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这是美国还是北海道?”丰川古洲下车后第一时间吐槽道。
“这是去年新开的温泉酒店。”早就踩过点的川岛正行解释道,“老板是美籍日裔。”
推开移门,玄关处摆着一盆精心修剪的矮松。穿着和服的女将躬身迎接,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嗒嗒声。
“欢迎光临。丰川先生,川岛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酒店内部是很“诡异”的日西合璧风格——明明是房间里有榻榻米,但还配备了西式床铺;纸拉门外是传统的枯山水庭院,但庭院外又是散发着腻人甜味的饮品店。
丰川古洲推开房间的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不远处萨拉托加赛马场的轮廓清晰可见。更近处,温泉的水汽蒸腾着,如果不是午后阳光正烈,大概率能遮住他的视线。挂在阳台檐下的风铃偶尔作响,夹杂着外面路人发出的噪音。
……
次日清晨,嗅着硫磺味道的丰川古洲悠悠醒来,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地回荡在清晨的萨拉托加。
简单洗漱后,早上不打算出门的他干脆踏入专属这个客房的温泉池,靠在池边,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育种、竞赛、交易……这一切构成了他如今的事业。
难得今天不用去思考这些问题,丰川古洲要尽情地放松自己的神经。
念头刚浮起来,手机就震动了。
丰川古洲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吉田俊介。嘴角抽了抽。
“古洲!你现在在哪儿?”好友的声音活力十足,完全不顾及时差问题。
“萨拉托加。泡温泉。”丰川古洲言简意赅。
“温泉?美国还有温泉?”吉田俊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萨拉托加那地方确实有温泉来着。感觉和箱根比怎么样?”
“不太一样。”丰川古洲看着庭院里精心布置的景石和苔藓,“更粗犷一些。但水质很好。”
“听起来不错。”吉田俊介顿了顿,语气变得兴奋,“对了,打电话是有好消息!Skiphall2005的精选拍卖会拍卖会审核通过了!”
丰川古洲从温泉中坐直身体。
水花溅起,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具体说说。”
“根据安排,它将在当天第二个上场,也就是No.2.”吉田俊介的声音里满是自豪,“前一个是我们北方牧场很满意的幼驹,接下来就是它了。”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精选拍卖会里,出场顺序就是地位的象征。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上场的幼驹,往往也都是北方牧场相当得意的。
而Skiphall2005分到的第二号,也很不错。
“审核委员会的评价报告我传真给你了,樱庭小姐应该也已经收到。”吉田俊介继续说,“他们给的评价非常高——‘均衡的骨架’、‘优秀的肌肉附着’、‘显示出早熟特征的步态’……”
丰川古洲想起在北方牧场看到的它。
“那起拍价呢?”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委员会的建议起拍价是1500万日元。”吉田俊介说,“但我觉得……这个数字太保守了。”
1500万日元,对于一匹当岁驹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起拍价。在日本的拍卖市场,这个价格足以筛掉一半以上的买家。
但丰川古洲觉得吉田俊介说得对——这起拍价定的太保守了。
Skiphall2005不是普通的当岁驹。它的母亲是G1优胜马,父亲是法国代表——日本现今最炙手可热的种马之一。更是社台种马站寄予厚望的存在。
谁不想抽出“下一匹黑船”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匹马背后站着丰川古洲。
可能会有人觉得丰川古洲放出这匹马意味着对它并不看好,但更会有喜欢“赌国运”的马主觉得他是在支持好友的事业。
所以——
“俊介觉得多少合适?”丰川古洲问。
吉田俊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报出一个数字:“3000万。”
庭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连虫鸣都仿佛暂停了一瞬。
3000万日元。
这个数字在丰川古洲脑海中回荡。他快速计算着——按当前汇率,约合14万美元,很高了。
“古洲,你听我说。”吉田俊介的语气很是认真,“我研究了最近五年的数据。当岁场个位数编号的马匹,平均成交价是起拍价的3.2倍。如果我们定2000万,最终可能在6000万左右成交。但如果我们定3000万——”
“可能会冲到9000万,甚至破亿。”丰川古洲接上了他的话。
“对!”吉田俊介的语气激动起来,“而且古洲你要明白,这个起拍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在告诉所有人:你对这匹马有信心,它的价值配得上这个数字。”
丰川古洲沉默着。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拍卖会的场景,当这个起拍价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又会引发怎样的反应?
