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33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那个一个月前还在赛场上击败了五月玫瑰的家伙,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现役生涯。

  几秒钟后,丰川古洲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是遗憾。”

  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丰川古洲坐上了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纽约夜景飞速倒退——昏暗的街区、闪烁的警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折叠着身体停在街角的流浪汉。

  驱魔客退役了。这个事实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应该感到庆幸吗?

  最强的对手不战而退,五月玫瑰在惠特尼让赛上的胜算大增。

  他应该感到兴奋吗?

  通往育马者杯经典赛的道路上少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但此刻在丰川古洲心中占据最多的却是遗憾、惋惜,以及……空虚。

  就像攀登者终于来到山脚下,却发现那座山自己崩塌了。

  怎么会不失望呢?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川岛正行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丰川先生,您到纽约了?”

  “刚到。川岛训练师,驱魔客退役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

  “左前肢籽骨骨折。大都会让赛后发现的。”

  迎接丰川古洲的是更长的沉默。

  然后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是吗……”他喃喃道,“那样一匹马……”

  丰川古洲接过话头:“川岛师,五月玫瑰的状态怎么样?”

  “非常好!”聊到五月玫瑰,川岛正行的声音立刻恢复了过来,“它目前每天的训练数据都很稳定,食欲旺盛,精神饱满。昨天还在贝蒙公园的练习赛道上跑了一次追切,用时比预期快了一点。惠特尼锦标肯定能以最好的状态参战。”

  川岛正行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现在的五月玫瑰非常健康。”

  最后这句话里有刻意压抑的,近乎庆幸的情绪。

  丰川古洲听出来了。

  他也听出了那庆幸背后隐藏的后怕——如果五月玫瑰也在那场背负132磅的恶战中过度发力,如果受伤的是他们这边……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继续说,语气变得郑重,“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看到驱魔客的消息,我更加确信了——我们之前的战术安排是正确的。没有让五月玫瑰在不利条件下硬拼,而是在最后阶段保留了一些余地。现在看来,那可能保护了它的比赛生涯。”

  “川岛师,你做得对。”丰川古洲应道,“在我这里,马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

  电话挂断后,四周的街景骤然繁华起来。

  摩天大厦如水晶柱般林立,奢侈品店的橱窗灯火通明,穿着时髦的行人穿梭于霓虹之间。纽约从不因任何个体的命运而改变它的节奏。

  有的人说这里是天堂,有的人在这里看到了地狱。

  但对于丰川古洲来说,自己只是这里的过客,他不需要担心这里的危险——前提是自己不去窥探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黑暗。

  五分钟后,轿车在一家位于长岛的酒店门前停下。门童上前开门,热浪再次涌了上来。

  川岛正行已经等在大堂里。他穿着polo衫和工装裤,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和往常一般锐利。

  见到丰川古洲,他快步迎了上来:“丰川先生,一路辛苦了。”

  两人握手。

  “五月玫瑰呢?”丰川古洲问。

  “在马房里休息呢。”川岛正行说,“我们打算下周搬到萨拉托加去。”

  丰川古洲点点头:“也好,早点过去准备。”

  两人乘电梯上楼。

  房间是相连的套房,丰川古洲住里面最大的那一间。

  行李安置妥当后,川岛正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五月玫瑰最近的训练记录,还有兽医团队近期的体检报告。”他将文件摊开在客厅的茶几上,“每一页我都标注了重点。”

  丰川古洲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翻阅。

  数据详实得令人惊叹——每天的训练距离、用时、心率变化、血氧浓度、乳酸阈值……

  他能看出川岛正行和北方牧场的兽医团队投入了多少心血。

  翻到最后一页,是下周的训练计划表。强度在稳步提升,但预留了充足的恢复时间。计划表的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一胜不如一生。”

  是川岛正行的笔迹。

第145章 警惕

  丰川古洲放下文件,抬头看向川岛正行。

  “川岛师,”丰川古洲开口,“驱魔客骨折引退这件事你怎么看?”

  川岛正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作为对手,我感到惋惜。而作为五月玫瑰的训练师,这件事让我警惕起来了。”

  “警惕?”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于川岛正行使用的词汇。

  “毕竟赛马是极限运动。”川岛正行一脸正色,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每一场比赛,每一段训练,都在挑战马匹身体的承受极限。驱魔客的血统、体型、奔跑方式——所有这些都决定了它就是那种会‘过度发力’的马。它比赛生涯的成功建立在这种特质上,理所当然,它的伤退也源于这些特点。”

  川岛正行顿了顿,声音低沉:“虽然我觉得五月玫瑰是不一样的,但不管怎么说,它也是纯血马,驱魔客的遭遇让我最近更多地把精力放在了五月玫瑰的健康管理上。毕竟它现在说是功成名就也不过分,我作为五月玫瑰的训练师,在它最后这半年的现役生涯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它平安前往Big Red牧场以担当种马的工作。”

  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只有活下去,才有争取更多荣誉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保护赛马的生命安全一定要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的确如此。”川岛正行附和着的同时跟着点头,“我希望五月玫瑰不仅能赢下惠特尼让赛,赢下育马者杯经典赛,还能在进入种马工作的时候也维持一个好的身体状态。”

  丰川古洲盯着他——川岛正行眼中有血丝,皮肤也在这段日子里被东海岸的阳光晒得黝黑,但对五月玫瑰的热爱,却仍然无比显眼。

  “我同意川岛师的想法。”丰川古洲咧开了嘴,“备战方面继续按川岛师的节奏来。不要被外界干扰,也不要因为对手退役就松懈下来。”

