果。
所有人在看到闸位抽签结果后,第一时间都会去寻找大震撼的名字。
“怎么可能?!”有人尖叫。
“JRA疯了吧?”有人抱着头。
因为在那一排排数字的最下方——
8枠18闸,大震撼。
加粗的黑体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上。
美浦训练中心,当堀宣行走出马房时,立刻就被十几个记者围住。
录音笔、麦克风、手机,像密林般戳到他面前。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堀训练师!大震撼抽到18号闸!被分到最外道这件事您怎么看?!”
“菊花赏后才四周时间,又要从最外道起步,会不会太冒险了?!”
“有人说这是‘鲁铎象征的诅咒’,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问题如冰雹般砸来,又急又密。
堀宣行停下脚步。
走廊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等到记者们都安静下来,堀宣行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如果你们想听我抱怨运气不好,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不,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大震撼不是那种会被闸位困住的马。”
“但菊花赏才过去四周,”有人不死心地追问,“这么短的时间,从3000米的长途赛调整到2400米,还要从最外道起步——大震撼真的能适应吗?”
堀宣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是不是太小看大震撼了呢?”他反问。
不等记者反应,堀宣行又迈开了步子,在记者们的目送下抛下了最后一句话:“大震撼已经准备好了。”
记者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快门声再次炸响,对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疯狂地按动。
……
与此同时,栗东训练中心。
武丰被堵在休息室门口,身边围着至少二十个人。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休闲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毛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武丰骑手!大震撼分到了18号闸!您怎么看?”
“大震撼能在这种不利情况下完成鲁铎象征做不到的事吗?”
武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等记者们问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18号闸啊……”他拖长了尾音,“说实话,我挺喜欢的。”
记者们愣了一下。
“喜欢?”
“对,喜欢。”武丰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从最外道起步意味着,从闸门弹开的那一刻起,大震撼就能看到所有对手。它不用被关在内道吃草屑,不用被前面的马堵住冲刺路线。”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
“什么意思?”
“从最差的位置出发,去赢最强的对手。如果大震撼能从18号闸赢下日本杯,那还有人会说它不如鲁铎象征吗?”
记者们彻底安静了。
快门声都停了。
武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
“放心,”他说,“我们会赢的。”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留下一群记者站在原地。
……
当堀宣行回到办公室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丰川古洲的电话就拨了进来。
“丰川先生。”
“抽签结果我看到了。”电话那头,丰川古洲的声音很平静,“18号闸应该没什么压力吧?”
“只有记者们在紧张。”他说,“而我告诉他们,大震撼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啊,要相信大震撼。”
“是的。”堀宣行低下头,看着训练日志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因为它确实没问题。我每天看着它的数据,看着它在训练场上的表现。丰川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形容——”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它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就像一台已经调试到完美的机器。18号闸?根本就无关紧要。”
丰川古洲沉默了几秒,又问道:“武丰骑手那边呢?”
“他说,”堀宣行嘴角微微上扬,“从最差的位置赢最强的对手,才更有意思。”
丰川古洲也笑了:“那我可要期待周日了。”
“不会让丰川先生失望的!”堀宣行斩钉截铁。
第190章 户崎圭太的远见
港区的公寓里,丰川古洲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东京湾泛着粼粼的波光。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更远处,台场的摩天轮静静伫立,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
他站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川岛正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马匹的响鼻和蹄铁叩击地面的声音。
“川岛师,于此共鸣2003到了吗?”
“早上刚到。”川岛正行说,“正在安排它适应马房。圭太也在这里和它打了个照面。”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相处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川岛正行的轻笑声:“它盯着圭太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个响鼻。圭太说,它好像在问‘你是谁’。”
“还挺有性格。”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对了,关于它的名字,我想好了。”
“哦?”
“Chronologist。”年轻男人揭晓答案,“意思是——年代学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川岛正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年代学者……听起来很有书卷气。”
“因为它不是那种靠比赛表现吃饭的马。”丰川古洲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的线上,“它的价值,需要时间沉淀。所以,川岛师,对它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我明白了。”川岛正行的声音变得郑重,“我会让厩舍的人好好照顾它。至于比赛的事……”
“按你们的节奏来就好。”丰川古洲打断他,“圭太想骑就让他骑,不想骑就找别的骑手。重要的是它健康地活着,健康地长大。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等。”
“是。”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重新望向窗外。
于此共鸣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