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第177章 问好光环的遗憾
10月29日，贝尔蒙特公园竞马场，育马者杯比赛日。
秋日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为这座古老而庄严的赛马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金。
空气中弥漫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紧绷感。
一大早，车流便不断涌入，附近的几家停车场迅速被填满，穿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的马迷们如潮水般涌向看台。
空气中混杂着热狗的油脂香、爆米花的甜腻、以及无数人身上蒸腾出的气味。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今日八场育马者杯系列赛的出场顺序和赔率，其中作为大轴的“育马者杯经典赛”被特意放大，闪烁着耀眼的光。
而对于丰川古洲，以及五月玫瑰阵营的所有人而言，这一天始于更早的寂静。
年轻男人独自在酒店房间用过简单的早餐，然后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昨晚战术会议上白板上的线条、数字，以及川岛正行和户崎圭太坚定的眼神反复掠过思绪。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最后一点黑咖啡饮尽，苦涩的液体让他的大脑迅速变得明晰。
随后，他换上一套深色西装，打好领带，转身离开。
对于丰川古洲来说，今天的重头戏，不止一场。第四场育马者杯泥地牝马大赛一样很重要。因为问好光环将在这里为他与柏多迪约定的“赌局”奋力一搏。
当丰川古洲出现在马主专属观赛区时，柏多迪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着剪裁更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双手抱胸，目光紧紧锁定在下方的亮相圈。
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身，微微点了下头，全副心神似乎都已与即将上场的赛马融为一体。
问好光环被牵入亮相圈时，状态看起来确实如柏多迪所言处于巅峰。栗色的皮毛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饱满流畅，气质轩昂。
而鞍上的山度士也充满了信心。
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往往在于其不可预测性。
闸门打开，问好光环出闸顺利，按照计划居于中段靠前位置，紧紧跟随着领放集团。它的跑姿稳定，呼吸节奏控制得当，在弯道中保持了良好的平衡。进入最后直道，贝哈拉诺开始发力，问好光环响应积极，从马群中脱颖而出，展开强有力的冲刺。
看台上，为它加油的呼声骤然拔高。丰川古洲和柏多迪都不自觉地身体前倾。
但就在最后两百米，一匹名为Pleasant Home/欢乐之家的四岁牝马，斜刺里杀了出来，如一道的黑色闪电，从更外侧以惊人的加速度席卷而来！
它的冲刺势头狂暴而不可阻挡，迅速追平并超越了正在奋力拼搏的问好光环。虽然山度士没有放弃，他的推骑也近乎疯狂，拼尽了全力，却终究未能再次反超。
冲线。
欢乐之家以约一个半马身的优势夺冠。
问好光环获得了第二名。
顺便一提，这场比赛的第三名正是味噌。
看台上爆发出为冠军喝彩的狂潮，而柏多迪苦笑着摇了摇头。本场比赛他派出了两匹马，分获二三。说失败不算特别失败，但他也无法说自己成功了。
柏多迪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但迅速又重新挺直。
他转头看向丰川古洲，声音有些沙哑：“……很遗憾，丰川先生。它尽力了。”
丰川古洲静静地看着下方，问好光环正被山度士扯住缰绳缓缓减速。
它的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第二名，一个带些苦涩的成绩。
这意味着自己与柏多迪之间的“赌约”自动导向了第二个选项——问好光环将继续其竞赛生涯，明年再战。
“它已经跑得很好了。”丰川古洲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只是今天有表现更好的马。按照约定，让它休息调整，准备明年吧。辛苦了，柏多迪训练师。”
柏多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赛道边，他需要第一时间去安抚问好光环和山度士。
……
问好光环的失利如同一盆冷水，让丰川古洲周身原本因为今天赛场气氛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变得更加清醒。
他避开人群，在贵宾休息室僻静的角落独处，慢慢咀嚼着三明治，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念头：如果今天下午也……
