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如果停在这里……”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已经很出色了。”丰川古洲耸了耸肩。
但屏幕里,新一轮报价出现。
“8000万。”
丰川古洲身侧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川岛正行下意识看向年轻男人,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短暂的停顿。
“8200万。”
有人不愿就此退场。
很明显,除非再有空降的,不然竞价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了。
川岛正行的心脏跳得厉害。
然后,图片上的金子真人举起了号码牌。
“8400万。”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但始终没有谁再次提出新的报价。
“8400万,一次。”
“8400万,两次。”
还是没有新的号码牌举起。
“8400万——成交!”
当这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川岛正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肩膀放松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身体。
“8400万……”川岛正行低声重复了一遍,“能买几匹Skiphall本马了,甚至比大震撼还贵啊。”
丰川古洲一口喝完咖啡:“不是这么算的,大震撼那个价格真的是我捡漏,但大多数时间里精选拍卖会就是会把一匹马的价格抬得很高。”
话音落下后,年轻男人重新看向屏幕。
Skiphall2005已经被牵下拍卖环。
而成交信息的旁边,清楚地标注着买家的名字——金子真人。
“没想到最后会是他拍下来,前面明明一直没出价呢。”川岛正行吐槽。
“可能前面一直在观察Skiphall2005究竟什么情况吧。”丰川古洲耸了耸肩,关掉了电脑,“川岛师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起早看五月玫瑰训练呢。”
第152章 健忘的美国佬
随着拍卖槌的一声脆响,Skiphall2005的归属尘埃落定。
丰川古洲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在他面前摆着更应该在意的东西。
进入夏季赛期的萨拉托加,气氛热烈得灼人。虽然在这里,无数在别处叱咤风云的冠军马都曾折戟沉沙。但这片土地似乎格外的偏爱他。
8月6日,惠特尼让赛比赛日。
当萨拉托加竞马场的木质看台几乎被如潮的欢呼声掀翻时,丰川古洲正站在距离终点线不远的马主区域,用力地挥舞着拳头。
镜头里,那一抹熟悉的水色彩衣正以近乎摧枯拉朽的气势在直道上横冲直撞。
“它在飞……”川岛正行在他身边,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丰川先生,五月玫瑰在飞!”
不需要望远镜,还剩最后五十米时,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经清晰到足以肉眼可见。五月玫瑰的步频极快,每一次后肢蹬地都像是要在泥地上留下深坑,那澎湃的推进力让身后的追逐者们显得如此无力。
三马身。
当五月玫瑰率先撞线,户崎圭太顺势直起身体轻拍马颈时,全场沸腾。
“五月玫瑰轻取惠特尼让赛!驱魔客看好了,你做不到的由我五月玫瑰来实现!”
……
颁奖仪式后的媒体采访区,闪光灯的频率密集得让人眩晕。
“丰川先生!请问您对五月玫瑰今天的表现如何评价?”
“川岛练马师,这匹马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关于接下来的育马者杯,阵营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吗?”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一个月前前,全美国的媒体还在热烈讨论着驱魔客的统治力。
然而在此时此刻,它似乎被集体性遗忘了。
“它表现得很符合我们的期待,仅此而已。”
丰川古洲面对镜头,表情管理得近乎完美。他微微侧身,将更多的空间让给了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川岛正行,自己则退到了阴影处。
回到酒店时,夕阳已经将萨拉托加的街道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呼……这采访可比训练累多了。”川岛正行一进门就扯开了领带,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丰川先生,你刚才看到那些美国人的表情了吗?他们看着五月玫瑰的眼神真的好疯狂。”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被驱魔客击败的五月玫瑰应该开始走下坡路才对。”丰川古洲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来,硫磺的味道依旧浓郁,但正处于喜悦的两人却觉得这味道格外宜人。
“媒体已经疯了。”丰川古洲翻看着手机上的实时动态,“他们甚至开始讨论五月玫瑰是否能挑战年度马王。至于驱魔客……已经没人提了。”
“这就是美国的赛马啊。”川岛正行感叹道,“残酷又现实。”
……
惠特尼让赛胜利的余味还没消散,丰川古洲的工作重心便悄然发生了偏移。
对于一个马主来说,赢马是结果,那“买马”就是播种。
八月的萨拉托加除了是顶级赛事的战场,也是Fasig-Tipton拍卖行的战场。
两场重量级的拍卖会接踵而至——首先是专门针对优质西海岸周岁马的“Fasig-Tipton New York Saratoga Select Yearling Sale”,紧接着是定位更低端的,只有纽约州本地产马才能参加的“Fasig-Tipton New York 2005 Preferred Yearling Sale”。
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连续出现在这两场拍卖会的看台上。
不同于以往,现在的丰川古洲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阵低声的议论。那些穿着昂贵西装、戴着考究礼帽的美国大马主或是代理人们,会礼貌性地向他点头致意,试图从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点金手”脸上读出某种选马的秘诀。
连续两天,丰川古洲观察每一匹上场马的步态,捕捉它们在强光下的肌肉震颤,做出属于自己的判断后,再和系统“对答案”。
这是只有他能享受到的乐趣。
不过这两次拍卖会里,丰川古洲连一次号码牌都没有举起。
这让一直紧盯着他动作的几个代理人和马主都感到非常受挫。
“丰川先生,您是真的看不上,还是在憋大招?”川岛正行在第二场拍卖会结束后,有些疑惑地问。
“确实看不上。”丰川古洲站在拍卖厅外的门廊下,耸了耸肩。