惊叹?质疑?还是跃跃欲试的竞争欲望?
“还有一个因素。”吉田俊介继续给出新的理由,“你现在的成绩都会加持在Skiphall2005身上。买家买的不仅是这匹马,还有‘丰川古洲选中和培育的马’这个标签。”
“3000万。”听着好友给出的理由,丰川古洲重复这个数字,仿佛在品味它的重量。
“就定3000万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第151章 落锤的Skiphall2005
接下来的日子里,远在日本的北方牧场和备战惠特尼让赛的五月玫瑰阵营一样进入了忙碌期。
拍摄Skiphall2005的照片、录制步态视频、写好血统分析与五代血统表——一切都在樱庭月望的注视下被反复推敲、修订。
“这张不行,肩部的角度没拍出来。”
“换个时间,现在拍的阴影部分太多了。”
“再走一遍,步幅拉开一点。”
当最终版资料定稿时,2005年精选拍卖会的目录如期发布。
No.2,Skiphall2005。起拍价:3000万日元。
这个数字在业内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起拍就3000万?北方这是疯了?”
“疯什么,法国代表的产驹成交价本来就不低啊。”
“关键那条牝马是丰川古洲从欧洲买的,去年它生的产驹就没被放出来,今年怎么就放出来了?”
“我听社台的工作人员说是北方牧场的少东家求他放一匹出来。”
质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反而让Skiphall2005的存在被更多人注意到。
当精选拍卖会来临那天,早上五月玫瑰仍然正常进行了训练。而到了傍晚,丰川古洲则和川岛正行一起坐在电脑前,准备收看精选拍卖会的图文转播。
虽然没有声音,但人声、脚步声、低声的寒暄,仿佛都可以隔着太平洋传到耳边。
“已经开始了。”川岛正行坐在他身边,语气放得平稳——反正今天要紧张的绝不是自己。
而对丰川古洲来说,即便不是第一次远程关注拍卖,可这种感觉也依旧难以真正放松下来。
“时差正好。”丰川古洲看了一眼时间,“他们那边是上午,我们这边还算清醒。”
“如果是半夜,我这种上了年纪的就难受咯。”川岛正行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第一匹当岁驹已经上场。
报价声此起彼伏,节奏不快不慢,是那种“正常发挥”的成交价。
川岛正行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几次扫过画面右下角的拍卖顺序提示,又很快移开。
No.2。
“古洲先生。”川岛正行终于还是开口了,“现在回头看,3000万的起拍价……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丰川古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为什么要担心呢?”他反问。
川岛正行一怔。
“起拍价一旦定下来,就只剩两种可能。”丰川古洲语气平静,“要么市场认可,要么市场否定。但我还蛮相信我的名声,而且精选拍卖会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拍出溢价的平台。大多数人在这里买马时根本不会在乎溢价,不是么?”
川岛正行沉默了。
对于身为NAR训练师的他来说,精选拍卖会的世界离得太遥远。就算托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的福,自己看到了更高更远的世界,但回到船桥,他做活动的范围依旧只有那么一点,JRA的马主们也绝无可能把自己手上倍受期待的好马送到地方来摸爬滚打。
会场的画面一切换,新鲜的一行文字浮现——
“接下来上场的是No.2——Skiphall2005。”
然后是它入场的照片,丰川古洲一眼看出它的状态不错。
步态稳定,颈线自然,马体虽然因为年幼看不出什么,但骨架已经能看出些许端倪。
“成长性看着就很好。”川岛正行低声道。
“嗯。”丰川古洲很是捧场地附和。
“起拍价,三千万日元。”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酒店里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一拍。
下一秒,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举起了号码牌。
“3200万。”
第一声报价出现。
“3500万。”
紧接着第二声。
节奏很快,没有试探。
川岛正行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一些。
“这开局……”他喃喃道。
“比预想中顺利啊。”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报价一路往上攀升。
4000万,4500万,5000万。
数字在屏幕角落不断刷新。
川岛正行已经完全顾不上餐厅里其他人的动静,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这样就能离会场更近一点。
“过五千万了。”
“嗯。”
“还在加。”
6000万。
6500万。
“古洲先生。”川岛正行压低声音,“这已经是很漂亮的成绩了。”
“还没结束。”丰川古洲摇了摇头,说。
价格进入七字头后,竞价人数明显减少。
留下来的,都是有明确心理预期的买家。
7500万。
7800万。
川岛正行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杯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