不。
他强行掐断了这道思绪。
时间悄然滑向下午五点半。阳光已经西斜，将贝尔蒙特公园巨大的双塔形看台和广阔的赛道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的喧嚣与热度，在经过数场比赛的铺垫后，达到了沸点。因为作为大轴的育马者杯经典赛即将上演。
当丰川古洲再次出现在马主区时，川岛正行已经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闸箱位置，以及远处正在展示区外准备入场的马匹们。
而户崎圭太此时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在骑手休息室角落闭目养神的他睁开了双眼。
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重复着昨晚战术会议的每一个细节：1号闸、内栏、领放、步速控制、对手可能的反应……
户崎圭太并不感到紧张。虽然他还算是新生代骑手，但靠着五月玫瑰他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大赛经验。区区育马者杯经典赛……前年就已经赢过了。
下午5点10分，参加育马者杯经典赛的十四匹马，开始依次进入亮相圈。
当那抹熟悉的水色彩衣出现时，贝尔蒙特公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响。
“Roses in May！”的呼喊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汇聚成海啸，席卷全场。
花了三年，五月玫瑰成功在美国马迷心中拥有毋庸置疑的巨大人气。
尤其是在驱魔客意外伤退后，它被视为当今北美泥地战线当之无愧的头号明星，今天也自然地领到了单胜赔率2.1的第一人气。
第178章 育马者杯经典赛（上）
五月玫瑰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出色。它昂首阔步，肌肤在斜阳下如同上好的绸缎般熠熠生辉。
它的眼神沉静，带着经历过大战洗礼后的从容。
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早已习惯的五月玫瑰，只是偶尔转动耳朵，倾听川岛正一低声的安抚。
其他对手也陆续亮相：2号闸的Choctaw Nation、13号闸的Saint Liam、5号闸的留放自如、以及最外道的Starcraft……每一匹都是曾经在不同赛场上扬威的赛驹。
而此刻在亮相圈的瞩目下，大家都散发着凛然的战意。
观众们对这些马品头论足，议论纷纷，猜测着最终的结局。
但不管聊到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1号闸前那匹气定神闲的身影上移开。
亮相结束，骑师们纷纷上马，然后在厩务员的引导下，与自己的搭档一同缓缓入场。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也越来越浓。
户崎圭太轻轻调整着缰绳，让五月玫瑰以最放松的状态走向闸箱所在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身下伙伴平稳的呼吸和强健的心跳，无声的默契在他们彼此之间流动。
经过闸箱时，户崎圭太抽空瞥了一眼对手，那些同行们也都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和安抚。
眼神交汇的瞬间，有尊重，也有毫不掩饰的斗志。
“准备好了吗，伙计？”户崎圭太用只有自己和五月玫瑰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同时用手指轻轻拂过五月玫瑰温热的脖颈，“这就是最后的海外远征了。”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回应好搭档。
进入闸箱的过程异常顺利。五月玫瑰没有丝毫犹豫或抗拒，稳步走入狭小的空间，然后乖乖站定。
户崎圭太俯身，最后一次检查马具，然后调整呼吸，将身体重心调整到最适合起步的状态。
闸箱内光线昏暗，将外界的喧嚣稍稍隔绝，只剩下自己狂放的心跳和五月玫瑰沉稳的呼吸声。
户崎圭太闭上眼睛，最后一遍默念战术要点，然后猛然睁开，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前方那扇即将弹开的金属闸门。
看台上，声浪渐息，取而代之的是集体的屏息。
场内，场外，无数双眼睛聚焦在那十四扇紧闭的闸门上。解说员的声音似乎也被感染而压低了些许，带着绷紧的期待：“女士们先生们，第22届育马者杯经典赛，世界最强泥地赛马的终极对决……闸门即将打开！”
丰川古洲站在栏杆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川岛正行就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起跑线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
