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速度:C+】【耐力:D+】【爆发力:C】【根性:A+】……
小马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然后往母亲怀里钻了钻。
名符其实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
那个动作极其温柔。
丰川古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中岛文彦说:“不打扰它们母女了,我们去吃饭吧。”
晚餐在牧场的小餐厅里。简单的定食——烤鱼、味噌汤、米饭、还有北方马公园餐厅的特色咖喱。
席间,中岛文彦详细汇报了三匹幼驹以及前面几匹委托在北方牧场育成的周岁驹们的日常照料情况、疫苗接种进度、以及未来一年里的培养计划。
樱庭月望认真记录着,偶尔提出几个问题。
饭后,中岛文彦去安排夜间的巡查。餐厅里只剩下丰川古洲和樱庭月望。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牧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夜色中连成温暖的光带。远处传来马匹偶尔的嘶鸣,以及风吹过草场的沙沙声。
“Boss,”樱庭月望合上笔记本,“关于这三匹产驹的后续安排,您有决定了吗?”
丰川古洲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些数据,然后缓缓开口:“Skiphall2005,放上今年的精选拍卖会。”
樱庭月望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件事。
“Elbaaha2005,”丰川古洲顿了顿,“看看明年育成的表现,要是表现没问题就留下来,要是气性有问题就上拍卖。”
“好的。”樱庭月望跟着附和,“Elbaaha2005明年可以作为周岁驹拍卖,如果能顺利育成,价格肯定会比今年上拍卖行更好。”
丰川古洲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
“至于名符其实2005……”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对安静休憩的母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樱庭月望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无论如何我都要自持。”丰川古洲终于说来出来,“因为是名符其实的第一个孩子,我绝不愿意交给其他人。”
樱庭月望抬起头,毫不意外自家老板的这个决定。名符其实的首胎,哪怕和春乌拉拉跑得一样,也绝无道理流出到外人的手里。这可是延续名符其实牝系的一大希望。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标。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框微微震动。牧场的灯光在夜色中固执地亮着,像一颗颗不愿熄灭的星。
丰川古洲放下茶杯,站起身。
“明天早上再看一次日出时的放牧,然后我就该回东京。”他说,“回去休息几天,就该去美国给五月玫瑰加油了。”
“是,Boss晚安。”樱庭月望也站起来,将笔记本收进包里。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中没有云,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夜幕。
丰川古洲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然后与樱庭月望一同,朝住宿区走去。
身后,牧场的灯火通明,马房里的生命正安然入睡。而前方,新的挑战正在等待着他——大震撼的圣烈特纪念、五月玫瑰的惠特尼让赛、Ayah的三岁春季赛程、即将出道的Rising Cross……
他深吸一口夜风,推开了属于自己的房门。
第143章 与武丰的对谈
回到东京的第二天,丰川古洲接到了武丰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丰川先生,回东京了吧?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个专访?”
“专访?”丰川古洲正在书房里查询资料,闻言挑了挑眉,“哪家媒体?”
“日经体育。”武丰说,“他们想做一个大震撼的特辑,从精选拍卖会到德比的全过程。他们觉得您作为马主,应该一起出镜。”
丰川古洲沉默了两秒。
他向来对媒体采访持谨慎态度,但武丰亲自邀请——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日经体育的专访室。大概两小时。”武丰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担心,这次的采访形式是我们对谈。”
“好,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靠在椅背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大震撼时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这匹马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次日下午2点,丰川古洲抵达日经体育的编辑部。
前台确认预约后,一位年轻的女助理引他们上到十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上挂着日经体育历年来的经典封面,其中一张是今年五月玫瑰赢得迪拜世界杯的瞬间。
“武丰骑手已经到了。”助理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声说,“请进。”
推开门,是一个布置成会客厅的专访室。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浅灰色的沙发呈L形摆放,中间是低矮的茶几,上面已经备好了茶具和矿泉水。靠墙的位置架设着专业的摄影灯光和三台摄像机,但此刻灯光未开,只有窗外的自然光透入。
武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今天一身简洁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整齐。
听到开门声,武丰转过身来。
“丰川先生,”武丰露出笑容,走上前与丰川古洲握手。
“武丰骑手,久等了。”
“我也刚到。”武丰示意他坐下,“等摄影师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两人落座不久,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负责做笔记的记者与负责拍照的摄影师。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年长的记者快步上前,深深鞠躬,“我是日经体育的佐藤一郎,负责今天的专访记录。这位是我们的摄影师,小林君。”
寒暄过后,佐藤一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小林则开始调试设备,打开灯光。柔和的补光灯亮起,将沙发区域照得明亮但不刺眼。
“那么,我们开始?”佐藤一郎翻开笔记本,目光在丰川古洲和武丰之间移动,“首先,感谢二位在百忙之中接受采访。”
他顿了顿,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我们就从最开始说起吧。您第一次见到大震撼,是在什么时候?”
丰川古洲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前年夏天的北海道。”他说,声音平稳,“在北方牧场的周岁驹展示上。”
记忆随着话语展开。
丰川古洲回忆着当时看到大震撼的反应——当然也做了点美化和掩饰。
“就是那一眼。”丰川古洲对佐藤一郎说,“我知道,就是它了。”
佐藤一郎飞快记录:“所以您当时就决定要买下它?”
