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丰川古洲和樱庭月望对视了一眼。
Tony O'Callaghan，那位第一天就来要血统表的爱尔兰育马者。
“我知道了。”丰川古洲点头，“我现在就去。”
当丰川古洲回到酒店的时候，Tony O'Callaghan已经等在那里了。
和第一天见面时不同，今天的他没有穿观赛的正装，而是换了一套看起来更随意的打扮。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丰川古洲进来，站起身露出笑容。
“丰川先生，抱歉在您观赛结束后打扰。”Tony的英语带着浓郁的爱尔兰口音，“这几天看比赛还愉快吗？”
“非常精彩。”丰川古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樱庭月望则自然地坐到了侧面的位置，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侍者适时地送来了茶点。简单的寒暄后，Tony切入了正题。
“丰川先生，我就直说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对Red Clubs很感兴趣——不是作为马迷，而是作为育马者。”
“我看过完整的血统表。说实话，这不算欧洲顶尖的血统组合。”
Tony顿了顿，观察着丰川古洲的反应。
丰川古洲面色平静，只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好吧，”Tony只好话锋一转，“不过Red Clubs在高云地利锦标展现出的东西，超出了它血统表上的‘预期’。”
“所以呢？”丰川古洲问。
“所以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Tony坐直身体，“关于Red Clubs退役后的种马权。”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樱庭月望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丰川古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没有立刻回应。
“Tony先生，Red Clubs才刚赢了一场G2。”年轻男人缓缓开口，“现在就谈种马权，是不是太早了？”
“对于普通马来说，确实太早。”Tony坦然承认，“但对于特殊的马来说，我相信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丰川先生，我调查过您。您在日本、澳大利亚、美国都有布局，但在欧洲还没有根基。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在爱尔兰拥有两座种马站，在法国也有合作牧场。我们的种马站虽然比不上库摩或朱德望，但在低端市场也有稳定的份额和客户群。”
“您想要什么？”丰川古洲直接问。
“我想要Red Clubs退役后，在我们Tally-Ho Stud配种。”Tony说，“作为交换，我会给出一个您无法拒绝的报价。”
“什么样的报价？”
Tony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对赌协议。”
丰川古洲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协议的核心很简单：以Red Clubs未来赢得的G1数量为标准。”Tony的语速变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只要它赢下一个G1——任何国家、任何距离的G1都可以。我愿意支付1000万英镑开购买它的种马权。”
“这听起来不像‘对赌’，更像是普通交易。”丰川古洲说。
“别急，还有下半部分。”Tony的眼睛亮了起来，“在此基础上，每多赢一个G1，我额外支付您500万英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钟的滴答声。
樱庭月望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轻微的痕迹。丰川古洲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1000万英镑。
按当前汇率，约合20亿日元。而且是一个G1就值这个价。
“举个例子。”Tony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煽动力，“如果Red Clubs在退役前赢了三个G1——那么您能从我这里拿到2000万英镑。”
“如果它一个G1都没赢呢？”丰川古洲问。
“那协议自动失效。”Tony摊手，“您保留Red Clubs的全部权益，可以把它送到任何您想送的种马站，或者继续比赛。我不会支付任何费用，也不会获得任何权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相信它会赢G1。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丰川古洲沉默了。