“在这个圈子里,贵并不代表对。我要找的是那种能一眼让我心动的存在。”丰川古洲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美国最好的周岁马并不在这里。”
……
日子在忙碌与沉寂的交替中悄然划过。
8月20日。
萨拉托加的清晨已经带上了一丝属于初秋的凉意。
丰川古洲正在房间里整理着各位训练师汇报给自己的赛马近况——
比如在凤凰锦标与小玩意锦标连续吃了两个第二名的Red Clubs会在下个月挑战中央公园锦标。
比如北方牧场那边告知了川岛正行,去年丰川古洲购入的Vertigineux2003已经可以入厩准备出道了——这匹牝马被丰川古洲命名为“Balance”。
就在他放下了来自活侯夫人关于两匹小牝马的近况报告后,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是川岛正行。
他递过来一个厚重的快递包裹,来自坚兰。
“坚兰拍卖行发来的。”川岛正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今年坚兰九月周岁马拍卖会的上场马名单和血统书。”
丰川古洲接过包裹,入手的重量让他微微扬了扬眉。
作为全球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影响力最深远的一岁马拍卖会,上千页的目录,数千匹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幼驹,这里才是真正的淘金场。
他撕开封条,厚重的纸质目录重重地落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噪音。
丰川古洲立刻翻开第一页,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统表上滑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目录封底的一行小字上——
“Champions born, bred and bid on in Keenland.”
丰川古洲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这次我可不能亲自出面,得找个代理人来。”
第153章 毛遂自荐的大胡子
“代理人?”川岛正行一愣。
“我的这张脸。”丰川古洲自嘲地指了指自己,“现在是全美国代理人和练马师重点观察的‘移动提款机’。”
川岛正行瞬间领悟了过来。
在赛马拍卖会上,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一个公认眼光毒辣的马主看中了一匹马,那么这匹马的价格会瞬间偏离其引发疯狂的跟投和溢价。
丰川古洲不缺钱,但也没有人愿意花冤枉钱。
“难怪会想找代理人。”川岛正行点了点头,现在他完全理解了。
“没错,我得隐身。如果我出现在叫价区,那就要交一笔昂贵的‘丰川税’。所以我需要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人帮我举牌。”
丰川古洲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是柏多迪。
作为此前有过愉快合作经历的顶尖训练师,柏多迪无论是眼光还是信誉都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柏多迪的名下本就有很多马主委托,他在场上叫价,大家只会觉得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丰川古洲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电话。
“丰川先生?恭喜!惠特尼让赛我在电视上看了转播,五月玫瑰的表现简直是现象级的!”电话那头,柏多迪的声音响起。
“谢谢,柏多迪训练师。不过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九月的坚兰。”丰川古洲开门见山地发出了邀请,“我需要一位代理人,让我不必多花冤枉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柏多迪带着歉意开口道:“丰川先生,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真的很不凑巧。就在前天,沙特的一位王室成员和几位老主顾已经和我签了拍卖协议。这次九月拍卖会,我的精力实在无法分散了。”
“那确实没办法。”丰川古洲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顶尖训练师在拍卖季这种时候,确实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稀缺资源。
“丰川先生,我建议您尽快找好替代者。”柏多迪临挂电话前,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句,“现在的你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大家都在盯着你的下一个动作。”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叹了口气。
“被拒绝了?”川岛正行问。
“他有约在先。”丰川古洲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得另寻他路了。实在不行,就让樱庭小姐来回奔波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深色西装,没戴领带,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被肯塔基阳光晒出的古铜色皮肤。他留着利索的短发和一圈络腮胡子,看上去就是很标准的“红脖子”形象。
“丰川先生,打扰了。我是艾蒙信/Steve Asmussen。”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站起身来:“艾蒙信先生?请坐。”
这位的名字他还真听说过,去年全美赢下555场比赛,其中包括一场G1。
艾蒙信坐在川岛正行对面的沙发上上,挺直了身板:“很抱歉不请自来,但我猜您应该需要我。”
“我手头可没有还没有决定厩舍的马。”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但您希望在坚兰九月拍卖会上寻找新的马,而我知道柏多迪他已经不能做您的代理人了。”艾蒙信向前倾了倾身子,“但我可以。”
丰川古洲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我和艾蒙信先生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会想到和我自荐呢?”
“因为我缺‘值得训练的马’。”艾蒙信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坚兰目录,“丰川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所以我想要展现出一点作用,以求从您这里得到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