“决定是一回事,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丰川古洲喝了口茶,“幸好只有金子前辈和我争夺。”
“7200万。”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回想起来,”丰川古洲对武丰笑着说,“这可能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投资。”
佐藤一郎点点头,转向武丰:“那么武丰骑手,您第一次注意到大震撼是什么时候?”
武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他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
“其实比大家想象的要早。”他说,“在它还没出道的时候。我在报纸上看到了POG记者拍摄的照片。”
佐藤一郎追问:“所以您一眼就认定它有潜力?”
“是的。”武丰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不只是因为它,我也对丰川先生的相马眼有着足够的信心。早在和名符其实与五月玫瑰交手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未来丰川先生进入JRA,我一定要争取他名下赛马的帅权。”
他看向丰川古洲:“现在证明我的想法没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佐藤一郎和丰川古洲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武丰作为日本赛马界的头号骑手,通常是马主和练马师争相邀请的对象。
他主动毛遂自荐,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就算当年的小栗帽,如果不是父亲的驱使,武丰都不愿意骑呢。
“堀师和丰川先生听到我自荐的时候都很惊讶。”武丰回忆道,“堀师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想骑一匹能改变时代的马。”
专访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渐渐清晰,沙沙地敲打着玻璃。
接下来,丰川古洲分享了关于大震撼育成时的各种趣事——害怕马闸,和邻居吵架,吸猫吸得天荣马公园的猫都不敢靠近……
再之后,佐藤一郎继续问道:“结束了育成后,就是大震撼的出道战呢。”
这次是武丰先开口。
“那场比赛前我很紧张。”他坦言,“不是因为担心输——实际上,我从来没担心过大震撼会输。我紧张的是,它会不会展现出我想象里的水准。”
作为倍受期待的新马赛,去现场看大震撼的观众很多,值得庆幸的是,大震撼没有让除了黑粉以外的任何人失望。
话题自然转到了三岁年的前三场比赛——京成杯、弥生赏和皋月赏。这几场比赛里大震撼的起跑都堪称灾难。
尤其是皋月赏,大震撼在闸门口停顿了一下,武丰差点被甩下去。但随后在第三弯道开始的惊天逆转,绝对是今年经典赛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那场比赛后,很多人说我们是运气好。”武丰笑了笑,“但我知道不是。能在那样的起跑劣势下,用600米追回十几个马身并取胜——这不是运气,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所以德比赛前,我和堀师花了大量时间研究起跑训练。大震撼很聪明,它学得很快。虽然德比时的起跑依然不算出色,但至少没再出现皋月赏那种灾难。”
“说到德比,”佐藤一郎翻动笔记本,“最后大震撼创造了新纪录。冲线时您挥拳庆祝。当时您在想什么?”
武丰沉默了片刻。
外面的雨暂时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隙,在茶几的水晶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在想……”武丰缓缓开口,“终于,我终于有能够绝对可以代表我的马了。”
“从超级小海湾开始,我骑过很多好马。”武丰继续说,声音低沉,“但大家提到武丰的代表马,总是会说特别周,说目白麦昆,说小栗帽。不是它们不够好,而是我作为骑手,我想要一匹与我从一而终的名马。”
“所以当时我想,我一定要陪大震撼走完它的现役生涯。”武丰认真地看向丰川古洲,“我也会努力满足丰川先生的期待。”
“我是不怎么喜欢更换骑手的。”丰川古洲小声嘀咕。
第144章 一胜不如一生【二度强调】
七月的纽约,热浪与湿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身处此地的人们喘不过气。
丰川古洲走出肯尼迪国际机场航站楼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暮色四合,但暑气毫无散去的意思。
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混合着汽车尾气、快餐店油炸食品和某种植物燃烧的味道,让丰川古洲皱紧了眉头。
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颤动,霓虹灯过早地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这里。”他扯松了领带,叹了口气。哪怕曾经在这里生活数年,但丰川古洲还是不习惯这种味道。
酒店来接机的轿车已经等在出口。丰川古洲拉着行李箱朝那边走去。
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感如影随形,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份期待——五月玫瑰的惠特尼让赛就在三周后,这是复仇驱魔客的关键一战。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语言的嘈杂声浪撞在一起。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其中一块屏幕上正在播放体育新闻。丰川古洲无意识地瞥了一眼——
画面定格在一匹马的冲刺镜头上。
正是驱魔客。
丰川古洲的脚步慢了一拍。
接下来,下方浮现出的英文字幕让他停下了脚步。
《突发:驱魔客因骨折退役》
丰川古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面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的现场。驱魔客的马主和练马师坐在长桌后,脸色凝重。
练马师对着麦克风说着什么,声音被机场的喧嚣淹没,但字幕清晰可见:
“……在大都会让赛结束后的检查中我们发现它的左前肢籽骨骨折……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决定让它退役……很遗憾,但必须将马匹福利放在首位……”
然后是马主的发言:“……Ghostzapper在比赛中过度发力导致了这次损伤……我们为它感到骄傲,但也为这个结局感到心痛……”
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从丰川古洲两侧涌过,嘈杂声、广播声、行李箱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在瞬间退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骨折。
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