第141章 新生命们
一番讨论后，丰川古洲决定接受这份对赌协议——Red Clubs的血统注定得不到中东王室的喜爱，而丰川古洲并不是库摩的成员，所以也不可能把未来的它送进库摩的种马站，那么剩下的选择里，Tally-ho Stud绝对不是糟糕的选项。
签订了协议后，丰川古洲与樱庭月望又在约克滞留了两天，直到皇家雅士谷嘉年华结束，两人才一同坐上返回日本的飞机。不过这次落地的城市并不是东京，而是札幌。
飞机降落在札幌新千岁机场时，正值下午三点。
北海道的夏天与约克郡截然不同——没有那种被历史浸透的沉郁，取而代之的是开阔到近乎奢侈的蓝天，以及从日本海吹来的劲风。
丰川古洲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清凉。
“虽然约克也不差，但果然还是北海道舒服。”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对身旁的樱庭月望说道。
樱庭月望正低头查看手机里的日程安排。今天的她换回了惯常的OL装束，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有鼻梁上多了一副在约克买的复古圆框平光镜。
“Boss，牧场那边的车已经等在出口了。我们先去丰川牧场，预计四点就能到。然后中岛场长说今天北方牧场的例行检查在傍晚六点结束，如果我们来得及，可以在那边用晚餐。”
“好。”丰川古洲推着行李箱向外走，“告诉中岛场长不用特意准备，简单吃点就行。”
两人走出机场大厅，热浪扑面而来——虽然是北海道，但六月的午后阳光依旧炙热。
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临时停车区，车门旁站着个皮肤黝黑、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见到丰川古洲便用力挥手。
“丰川先生！这边！”
是丰川牧场翻新工程的现场监理，姓松本。五十多岁，在北海道干了一辈子牧场建设。
“松本桑，辛苦你来接我们。”丰川古洲与他握手时，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老茧。
“应该的应该的！”松本憨厚地笑着，麻利地将两人的行李搬上车，“工程进度比预期快，正好让您亲自看看！”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镇过渡到连绵的农田，再到一望无际的牧场。碧绿的草场在阳光下起伏如浪，黑白相间的荷斯坦牛群如珍珠般散落其间，远山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颤动。
车子拐下主路，驶上一条新铺的柏油小路。路两旁立着崭新的白色围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复古风格的铸铁路灯。前方，牧场的轮廓逐渐清晰。
“到了！”松本的声音里透着自豪。
丰川古洲摇下车窗。
“变化真大。”他轻声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重新修葺的主建筑——外墙换上了深灰色的新型防腐板材，屋顶的瓦片全部更新，檐下加装了现代的排水系统。屋前原本泥泞的空地铺上了整齐的碎石，中央甚至做了一个小小的日式枯山水庭园。
而更让人震撼的是后方的建筑群。
四栋全新的马房呈“田”字形排列，外墙是浅米色的预制板材，屋顶铺设太阳能板。每栋马房之间都有带顶棚的连廊连接，即使雨天也能无障碍通行。马房后方，一个标准尺寸的圆形调教场已经建成，沙地平整，外围立着白色的栏杆。
更远处，原先杂乱的放牧地被重新规划——用可移动的围栏分割成数个大小不等的区域，每个区域都配有自动饮水机。草皮显然经过重新播种，绿得均匀而茂盛。
“这才做好一半。”松本停好车后，兴奋地介绍道，“接下来我们还要建室外训练场、游泳池、还有专门的兽医诊疗中心等等呢。”
丰川古洲推门下车。
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环视四周，阳光将一切镀上金边，空气中有新鲜木材的香味、草叶被晒暖的气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工程机械作业声。
“进去看看。”丰川古洲侧过头瞥了一眼跟着下车的樱庭月望。
因为他不在意主屋，所以三人直接去参观了室内训练场，圆形的建筑里填满了木屑混合物，能让幼驹在这里尽情运动又不用担心伤到蹄子。
“很好。”丰川古洲对目前翻新的进度很满意，笑着和松本说，“继续按计划推进。”
“是！”松本监理大声应道。
……
从丰川牧场到北方牧场只需要半小时的车程。
丰川古洲到达这里时已是傍晚六点，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整座北方牧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中岛文彦亲自在门口迎接。这位北方牧场的场长今天穿了件干净的POLO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丰川先生，樱庭小姐，一路辛苦了。”他迎上来，“晚餐准备好了，是牧场的简餐，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中岛场长客气了。”丰川古洲与他握手，“但在用餐前，我想先去看看我那三匹幼驹，可以吗？”
