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3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忧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此刻,川岛正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充满信心的笑容。

  他又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负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无奈的苦涩:“毕竟是三岁的牝马,连续征战高强度重赏,身体的恢复能力相较于那些成熟的牡马对手终究是弱了一些。尽管我和正一他们想尽了办法,努力进行调整,但它今天的状态,可能……可能也仅仅勉强与浦和纪念那天持平。”

  川岛正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丰川古洲:“所以,不管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丰川先生,我都强烈建议赛后让它放牧休息半个月的时间。名符其实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需要彻底放松。”

  “放牧半个月?”丰川古洲微微挑眉,略感意外。

  他设身处地地去想,经历如此高强度的出赛后,仅仅“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

  于是丰川古洲干脆问了出来:“不用休息更久一些吗?比如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让它的身体得到更充分的恢复?”

  川岛正行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耐心地解释道:“半个月的放牧对于现阶段的它来说,就恰到好处了。在厩舍里,即使我们照顾得再周到,也无法模拟出在广阔放牧地里那种可以让马匹彻底放松的环境。换而言之从上次归厩后,到现在名符其实的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所以才需要那样的环境来‘泄压’。但如果时间太长……我反而会担心它过于安逸,忘掉了在赛场上争胜的感觉。半个月,足以让它恢复精力,又不至于丢掉状态。”

  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信任川岛正行的专业判断。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条即将决定荣耀归属的赛道,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对川岛正行,也是对即将踏上赛场的名符其实,“那就按您说的办。现在,让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吧。”

第29章 需要的人

  当户崎圭太的左脚踏入马镫,身体借力向上时,鞍具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坐稳后,他微微蹙眉——透过薄薄的骑士裤,他能感受到身下搭档的状态,与浦和纪念那天相差无几。

  保持状态本来不是问题,但今天挑战的比赛难度远高于那天,如果是和那天一样的状态……

  户崎圭太看向正牵着缰绳的川岛正一,低声道:“状态是不是……”

  川岛正一缓缓转过头,脸上满是无奈:“圭太桑,不瞒你说,我和厩舍的大家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尽可能维持住它现有的状态,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川岛正行的目光投向户崎圭太,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托付:“所以这次只能靠你的能力了。”

  “嘛……”户崎圭太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记住,”川岛正一的神色更加严肃,声音压得更低,“优先保证名符其实的健康。如果感觉不对,哪怕是拉停它也没关系。丰川先生他比起成绩,更看重马驹本身。”

  户崎圭太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那柔韧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嗯,我知道。”

  两人此时已走到赛道入口处,前方就是被无数马蹄践踏过、洒满细沙的宽阔赛道。

  迎着看台上传来的似乎已然凝成实质般的声浪,川岛正一停下脚步,将手中握着的缰绳郑重地缓缓递向户崎圭太。

  “总之……”川岛正一紧紧盯着户崎圭太,“一切都拜托圭太桑了。”

  户崎圭太伸出右手,接过了缰绳。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沉,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根缰绳,还有关乎他与搭档共同命运的千钧重担。

  年轻骑手看着川岛正一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像是立誓,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不光是为了大家,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丰川先生的信任。我会和名符其实一起努力的!”

  已经走出几步的川岛正一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穿透喧嚣:“那我就去检录室那边,等着圭太桑你得胜归来了!”

  周围是其他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骑手和马匹。而被留下来的户崎圭太却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属于他和名符其实的静谧空间。他俯下身,将目光聚焦在名符其实的后颈上。

  这时户崎圭太才注意到,川岛正一今天竟然将名符其实的鬃毛精心编成了数条细密整齐的小辫子,这让它散发一丝别样的精致感。

  他轻轻梳理着那些小辫子,指尖感受着毛发根处传来的体温,以及皮下肌肉稳健的搏动。

  奇异的安心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户崎圭太低下头,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带着近乎虔诚的恳切:“一起加油吧,姐姐大人。”

  ……

  “今天的大井竞马场9R,地方赛马的最高峰,G1东京大赏典,即将迎来16匹良驹的挑战!”

  现场解说高亢激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竞马场上空,点燃了五万多名观众的热情,声浪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丰川古洲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海和远处正在缓缓移动、准备就位的起跑闸箱。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赛道上,又似乎有些飘忽,然后微微侧头,聊起了自己的困扰:“如果一切顺利,我未来是打算兼职做育马者的。”

  丰川古洲顿了顿:“但在前段时间拜访了北方牧场之后,我发现先不提那些昂贵的硬件设备和土地,光是牧场所需要的各类专业人才,就已经很难招募了。”

  飞野正昭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如果只是需要日常照顾马匹的牧场员工,以现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招聘起来应该还是蛮容易的。很多乡下地方的年轻人都愿意经过培训后来做这份工。”

  川岛正行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确实有不少年轻人怀揣着对赛马的梦想投身这个行业。”

