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而真正引起业界地震的,是紧随其后、几乎堪称“接力赛”般的表态。
首先行动起来的,是北海道的“日高系”牧场们。这些扎根于日本育马核心地带、彼此间既有竞争又守望相助的牧场主们,敏锐地意识到了五月玫瑰入驻带来的机遇。
对于长期专注于泥地赛马育成、苦于缺乏顶尖泥地种马资源的日高系牧场而言,一匹本土培养的拥有世界顶级泥地实绩的种马,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1000万有点贵,但第一年的产驹肯定能卖上高价,所以日高系的牧场几乎要把Big Red牧场的电话打爆了。
而这股风潮中最有力,也最引人注目的一击,来自北方牧场。
在日高系牧场集体发声后的当天傍晚,北方牧场少东家吉田俊介,发布了一份简短但分量十足的声明:
“恭喜我的好友古洲桑,也恭喜即将在Big Red牧场开始新篇章的‘五月玫瑰’。这匹了不起的马,为它的阵营、为所有马迷带来了无数感动与荣耀。”
“作为朋友,也作为同样致力于培育优秀赛马的同行,北方牧场在此郑重宣布:为支持五月玫瑰的种马生涯起步,我们将从名下繁殖牝马群中遴选包括G1优胜马在内的顶级良血繁殖牝马,在明年配种季与五月玫瑰进行配合。我们相信,强大的母系血脉与‘世界王者’基因的结合,必将孕育出令人期待的未来之星!”
第182章 大震撼的次走
11月2日,日本,JRA白井竞马学校。
高耸的白色围墙与严密的铁丝网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经过近二十小时的长途飞行,五月玫瑰终于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开始执行隔离检疫。
竞马学校的检疫区内专为本地赛马设置的独立隔间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干净垫料。
经过长途运输后,五月玫瑰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在川岛正一和船桥赶来的老熟人们的悉心照料下,安静地适应着环境的又一次变化。
它偶尔会昂首望向隔窗外清冷的天空,仿佛在确认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
距离它盛大的引退战——东京大赏典,还有近两个月,这段时间将是至关重要的休整与适应性训练期。
它会在这座竞马学校先隔离一周,然后返回天荣竞马场,再进行一周的隔离,接下来才是正常的放牧休养与调整。
就在五月玫瑰于检疫所内享受久违的宁静时,外界关于其千万日元配种费和业界热烈反响的议论尚未完全平息,但另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日本赛马界的超级炸弹,在相隔不远的茨城县美浦训练中心,由堀宣行亲手点燃。
经过与天荣马公园、北方牧场兽医组长达一周的密集会议、体检数据反复的评估,堀宣行在得到丰川古洲的许可后,于3号清晨,在美浦训练中心的会议室里,面对着闻讯赶来的体育记者们,做出了那个早已在业内有些许传闻,却始终未被证实的宣告。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前来。”堀宣行的开场白很简短,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关于新科无败三冠‘大震撼’的次走安排,经过阵营与马主先生的研究和评估,现正式决定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急切的眼睛,顿了顿:“大震撼的次走将是将出战今年在东京竞马场举行的第24届日本杯。”
“果然”
“啊?!”
“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件事被堀宣行以毫无转圜余地的口吻说出时,会议室还是瞬间被引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相机疯狂的快门声、记者们按捺不住的激动低语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闪光灯将堀宣行的脸庞映得一片白。
菊花赏后中四周挑战日本杯!
不与往年菊花赏马一样去有马纪念,而是去强敌环伺,休息时间更短的日本杯!
堀宣行抬起手,稍稍压下现场的声浪,继续平稳地阐述理由:“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对大震撼目前身体状况、恢复速度、以及团队备战能力的全面信心。详细的兽医报告和训练数据支持这一判断。我们相信,大震撼有能力也有实力,在一个月后的日本杯上交出具有竞争力的表现。”
他话锋一转:“日本杯是展示日本赛马最高水准的舞台,也是迎接世界强豪挑战的擂台。虽然近年来日本马一直都能守卫日本杯的荣誉,但大震撼作为新科无败三冠马,我们认为,它有责任站到这个的舞台上,向海外马证明日本马的实力。”
没有一个字提到“鲁铎象征”的言论,但谁都能想到选择去日本杯是为了回应舆论。
“年轻的马主就是有冲劲啊,大震撼如果是社台俱乐部的马,肯定要去有马纪念了。”
“但是去日本杯难度太大了吧?当初鲁铎象征可都没有赢过。”
“不这样,怎么证明大震撼超越了鲁铎象征呢?”
