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它沿着沙地跑道向前奔驰。蹄铁扬起细沙，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轨迹。户崎圭太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起伏自然摆动，没有多余的推骑动作。
“步频稳定，呼吸均匀。”川岛正行盯着一人一马，“很好……非常好。”
丰川古洲的目光也一样紧跟着他们。
在直道中段，五月玫瑰的速度微微提升。它的后肢蹬踏变得更有力，前肢伸展的幅度加大，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流畅的、充满弹性的推进感。但即使加速，它的姿态依然从容，没有丝毫勉强。
最后一个弯道，速度再次回落。平稳减速，最后以慢步结束了晨操。
户崎圭太脸上满是笑意，俯身拍了拍五月玫瑰的脖颈。
川岛正行按下秒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用时与预期一致，丰川先生，五月玫瑰的状态真的无可挑剔。”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但没说话。他的目光仍停留在五月玫瑰身上。
它正在厩务员的牵引下缓步走回，皮毛在渐强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在皮毛上划出晶亮的轨迹。
这样的马，值得最好的未来。
……
回程的路上，晨雾已完全散去。丰川古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五月玫瑰奔跑的画面，以及驱魔客退役的新闻。
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一边是健康延续的竞技生命，一边是戛然而止的巅峰生涯。
手机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吉田俊介。
按下接听键，好友爽朗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古洲！纽约现在几点？没吵到你睡觉吧？”
“早上八点半。”丰川古洲看了眼手表，“刚看完五月玫瑰的训练。”
“哦哦！状态怎么样？惠特尼让赛有把握吗？”吉田俊介的语气兴奋起来，“我看了新闻，驱魔客居然骨折退役了！这下你们少了个大敌啊！”
“状态很好。至于把握……”丰川古洲顿了顿，“竞技体育没有百分百的事，但我们会全力以赴。”
“哈哈，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谨慎。”吉田俊介笑了几声，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打电话是有正事要问你——今年你那几匹繁殖牝马的配种计划定了吗？还继续配夏威夷王它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丰川古洲心底有数。
“还没最终决定。”他如实回答，“但我有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吉田俊介追问，“如果继续配社台的种马，我可以去争取最优惠的条件。”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扫过一座座高楼大厦。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丰川古洲的心中漾开涟漪。
“俊介桑，”丰川古洲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如果我把繁殖牝马运到美国来配种，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
“美国。”丰川古洲重复道，语速逐渐加快，思路也随之清晰起来，“比如说库摩美国分部，毕竟这里的种马资源……不比日本差。”
好吧，最后这句有点违心，事实上是美国这边目前的种马资源完胜日本才对。
吉田俊介也清楚这一点，苦笑了一声：“古洲，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但这样成本会很高。”吉田俊介好心提醒，“运输费用、隔离检疫、在美国的饲养管理费，还有配种费——库摩美国那些顶级种马，一季的配种费可能抵得上日本那边两三匹。”
“我知道。”
“而且风险也大。长途运输对繁殖牝马是很大的应激，万一出问题……”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丰川古洲打断他，语气坚定，“但我和库摩美国有过交易，现在也有委托。我可以和他们聊一下，运输方面由他们协助，而且我手上的繁殖牝马也都是良血或是有不错的成绩，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电话那头，吉田俊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挂断与好友的电话后，丰川古洲给樱庭月望发了封邮件，让她代替自己去和库摩美国分部联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别的不提，名符其实在这边的孩子一定要留在这里比赛。”他心想。
第147章 更高的目标
纽约曼哈顿的午后，阳光穿透高层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丰川古洲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突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他转过身，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拿了起来。紧接着，樱庭月望干练的声音从遥远的东京传来，带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Boss，您要我联系库摩美国分部的事，我已经发了询价邮件。另外，北方牧场那边，中岛场长已经准备好了三匹牝马的完整档案。”
丰川古洲走回沙发坐下，将咖啡杯放在玻璃茶几上。茶几上摊开着三份文件的复印件——名符其实、Skiphall和Elbaaha的详细档案。
他的手指依次抚过这三个名字，指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库摩那边回复了吗？”他问。
“还没有正式回复，但他们的繁殖事务专员给我回了电话，表示对于这三匹牝马都很感兴趣。”樱庭月望顿了顿，，“对方希望了解我们对种马的具体要求。我按照您之前的指示，简单介绍了名符其实、Skiphall和Elbaaha的基本情况。”
“樱庭小姐，”丰川古洲开口，“给库摩的正式回复里，明确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第一，我们要运送名符其实、Skiphall、Elbaaha这三匹牝马。第二，种马的选择上我们先不给出具体的名字，让他们针对这三匹牝马做血统分析，再给我们推荐。第三，配种时间我希望是明年的二月。”
换而言之，这三匹牝马今年都不会配种。它们可以得到一年的空窗期，好好恢复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的声音，樱庭月望在快速记录着丰川古洲的指示。
“明白。那运输和检疫的具体流程……”
“让库摩提供全套方案。”丰川古洲说，“他们在这方面是专家。我们只需要配合提供牝马的完整健康证明、疫苗接种记录，还有日本农林水产省那边的出口许可——这些你和中岛场长对接，让他准备好所有文件。”
“我明白了，Boss。”樱庭月望应声道。