  丰川古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需要的,不止是负责日常照料马驹的厩务员。”

  他屈指数着:“我还需要熟悉血统学,能在未来给我的牧场提供科学繁殖理论支持的专业人士;需要了解世界主要赛马国家场地情况、赛事规则,能高效帮马匹安排跨国行程的运营人才;当然,更离不开经验丰富、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专业驻场兽医等等……”

  丰川古洲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看,明明连第一步——拥有自己的牧场都还没完全迈出来,结果我却已经在为那么遥远的事情开始烦恼了。”

  “走一步看十步,这并没错。”接话的是川岛正行,他脸上带着感同身受的苦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就拿我来说,如果我早就能预见到名符其实拥有今天这样的实力,肯定会为它量身定制一套更合理的赛程,确保它在挑战东京大赏典之前能得到更充分的休息和调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带着未尽的自责。

  “现在名符其实也平安地来到了赛场上。”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川岛师真的没必要为此自责。你们厩舍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被马主这样安慰,让川岛正行感到有些难为情,黝黑的脸庞似乎更深了一个色号。

  他赶忙咳嗽了一声,生硬地将话题扯了回来:“至于丰川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专业人才确实很难寻找。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大多数育马者们很少有需要这方面知识的时候。”

  “没错。”飞野正昭在一旁摊开双手,“血统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了解一下五代之内的cross,知道哪些血统搭配容易出好马,就足够了。至少在我们日高地区的牧场里,大家普遍都是这么认为和操作的。”

  听到这话,丰川古洲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腹诽:“所以日高的牧场,才会在育马成绩上被社台系越甩越远啊……”

  他回想起在北方牧场的见闻。吉田胜己在制定每年繁育计划时,会和牧场的员工们拉出种马和繁殖牝马双方长达七代,甚至更久远的详细血统。再由专业团队分析两者结合能构成怎样的血统cross,预测可能诞生的子嗣在速度、耐力、适应性等方面的倾向。

  这种严谨的态度,与飞野正昭口中“了解五代之内就足够”的粗放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彼此间的回报也鲜明地体现了哪种方式更容易出成绩。

  再将目光投向海外,中东石油资本掌控的高多芬和朱德望这些世界顶级的育马集团,无不在利用先进的血统分析来培育下一代明星赛马。

  虽然距离真正拥有并运营自己的牧场还很遥远,但在丰川古洲的蓝图里,他的牧场从起步阶段就要力争达到那样的专业化程度。

  “国内……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所谓的血统分析专家,”川岛正行沉吟一会,继续道,“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有经过实际的操作验证。而那些在社台系牧场内部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核心人才,又很难有离开舒适区、加入一家初创牧场的意愿。”

  他看向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所以,我觉得比起大海捞针般去寻找这样一个现成的且愿意加盟的专家,丰川先生您或许不如考虑自己多下些功夫,尝试自学成才。”

  丰川古洲听完,对自学能力颇有信心的他咧开了嘴:“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时,下方赛道上十六匹参赛马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和骑手们的操控下,全数进入了那一排闸箱之中。

  沉重的闸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内里与外界的躁动分割成两个世界。

  当最外道的名符其实踏入马闸后,整个大井竞马场,数万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在大井竞马场的上空。

  大战,一触即发。

第30章 咫尺天涯

  或许是因为预算向来充裕的缘故,大井竞马场的闸机设备明显比另外三家竞马场要崭新得多。

  而十六道闸门在同一瞬间猛然弹开的刹那,发出了极其利落的“砰!”的一声。

  像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的发令枪一般,清晰地穿透了赛场上空盘旋的喧嚣,精准地敲在户崎圭太的耳膜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按在名符其实脖颈上的双手瞬间发力——但力道比起浦和纪念时,刻意收敛了三分。

  出闸的瞬间,户崎圭太猛地向左扭头,目光如电扫向内道。

  只见从4号闸冲出的Yellow Power/黄色力量,如同一道炽烈的闪电,凭借着内道的优势和一股子蛮横的气势,已然强行挤到了马群的最前端,那副一往无前的姿态,仿佛要将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开。

  而在它身后,佐藤隆策骑的惊喜力量正如影随形,死死咬住,寸步不让——佐藤隆身体前倾,显然是在一板一眼地执行川岛正行赛前部署的领放战术,以求让马主满意。

  再稍后一些,东进暴雪则显得轻松写意。它在石崎隆之的操控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就是这里!川岛师已经告诉了我,要盯死它身后的位置!”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户崎圭太脑中一闪而过。

  他毫不犹豫地将马鞭迅速换到右手。

  名符其实仿佛与户崎圭太心意相通,捕捉到了鞭子位置的变化后。它奔跑的步态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向着内道坚定地挤了进去。

