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53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冈田繁幸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接过话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客套,只有一句:“冈田先生,明年开始五月玫瑰就拜托您了。”

  冈田繁幸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冷空气灌入肺腑,像无数细小的冰刃。

  “丰川君,”冈田繁幸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全力照料好五月玫瑰。”

  然后,他轻轻放下话筒。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情景。

  那时这里没有这棵树,没有这些马房,没有那些在雪中埋头赶路的工作人员。

  只有一片荒芜的牧场用地,和那个自己在心底默默许下的愿望。

  ——总有一天,我会培育出让世界侧目的马。

  现在,命运女神向自己递出了橄榄枝。

第186章 潜藏的力量

  11月15日,成田国际机场。

  夕阳正贴着地平线燃烧。橘红色的光铺满整片跑道,将远处富士山残缺的雪顶染上了淡淡的金。

  第一架来自欧洲的货机已经降落了。

  舷梯旁,几名检疫官员穿着白色防护服,手持表格和记录板,站在冷风里等待。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但谁也没说话。

  机舱门开启的声音像巨兽的叹息。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栗色的前蹄。

  蹄铁在金属舷梯上试探性地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嗒”声。然后是整个身躯——傲家声,2004年圣格卢大赛冠军,2005年英皇乔治六世及女皇伊利沙伯锦标亚军,第一次呼吸到了日本的空气。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瞳孔收缩成细小的黑点。

  “Easy, boy.”厩务员低声安抚,手搭在笼头侧方,力道不轻不重。

  傲家声没有回应。它只是固执地昂着头,像一尊被冻结在舷梯上的铜像。

  足足十秒。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蹄铁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那声音不大,却让现场所有日本检疫官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正缓步走下舷梯的傲家声。

  吉布森站在舷梯底部,手里端着一杯从机上带下来的威士忌。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最后一缕阳光。

  他看着傲家声踏出机舱。

  马蹄触地,吉布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们来了,日本。”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同一时刻,茨城县美浦训练中心。

  大震撼正在散步。

  森一诚牵着缰绳走在内道,步伐几乎是被大震撼带着走。这匹马今天出奇地平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散步途中突然加速撒欢,也没有因为隔壁厩舍新来的二岁马而竖起耳朵警惕。

  它走得又慢又稳又从容。

  堀宣行站在马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今天没有去训练场,而是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森一诚牵着大震撼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忽然开口。

  “停下。”

  森一诚愣住,下意识收紧缰绳。

  大震撼停步,偏过头,眼眸平静地与堀宣行对视。

  堀宣行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大震撼的鼻子上方停留了片刻。

  三秒后,他收手。

  “继续走吧。”堀宣行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又说。

  满头雾水的森一诚牵起缰绳,一人一马缓缓走向厩舍深处。

  堀宣行低头,看着自己悬空停留过的那只手。

  掌心空空如也。

  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什么。

  堀宣行握紧拳头。

  “还有半个月。”他在心里默念。

  ……

  11月17日,东京竞马场。

  国际马房区。

  上午九点,缅甸皇城的训练师乔纳森站在马房门口,看着东京竞马场的工作人员将一桶本地采购的提摩西草倒入饲料槽。

  草屑飞扬,在晨光中缓慢飘落。

  他盯着那些草屑看了很久。

  “先生?”助手小心翼翼地唤他。

  乔纳森幽幽开口:“告诉JRA的人,今天下午,缅甸皇城要进行一次公开训练。”

  助手愣了愣:“公开?可是我们之前说好的策略是……”

  “我知道我们之前说好的策略。”乔纳森打断他,“但现在不是之前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

  只是转身,背对助手,望向东京竞马场那漫长而平缓的草道。

  晨雾正缓缓散去。远处的看台在阳光下显露出灰白色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竞技场,等待着角斗士入场。

  “我要看看,”乔纳森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条赛道究竟和隆尚差了多少。”

  下午2点15分。

  缅甸皇城踏上草地赛道。

  乔纳森站在计时台边,手里握着秒表。

  缅甸皇城状态很好。步伐舒展,节奏稳定,600米38秒8——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数据。

  但他握着秒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因为就在缅甸皇城冲线的同一时刻,铁丝网外围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乔纳森循声望去。

  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一群人在热烈地讨论什么,但完全没出现缅甸皇城的名字。

  他看不见那个方向有什么。

  “先生,”助手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美浦那边……大震撼今天也安排了公开追切。”

  乔纳森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自己马匹正在减速的背影,望着缅甸皇城因运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廓,望着它嘴角挂着的细密白沫。

  他忽然觉得很累。

  “收工。”他说。

  ……

  11月21日,清晨五点。

  美浦训练中心。

  天色未明,但铁丝网外围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名记者。

  山村隆司站在人群最前排。他今天凌晨就从东京出发,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啃完了一个冷掉的红豆面包,喝完了保温杯里所有的咖啡,所以此刻他毫无倦意。

  取景框里,那道入口闸门依然紧闭。

  他下意识地数着秒数,像在等待某个命定的时刻。

  5点15分。

  闸门开启。

  首先是森一诚。

  他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蓝色训练服,手里握着缰绳。

  然后是大震撼。

  它从马房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山村隆司听见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震撼今天的状态,和之前比又有些不同。

  它的耳朵不断转动,捕捉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快门声、低语声、金属器械碰撞声。它的鼻息粗重,每一次喷气都在冷空气中凝成明显的白雾。它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档,森一诚不得不小步快走才能跟上。

  它知道今天有很多人在看它。

  它不在意。

  武丰从另一边走来。

  他没有穿彩衣,只着一身深蓝休闲服。头盔拿在手里,护目镜挂在颈侧,露出整张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

  他走到大震撼身边,上马。

  大震撼的肌肉瞬间绷紧。那股堀宣行隔着几寸空气曾感受到的能量,此刻像开闸的洪水,沿着每一条肌腱、每一束肌纤维奔涌。

  堀宣行站在木屑跑道边。

  他抬起手。

  全场死寂。

  快门声停了,低语声停了,连风都在这一刻停驻。

  只有秒表,在他左手里无声地跳动。

  他的手猛然落下。

  大震撼起跑。

  比起奔跑,更像是在瞬移。

第187章 各方动向与冷漠的户崎圭太

  11月22日,东京。

  清晨六点,山手线电车的首班车才刚刚驶出新宿站,而JR中央线快速列车已经载着第一批乘客穿过多摩川的铁桥。车厢里稀稀落落,有人在打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摊开今早刚买的体育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大震撼日本德比冲刺瞬间的特写照片。

  “第24回日本杯,倒计时五天——世界聚焦于府中!”

  标题下方,是一行小字:“无败三冠马挑战海外群雄,能否超越‘皇帝’?”

  坐在靠窗座位的中年男人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报纸边缘摩挲,留下几道浅浅的折痕。

  电车驶过国立竞技场。朝阳从车窗外斜斜地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他忽然想起1999年的秋天。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坐着早班电车去东京竞马场看日本杯,那天特别周在东京竞马场击败了望族,冲线时全场起立,他站在人群中,喊哑了嗓子。

  六年过去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一场胜利热泪盈眶的年轻人。但此刻,看着报纸上大震撼的眼眸,他忽然觉得再去看一次比赛也不错。

  新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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