“砰！！！”
闸门弹开的巨大轰鸣，如同惊雷炸裂，撕裂了所有的寂静！
“比赛开始！”
就在闸门洞开的同时，户崎圭太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出所有的力道——所有的力量与指令，通过紧密贴合的肢体，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五月玫瑰！
而五月玫瑰的回应，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黄金闸位”的优势。
它从1号闸内如炮弹般射出，没有丝毫的迟疑，笔直地沿着栏杆向前冲去！起跑反应快得惊人，瞬间就确立了半个身位的领先！
“漂亮的起步！五月玫瑰！从1号闸完美出发，直接抢占了领放的位置！”解说员的声音瞬间飙高，“看上去没有谁会与它争抢了！”
紧邻的Choctaw Nation果然如赛前的川岛正行所料，并非争先型马匹的它，这次骑师已然很保守地沿用了以前的战术。在起步后并未强行向内挤压，这给了五月玫瑰极其宝贵的加速空间。
仅仅五十米过后，五月玫瑰已经清晰地确立了领放优势，身后是如影随形的Saint Liam和稍稍外侧的留放自如。
至于其他马匹则在他们身后形成第二集团。
战术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任由风在耳边呼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月玫瑰四蹄的每一次落地，每一次呼吸的循环，以及体内那稳定而磅礴的力量流动轨迹。
年轻骑手的眼睛余光迅速扫视右侧，Saint Liam的骑师，老对手比利似乎有意让它贴近五月玫瑰，在心理层面上施加压力；更靠后的位置上，留放自如保持着稳定的跟随距离。
三匹马稳定地构成了第一集团，默契地将其他对手排挤在外。
“控制节奏，掌握比赛的主动权。”川岛正行的叮嘱在户崎圭太脑海中回响。
想到这个，他因此没有为抢到领放而兴奋，相反，户崎圭太极其冷静地开始实施步速控制——
身体重心微微后移，通过缰绳向五月玫瑰传递出明确的巡航指令。
与他很有默契的五月玫瑰心领神会，略微高昂的头颅渐渐低下，虽说步伐依旧迈得很有力，但那股爆裂的冲劲逐渐消失，它开始进入巡航状态。
第一个400米眨眼即过。电子计时器上闪过第一个分段用时：23.88秒。
“速度很快！但五月玫瑰看上去对这个步速游刃有余！”日本Green Channel的解说员点评道，“户崎骑手没有在压力下采取自暴自弃的战术呢。”
川岛正行在看台上微微颔首。不到24秒，考虑到抢开局的消耗，这个步速很符合他赛前的想象。
紧接着，五月玫瑰率先进入第一个弯道。
除非是那种只跑纯直线赛道的马，不然任何马都要学习如何在弯道路段奔跑时对抗自己的惯性。
户崎圭太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缰绳，既不让五月玫瑰因为对抗惯性而过多减速过多——这样会给后方马匹轻松贴近的机会，也不让它为保持速度而消耗过多的耐力。
他引导五月玫瑰紧贴内栏，以最经济的路线滑入弯道。身后的Saint Liam和留放自如紧紧咬住，差距始终维持在一个到两个马身之间。
弯道即将结束，漫长的对面直道就在眼前。
户崎圭太知道，这段直道是后方骑手们最可能尝试变奏或给自己施加压力的阶段。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好好应付各种可能性。
果然，刚出弯道，右侧的Saint Liam就有了动作。
比利身体前倾幅度骤然加大，开始看起来相当暴力的推骑。
一瞬间，Saint Liam的速度明显提升，马头几乎要与五月玫瑰的腹部平齐！
户崎圭太能感受到陡增的压力。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难道五月玫瑰的领放位在这里就要受到挑战了吗？
第179章 育马者杯经典赛（下）
户崎圭太心头一凛，但积累的海外大赛经验让他没有出现慌乱。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后，迅速做出了评估：Saint Liam的加速很明显，但五月玫瑰目前节奏稳定，呼吸也未见急促，并不需要被迫改变现状。
“就保持现状，它变奏消耗的耐力可比我们大多了。”户崎圭太在心底默默地想着。
他相信五月玫瑰的耐力底蕴，于是把缰绳微微向右带了带，示意五月玫瑰稍微注意右侧的对手，但推骑的节奏依然维持在原有的稳定频率上。
五月玫瑰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侧方的压力，它的耳朵转动了一下，但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依然按照既定的节奏向前奔驰。它甚至没有偏头去看逼近的对手，仿佛Saint Liam和不存在一样。
Saint Liam的加速持续了约两百米，试图迫近甚至超越五月玫瑰。但五月玫瑰稳如磐石的节奏，像一道无形的墙壁，让它的努力效果有限。
两者的差距在拉近到只差一头后，Saint Liam便难以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