通话结束后，丰川古洲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三份档案。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亲自起草给库摩美国分部的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英文词句在屏幕上流淌。
点击发送时，窗外已近黄昏。纽约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玻璃幕墙大厦反射着温暖的光。
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孤独感。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川岛正行。
“丰川先生，柏多迪训练师邀请我们今晚共进晚餐。他说想和您聊聊问好光环的近况。”
“告诉他，我很荣幸。”丰川古洲说，“地点时间发给我。”
挂断电话，他走到房间的小吧台前，取出一瓶酒店提供的威士忌和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碰杯，所以他干脆独自举杯，对着窗外纽约的夜景遥遥致意。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而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丰川古洲想起大震撼在德比冲刺时的姿态，想起五月玫瑰在萨拉托加晨雾中奔跑的身影，想起名符其实在育马者杯最后直道上那永不放弃的眼神。
现在，他要为自己的育马事业，书写新的篇章。
跨越大洋的血脉，将在这片大陆上生根发芽。
丰川古洲希望能看到丰硕的果实。
手机屏幕亮起，是樱庭月望发来的邮件草稿。她已将他电话中的要求整理成正式文件，附上了详细的时间表和预算预估。效率之高，令人叹服。
丰川古洲快速浏览后回复：“很好，辛苦了。”
窗外，纽约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永不眠的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丰川古洲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璀璨星河。
在这个高度，在这个距离，很多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名符其实代表过去——是他的起点，是国际赛场上的第一场胜利。自己现在要推动它的血脉走向世界。
Skiphall和Elbaaha代表现在——它们的子嗣将先后登上拍卖会，在美国配种成功将大幅提升未来后代们的价值。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库摩美国分部的回复，表示对合作“非常感兴趣”，瑞安希望丰川古洲可以安排一次面谈的机会。
丰川古洲回复了时间，把地点订到了酒店的咖啡厅，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他需要一些安静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夜色渐深，但房间里的灯光依然明亮。丰川古洲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樱庭月望发来的预算文件。风险分析做得很全面，列出了每一个潜在问题和应对方案。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即使相隔万里，即使独自在异国他乡，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确定了这份预算文件里没有出现致命的疏漏后，丰川古洲关掉电脑，干脆向后一躺，看着天花板。
“我的赛马事业就是从美国开始的，我取得的荣誉大多也属于这里。现在把育马也推进到这边，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实在有些无聊的他干脆起身，在书房的光晕中，他翻开川岛正行在这边书店买的《美国纯血马育种史》，目光落在那些改变了赛马世界的种马名字上：北地舞人、风暴猫、纳斯鲁拉……
“总有一天，”丰川古洲小声碎碎念，“在这些传奇的名字旁边，我也要培育出这样伟大的种马。”
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做到这种事的难度越来越高，但快对比赛荣誉没什么感觉的丰川古洲需要定一个难以实现的目标来刺激自己。
很明显，在最需要时间的育马业上取得突破就很符合这个要求。
第148章 丰川古洲的奇思妙想
次日清晨，纽约下起了小雨。
丰川古洲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街道上匆忙的行人和车流。
与瑞安约定的时间是上午10点。而在9点50分，一辆深蓝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瑞安快步走进大堂，目光在环视一圈后，精准地锁定了丰川古洲。
“丰川先生。”男人走上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瑞安先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丰川古洲与他握手，“麻烦您专程赶来，辛苦了。”
“为了生意，一点都不麻烦。”瑞安笑道，“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丰川先生来美国后会去我们Ashford Stud一趟呢。”
丰川古洲尴尬地笑了笑——来到美国这几天里，他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毕竟您和我们交换的两匹牝马，在我们那里过得很好，今年也顺利生下了幼驹。我以为您会想亲眼看看它们呢。”
“嘛……我过几天会抽空去看一下的。”丰川古洲摸了摸鼻子，准备转移话题。
“那也好，正好可以让我们做好迎接您参观的准备。”瑞安咧开了嘴。
来到酒店的咖啡厅后，丰川古洲示意对方坐到对面：“咖啡？”
“冰美式就好，谢谢。”
咖啡厅的侍者为两人斟上咖啡后悄然离开，这处角落顿时安静下来。
瑞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在正式讨论您那三匹牝马运输到我们Ashford Stud配种之前，”瑞安开口，“我想先聊聊爱幻想和蝴蝶湾它们。”
丰川古洲端起咖啡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首先向您报告，两匹牝马在Ashford Stud都过得非常好。”瑞安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两匹马的近期照片和体检数据。
照片在桌上推过来。丰川古洲仔细端详——爱幻想在阳光下皮毛泛着健康的光泽。蝴蝶湾则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场上，姿态优雅而放松。
“至于它们今年的配种对象，”瑞安继续道，翻到下一页，“我们为两匹马都选择了最合适的种马。”
他指着文件上的第一张血统表：“爱幻想，我们这次放弃了直布罗山，转而安排了巨人长堤。它的子嗣以力量、耐力和强韧的健康著称。”
“另一匹，蝴蝶湾。”瑞安翻到下一页，“我们推荐灵驹。这匹马很早熟，而蝴蝶湾的血统偏晚成。我们认为，这个组合有可能培育出兼具早熟性和持久力的存在。”
灵驹。这个名字让丰川古洲的眼神微微一动。这匹马主是日本人的肯塔基德比马，退役后被吉田照哉做主卖给了库摩。传闻卖了7000万美元。
“那配种费用方面，我能不能得到折扣呢？”丰川古洲问道。
“巨人长堤本赛季的公开配种费是20万美元。灵驹是12.5万美元。”瑞安报出数字，同时观察着丰川古洲的反应，“但作为我们长期合作的伙伴，库摩可以为您提供特别优惠——您只需要支付25万美元就好。”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