  尽管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三岁牝马的身躯难以与周围这些强壮的牡马正面抗衡,但此刻,它凭借着比大多数对手轻了至少2公斤的负磅优势,以及更有优势的加速度,硬是在熙熙攘攘的马群边缘,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通往目标的道路。

  名符其实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梭,逐渐与内侧的对手们拉开了约一个马身的安全距离。

  这两米左右的空间,便是提供给户崎圭太进行操作的舞台。

  当名符其实的鼻尖终于稳稳嵌入东进暴雪甩动的尾毛时,比赛刚刚进行了不到200米。

  前方的佐藤隆两次尝试超越黄色力量,但都被对方顽强地挡住。

  意识到强行超越只会徒耗惊喜力量的体力,佐藤隆明智地选择了暂时隐忍,控住缰绳,让搭档维持在第二的位置伺机而动。

  整个马群的展开态势,似乎就在这开局的短短两百多米内凝固了下来。

  名符其实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而在它的侧后方,来自JRA的两匹代表——飞箭与真善美,也已然跟了上来,与它们俩形成了第二梯队的追逐集团。

  “幸好跟在后面的是你们两个……”户崎圭太飞快地扭头,用余光确认了身后对手的身份,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稍稍松弛,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

  在赛马的世界里,有一个近乎铁律的常识:牝马在身体对抗上天生弱于牡马。

  但这个常识并非绝对——就像寻常打架,男性对女性通常是压倒性优势,可若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去对抗一位女巨人,那结果不言自明。

  对于体重仅有463kg的飞箭和461kg的真善美而言,体重稳稳超过500kg,骨架匀称肌肉饱满的名符其实,就是不折不扣的“女巨人”。

  它们纤巧的体型在名符其实结实的身躯面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在关键时刻被身后的家伙们左右夹击,干扰节奏了。”户崎圭太暗自松了口气,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东进暴雪和更远处的领放集团上。

  前面那匹491kg的无败四冠马固然是难以撼动的强敌,但至少眼下身后这两匹来自JRA的对手,还无法对名符其实构成威胁。

  ……

  比赛在沉闷的蹄声和观众的欢呼中进行着。

  当领放的黄色力量率先跑过看台对面的直道中点时,现场解说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前1000米通过!用时62.3秒!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节奏!”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一丝惊讶骤然转折:“但是领放的黄色力量!它的步态已经开始出现紊乱!”

  居高临下的解说员能洞察到的细节,身处局中的骑手们感受起来则更为真切。

  一直紧盯黄色力量的佐藤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前方对手的疲态。

  机会!

  佐藤隆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将马鞭换到左手,在空中利落地虚晃一下,发出清晰的指令。

  惊喜力量的四蹄猛然发力,向外道斜跨两步,瞬间便与步履蹒跚的黄色力量并驾齐驱!

  “还不够!彻底过掉它!”佐藤隆低喝一声,不再留力,左手握着的马鞭带着破空声,精准地落在惊喜力量的左臀上。吃痛的牡马速度再次提升,硬生生地从外侧将黄色力量超越了过去!

  黄色力量的骑手桑岛孝春感受到身下搭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逐渐散乱的节奏,心知已无力回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微微后拉缰绳,示意搭档放弃争夺领放位,向内侧稍稍避让——这也是为了马匹和自己的安全着想。

  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激烈地颤抖,万一马受伤了,万一自己被甩下来了……对于彼此都很危险。

  而就在前方领放集团发生位置更迭时,户崎圭太却稳坐钓鱼台——他依旧紧紧地跟在东进暴雪身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户崎圭太能清晰地感受到缰绳另一端传来的力量正在变得躁动不安。

  名符其实的耳朵高频抖动着,脖颈肌肉紧绷,它显然注意到了前方位置的变化,那股天生的争先欲望已被点燃。

  它想要立刻冲上前去,将惊喜力量和已是强弩之末的黄色力量一并超越。

  但户崎圭太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用力量强行压制着跃跃欲试的搭档。

  “还不到时候!忍耐!现在还不是全力拔出的时刻!”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现在距离终点线还有接近1000米,在这个距离上就毫无保留地冲刺,最后还能赢下G1比赛的赛马,在户崎圭太的记忆里,恐怕只有那位传奇的“草上名优”目白麦昆能做到过了。

  那么,名符其实拥有目白麦昆那样深不见底的耐力储备和顽强根性吗?

  即便户崎圭太内心对搭档有着无限的偏爱与信任,此刻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再忍一下,再忍耐一下就好……姐姐大人。”他只能一边通过缰绳传递着安抚的讯号,一边俯低身体,在呼啸的风声中进行一场虔诚的祈祷。

  ……

  时间的流逝在激烈的竞争中仿佛被扭曲,又仿佛被加速。

  当马群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长达386米的最终直道时,户崎圭太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精神的极度集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终点线的红色标识牌清晰地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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