  川岛正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谢谢丰川先生的理解。”他说,“另外……关于驱魔客退役后的影响,我有些想法。”

  “说说看。”

  “首先,惠特尼让赛的赔率肯定会有大变动。”川岛正行分析道,“驱魔客退赛,五月玫瑰一定会成为绝对的热门。媒体的关注度会全部压过来,这会造成额外的压力。”

  “因为这个,其他对手的战术肯定会进行调整。原本大家都会研究如何对付驱魔客,现在最强的敌人消失了,他们会把矛头全部对准我们。”

  “最后,”川岛正行顿了顿,“如果赢下来,舆论也会很复杂。会有人说我们是‘捡来的胜利’,会说五月玫瑰‘没有真正击败过驱魔客’。这些声音……需要提前准备应对。”

  丰川古洲安静地听完,然后笑了。

  “压力,我们不是一直都有么。至于战术,让他们尽管来研究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纽约不眠的夜景,“至于舆论——川岛师,你记得大震撼德比赢了多少个马身吗?”

  “八个。”川岛正行看了直播,自然张口就来。

  “如果有人在八月说五月玫瑰的胜利不够有说服力,”丰川古洲转过身,窗外的霓虹在他身后汇成一片光海,“那我们就用碾压的方式,赢下惠特尼让赛,赢下赛马会金杯,赢下育马者杯经典赛。”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用赛场上的表现,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川岛正行怔怔地看着年轻男人,然后,这位一向严肃的训练师也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振奋。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明天早上六点让我们一起去贝尔蒙德公园竞马场?”

  “再早一点吧。”丰川古洲纠正道,“我想顺便看看日出呢。”

  “是!”

  川岛正行离开后,丰川古洲拿出手机,点开新闻推送。

  各大体育媒体的头条都是驱魔客退役的消息。

  评论区已经爆炸了,本地的马迷们哀悼、惋惜、争论。

  有人提起五月玫瑰,语气复杂——庆幸、质疑、期待,交织在一起。

  窗外,纽约的夜依旧喧嚣。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街角的酒吧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几个醉汉在大笑着什么。

  在这个庞大的、冷漠的、永不停歇的都市里,一匹赛马的退役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涟漪。

  但对他而言,对川岛正行而言,对所有将心血倾注在马匹身上的人而言——

  这是一声沉重的警钟。

  丰川古洲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份训练计划表。手指抚过那行“一胜不如一生”。

  他将表格仔细折好,放回文件夹。

  不管是对五月玫瑰,还是大震撼,还是其他名下的赛马,丰川古洲都会坚持这个信念。

  他不缺胜利,也不缺系统积分,更不缺奖金。他只想品味赛马带来的喜悦,所以才要尽可能去回避悲伤的可能性。

  丰川古洲不是那些NAR的同行,他们恨不得让自己的马每周都出赛,以获取NAR的出赛补贴来赚钱。

  他也不会像某些JRA的同行一样,搞出什么“NHK一哩杯——日本德比”的诡异赛程,然后把好好的一匹马在三岁就弄出屈腱炎不得不引退。

  他只想让自己的马能够在赛场上一展所长,不负天赋,平安地引退。

  “我能做到的,对吧?”丰川古洲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

  北海道。

  北方牧场的办公室里,吉田俊介拿起今年社台种马站的种马名单,挑了挑眉:“也不知道古洲还会不会让他的繁殖牝马继续拜访夏威夷王它们。等他那边白天的时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好友手里的良血繁殖牝马们能配自家持有的种马。

  但吉田俊介完全没有说服好友的信心。

  丰川古洲对于好友的心思暂时还一无所知,他洗了个澡后,直接上床一趟,眼睛一闭便坠入梦乡。

第146章 新的配对选择

  清晨的贝尔蒙德公园,丰川古洲站在训练场边的围栏旁,现在是5点40分。东方天际线才刚泛起鱼肚白,但整片训练区已经苏醒。

  薄雾如乳白色的纱幔,低低地缠绕在赛道、马房和远处林木的腰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混合着松木与晨露的味道。

  “这里和纽约其他地方根本完全是两个世界。”川岛正行站在他身旁,轻声说。

  确实不同。比起纽约的车水马龙,贝尔蒙德公园更安静——开阔的场地、维多利亚风格的马房建筑,在晨雾中如同从时光深处走出的幻影。

  两人正聊着天,远处马房区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完成晨练的马被厩务员牵着往回走,蹄声在湿润的沙地上发出闷响。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偶尔响起短促的笑声。然后,一抹熟悉的颜色,从马房转角处转了出来。

  丰川古洲的呼吸微微一顿——是五月玫瑰。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即使晨雾模糊了轮廓,他也能一眼认出它来。

  “今天安排的是轻度追切。”川岛正行看了眼手表,“1200米,七成力。主要是维持一定的状态。”

  五月玫瑰被牵到热身区,开始慢步绕圈。雾霭在它身周流动,阳光开始穿透云层和雾气,在它的皮毛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丰川古洲静静地看着。

  他能看出五月玫瑰的状态确实恢复得很不错——眼神明亮,呼吸平稳,肢体动作协调流畅。没有一丝疲惫或不适的迹象。

  热身完成后,厩务员将五月玫瑰牵到赛道边。户崎圭太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伴随着川岛正行一声短促的口哨。五月玫瑰应声启动,步伐从慢步瞬间切换到轻快的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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