在记者们窃窃私语的同时,消息以光速传开。短短半小时内,各大新闻社的速报便已抢占头条:
《无败三冠马大震撼,确定出战日本杯!直面海外强豪!》
《超越“皇帝”?大震撼放弃有马纪念,剑指日本杯!》
5ch上,相关的帖子热度瞬间爆炸,服务器一度出现延迟。
《悲报!大震撼,逃离了有马纪念!》
《鲁铎象征三岁年日本杯也才第三,大震撼能前五吗?》
《悲报!鲁铎象征的支持者月底就要哑口无言了!》
正如预料的那样,“大震撼”VS“鲁铎象征”这个本就没怎么冷却的话题,被堀宣行的这把烈火彻底点燃、引爆、推向白热化。
所有的比较、分析、争论,瞬间有了一个无比具体的战场——11月底的东京竞马场!
支持大震撼的粉丝们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勇气的体现,是自信的彰显,是新时代赛马敢于挑战任何标杆的魄力。他们开始详细分析大震撼菊花赏最后直道那恐怖的末脚,认为其爆发力足以应对任何对手,年龄带来的恢复力优势更是关键。
而捍卫鲁铎象征的粉丝们则感到了空前的兴奋与“捍卫荣耀”的使命感。
他们一方面承认大震撼的选择“有胆色”,另一方面则更加卖力地强调当年鲁铎象征所面对对手的强大、远征的艰辛,以及“虽败犹荣”的精神价值。但他们更质疑大震撼仓促出战的恢复情况,以及“友善”地提醒大震撼的支持者——“要是输掉的话,大震撼就肯定不如鲁铎象征了。”
网络的各个角落,论坛的每个帖子,几乎都沦为这两派观点激烈交锋的战场。数据、战绩、血统分析都被拿来辩论。这场舆论风暴的规模和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菊花赏前和大震撼无败三冠达成之初。
在这片近乎狂热的舆论漩涡中,JRA迅速而果断地选择了下场。
对于JRA而言,大震撼出战日本杯,简直是天降甘霖,是求之不得的“顶级宣传材料”。
于是,在堀宣行宣布后的第二天,JRA宣传部的机器便全速开动。以宣传部长臼田为首,这位曾在菊花赏前夜与丰川古洲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首先,JRA官网和各大合作媒体平台,同步换上了以大震撼为C位的全新宣传页面。标题醒目——《无败三冠马‘大震撼’,挑战世界之巅!第24回日本杯,敬请期待!》
接着,一系列制作精良的宣传片开始在各电视台滚动播出。短片巧妙地将大震撼从出道至今的经典镜头快速剪辑,配以激昂的交响乐和充满磁性的旁白:“他来自北方,以无败之姿征服经典三冠。现在,他目光所向,是更辽阔的天空与海洋。来自世界的强者正在集结,而他,将代表日本的现在与未来,迎接这场终极试炼!11.27,东京竞马场,见证历史!”
第183章 远在伦敦的交流
11月4日,伦敦。
理查德·吉布森端着咖啡杯站在自家公寓的窗前。虽然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完全没在意。
在左手边的矮几上摊着一份刚刚从东京传真过来的《日刊体育》,墨水字迹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他看了那行标题好几遍。
《无败三冠马大震撼,确定出战日本杯!》
“吉布森,”身后传来拖长的、带着爱尔兰乡间口音的英语,“你对着那份传真看了一刻钟了。怎么,有马粪印在上面?”