中岛文彦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当然没问题！”
北方牧场的繁殖区位于牧场深处，需要坐牧场内部的电动小车过去。
车子沿着平整的水泥路行驶，两旁是整齐划一的围栏和牧舍。偶尔有马从栏杆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路过的人。
“Skiphall的产驹是4月18日出生的鹿毛公马。”中岛文彦在车上就开始介绍，“Elbaaha的产驹则是4月15日出生的青鹿毛牝马。至于名符其实2005现在非常健康，在我们今年生产的幼驹里也算是首屈一指的活泼。”
丰川古洲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马房前停下。这栋马房显然比其他地方更安静，正属于还没断奶的幼驹与它们的妈妈。
“为了减少干扰，繁殖牝马和幼驹都安排在这里。”中岛文彦解释道，“环境更安静，也方便单独照料。”
三人走进马房。内部光线柔和，这里的隔间比常规马房更大，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匹母马和一匹小马驹。
听到脚步声，几匹马都抬起头来。
“这边。”中岛文彦引着他们走向第一个隔间。
隔间里，一匹漂亮的鹿毛母马正在咀嚼干草——正是Skiphall。而在她身旁，一匹马驹正低头吃着奶。听到有人来，小马驹警觉地竖起耳朵，但并没有惊慌，反而好奇地停下进食，抬起头向外打量。
第142章 幼驹们的去向
丰川古洲在栏杆前蹲下身。
小马驹出生后前几个月体型长得很快，虽然才不到三个月，但体型已经比刚出生时大了好几圈。
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昏暗光泽，腿虽然有些弯，关节也很突出，但这都是幼驹时正常的情况。
它盯着丰川古洲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响鼻，继续低头吃饲料。
丰川古洲凝视着它。
在视野中，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悄然浮现——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Skiphall2005】
【速度：C】【耐力：B】【力量：B+】……
丰川古洲静静地看着这些数据。
这些属性看上去已经算很不错了，如果能顺利成长并好好育成，那这匹马未来应该也能有重赏之姿。
“很结实的小伙子。”中岛文彦在一旁说，“骨架好，肌肉发育也快。就是有点顽皮，经常在放牧地追着其他小马跑，然后被其他马妈追着教训。”
丰川古洲扯了扯嘴角，站起身，走向下一个隔间。
第二个隔间里是Elbaaha和它的青鹿毛女儿。Elbaaha正在温柔地舔舐幼驹的脖颈，小牝马则舒适地眯着眼睛。
这匹小牝马比刚才的公马要文静得多。青鹿毛在光线下呈现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体型稍纤细，但线条看上去更加优美。
它注意到有人靠近，只是微微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来客。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Elbaaha2005】
【速度：C+】【耐力：A】【健康：A】……
丰川古洲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匹小牝马的属性让他想起了Rising Cross——整体来看也比刚刚的Skiphall2005要强上一线。
最重要的是，它是牝马——意味着哪怕跑得不好，未来还能回到丰川牧场去繁殖。
虽然还没有去看名符其实的孩子，但丰川古洲已经在心底做出了决定——把Skiphall2005送上精选拍卖会。
然后，他走向最后一个隔间。
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隔间里，名符其实正侧卧在厚厚的垫料上休息。她的芦毛女儿紧挨着她，小脑袋枕在母亲的前腿上，睡得正香。母马的尾巴偶尔轻轻甩动，驱赶并不存在的蚊蝇。
听到脚步声，名符其实睁开眼睛。看到是丰川古洲，她并没有起身，只是发出了一声轻柔的鼻息，仿佛在打招呼。
丰川古洲在栏杆前静静站了许久。
名符其实。这匹为他赢得了第一场国际G1的牝马，如今安静地躺在这里，哺育着新的生命。
小马驹在睡梦中动了动，一条后腿轻轻蹬踏。它的毛色继承了母亲的纯黑，在灯光下如缎子般光滑。虽然还小，但能看出良好的骨架比例。
系统界面缓缓展开。
【名符其实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