吉布森没回头。
作为摩纳哥商人Michael Charlton/迈克尔·查尔顿的赛马经理,四十三年的职业生涯里他见过太多“天才”、“怪物”、“百年一遇”。
这些词汇在没踏上赛道之前,基本不足为信。
“古万尼说,他不在乎日本的三岁马。”吉布森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般粗砺,“他觉得大震撼只是又一个被媒体吹出来的本土明星。傲家声会轻松地碾碎它。”
话音落下后,公寓里响起的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迈克尔·查尔顿没有接话。这位摩纳哥商人正用家族世代相传的慢条斯理翻阅着摆在桌上的文件。作为花了4万英镑买下傲家声的人,这笔交易算是他在赛马业做过最值得自豪的交易了。
此刻,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吉布森转过身,领口松松垮垮,但那双眼睛此刻眯成了两道锐利的缝。
“迈克尔先生——”
查尔顿抬起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摩纳哥商人将文件轻轻搁在膝头,摘下金丝边眼镜,用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窗外,圣日耳曼大道的梧桐叶正大片大片地坠落。
“吉布森,”查尔顿的声音很轻,像在谈论今天的午餐菜单,“傲家声的实力值得信任。而大震撼……”
吉布森眉头微蹙。
“看上去真的很普通,马体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
“但迈克尔先生,你注意到它的信息栏里,马主那一项了吗?”
“嗯?”查尔顿一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一根木柴“啪”地炸开一朵火星。
查尔顿转身拿起传真,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停在第七行——
【马主:K.Togawa】
嘴角抽了抽,查尔顿没再读下去。
他放下传真纸,纸张边缘在指尖微微颤动。
“原来是五月玫瑰的马主。”查尔顿的声音变了,刚才那股淡淡的源于欧洲old money的矜持傲慢正在从每个音节里褪去,像潮水退却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我刚注意到。”
吉布森耸了耸肩。
“那个……”查尔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家伙可有点厉害啊。”
“对。”吉布森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此刻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铅弹,“他就是很厉害啊。”
壁炉的火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重新坐在沙发上。
这次吉布森没有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只是将身体搁在边缘,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猜古万尼不知道这件事。”他说。
“没关系,我会让他马上就知道。”查尔顿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支古巴雪茄,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转动。
吉布森盯着他,继续道:“毫无疑问,大震撼会是我们最大的对手。虽然我看了一眼,IFHA给它的评分最高也只是日本德比的119。但本土作战它大概率能发挥出120+的实力。”
查尔顿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将方尖碑的轮廓晕染成一枚模糊的楔形符号。远处传来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低沉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古老而耐心的倒数。
“你说其他阵营那边,”查尔顿问,“他们知道了吗?”
“缅甸皇城的练马师今早给我打过电话。”吉布森说,“你猜他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
查尔顿没答。
“‘那匹马’,”吉布森模仿着法国人的搞怪腔调,“‘它的马主是育马者杯经典赛两胜的那位吗?’”
他顿了顿,看向查尔斯。壁炉的光在摩纳哥商人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刀锋般的轮廓线。
“我说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Je dois reconsidérer.(我需要重新考虑了。)”
查尔顿闭上眼睛。
作为赛马爱好者,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强强对话”在赛前被媒体炒成世纪之战,又在闸门打开后沦为一边倒的屠杀。
“说起来,Saeed Manana那边,”查尔顿睁开眼,“他今年是打算来日本杯试水的吧?”
吉布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一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他说,从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笺,递给查尔顿,“您看。”
查尔顿看着便笺,挑了挑眉——
“吉布森,日本杯我们不去了。五月玫瑰的马主在场边看着,我不想让我的人在赛后被写成‘又一个被丰川军团击败的龙套’。明年再见。——Saeed Manana.”
查尔顿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连自己的老熟人都这样……
窗外,雾终于开始散了,查尔顿将便笺递还给吉布森。
“不过”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凝重没有散去,“我还是想要傲家声去试试看。”
吉布森点了点头:“没问题。”
“所以你觉得,”查尔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匹……大震撼,它真的有可能——”
“迈克尔先生。”吉布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东方人——那个在美国赢完育马者杯、在迪拜卫冕世界杯、在肯塔基橡树赛上用一个冠军换走库摩两匹顶级繁殖牝马的东方人——为什么他会让一匹三岁马、一匹刚刚跑完3000米长途比赛、休整不到一个月的三岁马来挑战日本杯?”
查尔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那匹马有多强。”吉布森握了握拳。
“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但一想到日本杯的高额奖金,迈克尔·查尔顿还是心存幻想。
第184章 关于五月玫瑰的打分争议
11月5日,肯塔基州,列克星敦。
蓝草机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透不过气。从加拿大南下的寒流裹挟着细密的冷雨,将停机坪上几架飞机的金属蒙皮冲刷得锃亮。地勤人员缩在廊桥下抽烟,白雾刚吐出嘴唇就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